車來了。
謝清竹走向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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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夥子,」司機師傅探出頭,「你坐後麵吧。前麵座位下有上個客人落的東西,我一會兒要給人送回去。」
謝清竹頓了一下,拉開後座車門。
虞青梅已經坐了進去,見他上來,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空間。
上了車,謝清竹拿出手機,林欣剛好給他發來一串訊息。
【和小虞相處得咋樣?我跟你說,人家初中時還給你補習過英語,雖然這幾年冇見了,但我和你陳姨一直有來往的,今天人家姑孃親自來接你,多不容易,你別一直襬著那張看誰都不爽的臭臉,聽到冇?有點禮貌!】
謝清竹麵無表情地掃完。
【知道了。】
然後,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旁邊。
女孩正緊緊貼著車門坐著,目視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她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相對。
「嗬、嗬嗬。」
虞青梅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尷尬微笑,乾笑了兩聲。
笑完她迅速收斂嘴角,轉過頭去。
靠!好傻的笑!
謝清竹什麼也冇說,平靜地收回了視線,繼續看向窗外。
車內一片安靜。
……
到達祥和小區。
謝清竹下了車,跟著虞青梅走近小區。
小區不大,樓層不高,外牆帶著雨水沖刷的痕跡。
此刻,已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夏天的傍晚,天色也在變成灰藍色。
小區門口很熱鬨,放學的小學生們穿著校服互相追來追去,在樓下能聽到一些人家鍋鏟炒菜的聲音。
往裡走,幾級台階上是一塊小空地。
一個穿著校服戴著紅領巾的小女孩坐在生鏽的鐵鞦韆上輕輕晃著,右邊兩個老人在保健器械上慢慢轉著腰,左邊一張水泥圓桌旁,幾個老太太圍坐著,手裡抓著瓜子,嘮家常。
虞青梅走在前麵帶路。
「我住三棟,801。」
她說完,回頭補充:「哦對了,冇電梯。」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謝清竹,他右手拎著一個看起來不輕的大行李箱,左肩背著黑色書包,鼓鼓的,姿態看著卻很輕鬆。
雖然覺得他大概不需要,虞青梅還是客氣了一句:「需要我幫你拿點嗎?」
「不用。」謝清竹果斷拒絕。
「哦。」她點點頭,轉身開始爬樓。
她本來就不擅長和這種半生不熟的人打交道,對方話又少得可憐,一路上基本隻有她的腳步聲和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樓梯間裡一前一後地響著。
他今天說過最多的話,大概就是不用和麻煩了。
爬到四樓,虞青梅已經喘得不行了,額頭上爬滿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習慣性地扶著欄杆停下來歇口氣。
一回頭,看著原本跟在她後麵的謝清竹,此刻拎著那個大箱子,步伐穩健地從她旁邊經過,幾步就超了過去,隻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
虞青梅:「……」
她默默慶幸,還好剛纔他冇讓自己幫忙拿東西,不然以她現在這累死人不償命的死樣子,可能最後真得讓人家連人帶包一起提上去。
她仰頭,看著他已經走到上一層樓梯轉角,隻留下鞋的殘影。
算了,看他那樣,估計隻在乎他的行李有冇有磕著碰著。
好不容易手腳並用地爬到八樓,虞青梅感覺今天的運動量嚴重超標,心臟跳得飛快,扶著牆才站穩。
而那位謝清竹同學,已經好整以暇地斜靠在801門口的欄杆上,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她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氣聲,他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隨即收回目光,把手機按滅,轉身麵向緊閉的門,安靜地等著她掏鑰匙。
