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出酒店大門時,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晚桂將謝未謝的餘香。
知許停下腳步,輕輕攏了攏我被風吹亂的大衣領口,指尖溫柔,語氣帶著笑意:
“走吧,我們回家!”
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我們的婚禮定在海邊。
冇有包場,冇有政商雲集,冇有閃光燈和通稿。
賓客隻有二十來人:我在佛羅倫薩畫廊的同事,知許律所的幾位合夥人,瑪爾塔太太帶著她那個總愛在廚房搗亂的孫子,還有幾位我從前的大學同窗。
婚禮前夜下了雨,清晨卻放了晴。
我穿一身簡約白西裝,知許牽著我的手,沿著海邊的石子路慢慢走到崖頂。
陽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在海麵上鋪開一條碎金的路。
她穿一條及踝的白裙,眼神裡滿是溫柔和堅定。
她走向我時,她眼裡有光,她頓了頓虔誠的看向我,語氣溫柔而堅定:
“我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海風把她的尾音吹散,我低下頭,濕了睫毛。
神父笑著示意交換戒指,就在這時
“顧時琛!”
一道嘶啞哽咽的嗓音從崖邊傳來,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蘇清鳶站在十步開外。
“你不能嫁給她!”
海風灌進來,把她的尾音吹得支離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撕心裂肺。
我看著那張臉我曾經愛過很久,海風忽然停了。
“夠了,蘇清鳶,就這樣吧!”
她隻是看著我的眼睛,然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琛,你告訴我,你幸福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
她後退一步,身體微微顫抖,聲音輕到好像聽不見,帶著濃濃的苦澀和祝福:
“我知道了。”
然後她緩緩轉身離去,腳步蹣跚,背影落寞而孤寂,再也冇有回頭。
婚禮繼續進行。
後來我是從新聞上知道蘇清鳶下落的。
【前蘇氏集團高管蘇某鳶深夜醉駕發生單方事故】
時間是婚禮那天的淩晨三點。
城郊快速路,她駕駛的車輛失控撞上隔離帶。
她被困在變形的駕駛座近四十分鐘,救出來時意識已經模糊,雙腿多處粉碎性骨折,脊髓神經受損。
雙眼因外傷性視神經病變,永久性失明。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隻覺得一陣唏噓。
窗外是佛羅倫薩的暮色,知許在廚房煎豬排,橄欖油在鍋裡滋滋作響,瑪爾塔太太的孫子趴在她腿邊,嚷嚷著要吃焦一點的邊角。
我起身走向窗台,那四盆熬過冬天的玫瑰,這兩天抽了新芽。
晚風拂過葉片,邊緣鍍一層金。
我曾以為自己是隕落的星,墜落、破碎、沉入海底。
如今才知晚風拂過時,我本就該在天上。
而這人間萬丈,終於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