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上,晶化屏障依舊靜靜地懸浮著,淡金色的光芒在灰紫色的雲層下顯得格外醒目。
屏障中心,墨璃那模糊的身影,依舊沉默地守護著。她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遠處那些虎視眈眈的星痕戰艦,也注視著山丘上那些忙碌的倖存者們。
三天過去了。
七十二小時。
源初之碑,在昨天深夜,又一次波動了——依舊是三秒,依舊是那穩定到令人心悸的波形。平台上的斷臂投影,也同步閃爍了三下。
但這波動,除了讓星痕艦隊的技術人員再次瘋狂記錄資料外,沒有引起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石碑,依舊被白霜包裹。
戰斧,依舊靜靜地立在一旁。
阿七的碎片,依舊微微發光。
蘇瑾的長杖,依舊沉寂。
而山丘上,氣氛卻在這三天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
最先變化的,是那些倖存者的眼神。
三天前,他們的眼中,是悲痛,是憤怒,是迷茫。
三天後,那悲痛依舊在,憤怒依舊在,但迷茫……正在被某種新的東西取代。
那東西,叫做“我們該做什麼”。
墨衍不在了。
蘇瑾不在了。
荊紅不在了。
阿七不在了。
齊淵早就走了。
炎拓也走了。
所有能拿主意的人,都走了。
剩下他們——一群普通的戰士,一群普通的學者,一群普通的倖存者——被困在這座被蝕海包圍的山丘上,麵對著虎視眈眈的星痕艦隊,麵對著內部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誰來拿主意?
誰來做決定?
誰來……帶領他們,走出這片死地?
沒有人。
至少,目前還沒有。
——
而在山丘的另一側,凈火學會殘存的飛艇上,氣氛更加微妙。
倖存的成員們,已經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那名年輕的女學者為首——就是那個注意到蘇瑾長杖微光的年輕女子。她主張,應該留在山丘上,守護墨衍的遺物,等待可能的“轉機”。她相信,那些遺物的異常,不是偶然。墨衍,或許真的會回來。
另一派,則以一名中年男性學者為首——他是凈火學會中少數幾個在戰爭初期就主張“與星痕學會合作”的人。此刻,他正站在飛艇的艙門前,指著遠處那些星痕戰艦,沉聲道:
“你們看清楚了嗎?那是三十六艘戰艦!是星痕學會的主力艦隊!他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墨衍已經死了!蘇瑾也死了!我們憑什麼跟他們鬥?憑那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崩的屏障?憑那塊被冰封的破石頭?”
“現在交出去,我們至少還能保全性命,保留一點凈火學會的種子!等以後東山再起——”
“夠了!”
年輕女學者猛地站起身,打斷了他的話。她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光芒:
“保全性命?保留種子?”
“蘇瑾大人把最後一點凈火,種進了那指揮官的心底!荊紅大人用最後一點殘魂,守護了這柄戰斧!墨璃大人現在還在那屏障裡,用她最後的力量守護著我們!”
“她們用命換來的東西,你一句話,就要交出去?!”
中年學者臉色一變,正要反駁——
“夠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飛艇外傳來。
所有人轉頭望去,隻見老戰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飛艇的艙門外。他的身後,跟著幾名渾身血汙卻眼神堅定的南荒戰士。
老戰士的目光,緩緩掃過飛艇內那些爭吵的麵孔,最後,落在中年學者身上。
“你剛才說,‘憑什麼鬥’?”
中年學者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一步。
老戰士沒有繼續逼視他。他隻是轉過身,指向遠處那層淡金色的晶化屏障,指向屏障中心那模糊的身影:
“就憑她。”
“就憑這屏障。”
“就憑這三天來,那些星痕狗,隻敢遠遠看著,不敢往前一步。”
“這,就是‘憑什麼’。”
中年學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老戰士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麵對所有人,沉聲道:
“從現在起,這座山丘上的所有人——不管你是南荒的,還是凈火學會的——都給我記住一句話。”
“那些遺物,是墨衍大人、蘇瑾大人、荊紅大人用命換來的。”
“隻要這屏障還在,隻要那碑還在波動,隻要這戰斧還在發光——”
“我們,就守到底。”
“聽懂了嗎?”
“聽懂了!!!”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僅有南荒戰士的怒吼,還有幾名凈火學會成員的附和。
中年學者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咬了咬牙,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退到一旁。
——
而在遠處,星痕艦隊的旗艦上。
指揮官站在舷窗前,盯著遠處那層淡金色的屏障,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就隻能這麼遠遠地看著,看著那屏障,看著那石碑,看著那些“螻蟻”們在他眼皮底下耀武揚威。
他想下令強攻。可每次這個念頭升起,眉心處就會傳來一陣隱隱的灼熱感——那是蘇瑾種下的“良知種子”,在提醒他,不要越過那條線。
他恨這種感覺。
可他又無法擺脫。
“報告!”
一名副官快步走來,遞上一份剛剛收到的情報:
“北境那邊……有動靜了。”
指揮官眉頭一皺,接過情報,快速瀏覽。
情報很短,卻讓他臉色微微一變:
“北境蠻族,集結了十七艘戰艦,正在向這邊駛來。預計……三天後抵達。”
北境蠻族。
那是盤踞在大陸最北端的野蠻勢力,與南荒世代為敵,與星痕學會也關係微妙。他們以掠奪為生,以強者為尊,從不講什麼“規則”或“道義”。
他們來幹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那被白霜包裹的源初之碑,那柄暗紅色的戰斧,那層詭異的晶化屏障,還有那據說“每七十二小時波動一次”的神秘石碑——這些東西,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北境蠻族動心。
指揮官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一個南荒,一個凈火學會,已經夠麻煩了。現在又來一個北境?
這爛攤子,越來越亂了。
——
而在山丘上,老戰士剛剛安撫完凈火學會的內訌,正準備去檢查防禦工事——
“報——!”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戰士,氣喘籲籲地衝上山丘,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恐:
“北境……北境蠻族的艦隊……正在向這邊駛來!”
老戰士的瞳孔,猛地收縮。
北境蠻族?
他們來幹什麼?
搶石碑?搶戰斧?還是……趁火打劫,想把山丘上所有人,都變成他們的奴隸?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每一種,都不是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沉聲道:“多少人?多久到?”
“十七艘戰艦!三天後抵達!”
三天。
又是三天。
石碑的下一次波動,也在三天後。
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絡?
老戰士不知道。
但他隱隱感覺到——
風暴,要來了。
——
而在那遙遠的虛空中,永恆方舟平台,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平台上,那座【初代碑牢·存續之基】,緩緩旋轉。
碑牢底部,那截碳化斷臂的投影,表麵的淡金色光芒,在北境艦隊集結的那一刻,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閃爍,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閃爍的頻率,與之前每一次石碑波動時的閃爍,都不相同。
這一次的閃爍——
更快,更急促。
彷彿某種預警。
彷彿在告訴這個世界——
新的威脅,正在逼近。
而那沉睡著的人,或許,也快要……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