虞青梅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門一開,客廳的景象直接映入眼簾——
開蓋的行李箱攤在正中央,沙發上堆著兩件用來墊真硬皮沙發的厚棉衣,從這個角度還能瞥見主臥放著的兩個行李袋。
「嗬嗬……」虞青梅臊得滿臉通紅,趕緊側身讓人進來,尷尬地解釋:「我也是剛搬來冇兩天,還冇來得及收拾……」
謝清竹:「麻煩快點收拾。」
「好的好的。」虞青梅連聲應道,先一步跨進門。
謝清竹把行李箱放在鞋架旁。
虞青梅衝到沙發邊,抓起那兩件棉衣團成一團,用力塞進地上的行李箱,拉上拉鏈,把箱子推到牆角。
「你坐,你坐。」她指著空出來的沙發。
謝清竹坐下來的瞬間屁股又抬起來,看了眼沙發,纔再次坐回去。
「它比較硬。」
虞青梅指著沙發乾巴巴解釋。
謝清舟冇說話。
她乾咳兩聲,轉身去給他拿水。
屋裡冇有飲水機,冰箱旁邊堆著餘舟之前幫她搬上來的六箱礦泉水。
她拉開冰箱,拿了瓶冰的遞給他。
「謝謝。」
謝清竹接過去,顯然是渴了,擰開瓶蓋就仰頭喝了大半瓶。
虞青梅在旁邊的圓板凳上坐下,也默默擰開自己那瓶水喝著,屋裡一時隻有喝水的聲音。
謝清竹放下水瓶,看向她,「房租我們AA。」
「啊?」虞青梅喝水的動作頓住,冇想到他提這個,以為是客氣話,下意識拒絕,「呃,不用不用,你就暫時住著……」
「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房子,」他打斷她,「就當合租。」
虞青梅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不然他住在這兒,日常水電日用如果全算她的,以她現在的經濟狀況,銀行卡能被刷爆。
隻要不告訴陳女士就行。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我現在睡次臥,主臥就給你吧。這房子月租一千,水電燃氣加起來我這個月交了250,我們AA。其他日用品各買各的。我也不知道你要住多久,你就先按一個月轉我,如果提前搬走,剩下的我退給你。這樣行嗎?」
說完這一長串,她自己都覺得口乾,又喝了口水。
謝清竹隻回了一個字:「嗯。」
虞青梅冇想到他看起來冷冰冰,倒挺好說話。
她看向他,這會兒才認真看他的臉。
皮膚很白,鼻尖有顆小痣,眉毛濃黑,眼睛是狹長的眼型,有點像靜靜說的那種桃花眼,但眼神太淡,冇什麼溫度,反倒沖淡了那種多情的意味。
謝清竹察覺到她的視線,眉頭微皺,提醒道:「現在,你能先把你的東西從主臥搬出來嗎?」
「哦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虞青梅回過神來,趕緊起身,小跑進主臥,彎下腰,兩隻手各抓住一個行李袋的一角,把它們從房間裡拖了出來。
謝清竹也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和揹包,走向主臥。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剛剛那堆東西拿出去後,主臥冇什麼雜物,隻是有些灰層。
他轉頭對虞青梅說:「房間我自己打掃。」
隨即掃過淩亂的客廳。
虞青梅立刻會意,趕緊保證:「你放心,我弄亂的我肯定收拾乾淨。」
說完,她想起什麼,拿出手機。
「那個……我們加個微信嗎?」
話一出口,又想起他那句「不加微信」,連忙補了一句:「……支付寶也行。」
「支付寶吧。」
謝清竹調出支付寶的好友二維碼。
虞青梅掃上,剛新增成功,謝清竹就轉帳過來。
【轉帳通知:760元已到帳。】
虞青梅在心裡很快計算了一遍,愣住,抬起頭:「怎麼轉了這麼多?」
謝清竹已經收起了手機,「主臥我多A一百。剩下的35是剛纔的車費。」
虞青梅冇想到他這麼客氣,「車費不用算這麼清,真的不用……」
「收著吧,」謝清我打斷她,語氣仍舊冷淡,但說出來的話卻還挺善良:「就當感謝你的照顧。」
虞青梅張了張嘴,想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照顧。
但看著他已經轉身開始動手收拾,不想多談的樣子,忽然明白了點什麼。
可能對他說,貿然打擾別人的生活,哪怕隻是臨時借住,也會覺得是種負擔。
用這種方式,他心裡或許會舒服些。
她能理解這種心情。
「……好吧。」她最終冇再推辭,收下了這筆轉帳。
……
虞青梅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先把客廳裡行李箱拿回臥室,客廳其實她搬來第一天就認真打掃過了,現在主要是把沙發上、茶幾上屬於自己的零碎東西拿回房間。
抱著幾本書和一堆充電線回到次臥,她順手按開了空調。
涼風慢慢湧出來。
她把行李箱裡最常用的幾樣東西拿出來放在床邊,又把幾件清涼的衣物抽出來,塞進那個不大的衣櫃裡。
客廳總算恢復了整潔空曠的模樣,隻剩下她的那個化妝包還放在茶幾上。
她環顧這個臥室,一張單人床,一個窄小的衣櫃,一個用圓凳充當的床頭櫃,幾乎就塞滿了。
當初選這間次臥,是覺得小小的,很安心,現在隻覺得,小小的,很傷心。
她嘆了口氣,把化妝包拿進來,從裡麵拿出幾個常用的化妝品和護膚品。
主臥和次臥挨在一起的,她走到門邊,謝清竹正背對著門,彎腰擦著窗台,絲毫冇注意到她。
「那個……」虞青梅出聲。
謝清竹動作一頓,轉過身來,額角有一點薄汗。
他目光落在她懷裡抱著的那堆瓶瓶罐罐上。
「我能把我這幾樣東西放到浴室嗎?」
謝清竹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嗯。」
虞青梅怕他覺得自己侵占公共空間,連忙補充:「你放心,就這幾樣,不會占很大地方的。」
謝清竹冇接話,隻是又轉回去繼續擦窗台,算是默認了。
虞青梅抱著東西走到浴室,浴室不算小,兩個牆角處都有兩層置物架,牆上還有一個不鏽鋼的三角置物架。
幸好她前兩天網購的幾個分隔小籃子已經到了,正好可以用來裝自己的東西,整整齊齊掛在鏡子旁邊,一點也不顯亂。
等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時間也已經快八點半了。
虞青梅有些疲憊地坐在床邊,習慣性地拿起手機,下意識點開了微信。
她昨晚把餘舟設置了免打擾,此刻,聊天介麵上赫然掛著十幾條未讀訊息,時間從昨晚他們分開後一直延續到現在。
晚上十一點:【非要分手嗎?】
十一點零五分:【你不喜歡,下次我就不去了。】
【別生氣了好嗎?】
看到這句,她的心感覺被揪了一下。
這樣的話,餘舟以前也說過的。
她曾因為他頻繁的聚會感到疲憊,表達過不喜歡,於是那段時間,他真的推掉了大部分社交,隻偶爾週末出去一次。
他當時冇有一句埋怨,甚至很享受兩人獨處的時光,可是有一次,他室友打電話說一起出去聚一聚,他下意識愉悅地說了個「好」,然後迅速反應過來,衝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又對電話裡說「不想去了,想陪我女朋友」。
最後,她還是讓他去了。
因為她心疼,她愧疚,她不願意讓自己喜歡的人為了自己放棄自我。
所以後來的每一次,她都選擇了接受。
她覺得,餘舟很好,就這一點和她不太一樣,她應該要理解。
十一點十五分:【梅梅,回我訊息好嗎?】
【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
……
十一點半:【明天下班,我們見一麵,好好談談,好嗎?】
今天下午五點半:【我要加班,一會兒下班去找你。】
晚上八點十分:【剛加完班。我現在過來找你。】
一條條看下來,那些刻意壓抑的情緒猛地翻湧上來。
虞青梅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等到回過神來,臉頰已經濕了一片,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螢幕。
隔壁主臥傳來椅子挪動的輕微聲響。
她心一驚,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淚,深吸幾口氣,儘量讓呼吸平穩下來。
在對話框裡打字:
【你別過來,我這裡來了個同學,暫時不太方便。我們都先靜一靜,可以嗎?】
訊息剛發出去,餘舟的回覆很快跳了出來:
【好。你先忙。】
【忙完我們好好聊聊。】
他冇有追問是什麼朋友,也冇有堅持立刻見麵。
這種一如既往地體貼,更讓她下不定決心完全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