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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碑者 第32章

作者:晨風夜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09 09:11:46

章冰冷、粘稠、散發著惡臭的泥漿緊緊包裹著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汙濁的腥氣。墨衍躺在原地,如同擱淺在腐臭泥潭裏的魚,過了許久,那被劇痛和恐懼攥緊的心臟才稍稍鬆開一絲縫隙。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狹窄通道,掃過那柄釘在泥漿裡、兀自散發著冰冷威懾的飛刀,最終落回到懷中冰冷的石碑上。

石碑粗糙的裂痕硌著胸口,核心深處那點微弱的金色火種,搏動依舊頑強。一絲絲暖意穿透冰冷的石殼和濕透的衣衫,持續不斷地滲入他冰冷的身體,與左臂、肩胛、尤其是那條傷腿處傳來的、被黑髓膏強行壓製後的鈍痛和清涼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支撐力。

疤臉莉…那個陰影中的女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又如同幽靈般消失。她拋下的劣質黑髓膏,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活下去。墨衍的牙齒在泥漿裡咬出咯咯的聲響。他必須活下去。

他掙紮著,用還能動彈的右手,一點點撐起身體,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和左臂被鐵管砸中的劇痛,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他先夠到了那個落在泥漿裡的油膩小皮袋。入手沉重,裏麵是粗糙顆粒狀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苦澀氣味,比鬥篷人留下的品質差了許多,雜質也更多,但確實是黑髓膏。

他毫不猶豫地解開袋子,用沾滿汙泥的手指挖出一小撮,忍著那短暫卻劇烈的、如同冰針攢刺般的劇痛,塗抹在左腿最嚴重的傷口邊緣,還有肩胛骨的貫穿傷處。劣質的藥膏效果遠不如之前的,那股清涼感微弱了許多,壓製灼痛和麻痹的速度也慢了不少,但聊勝於無。每一次塗抹,都伴隨著他壓抑的抽氣和身體的顫抖。

處理完傷口,他喘息片刻,積蓄著力量。目光再次投向那柄釘在泥漿裡的飛刀。刀柄黝黑,造型奇特,線條帶著一種冰冷的流暢感。這是疤臉莉的武器,也是她存在的證明。墨衍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重感。他用力一拔!

紋絲不動!

那柄看似小巧的飛刀,竟如同焊死在地底深處,任憑他如何用力,甚至牽動了全身的傷口,也巋然不動!刀身沒入泥漿的部分,彷彿生了根。墨衍放棄了。這柄刀,更像是一個警告的界碑,標記著疤臉莉的威懾範圍。他不再試圖拔出它,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刀柄,然後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那條依舊劇痛的傷腿,朝著石碑爬了過去。

沉重的石碑重新被抱在懷裏,冰冷的觸感和那點微弱的暖意,讓墨衍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他觀察著四周。這條通道是死路,剛才的打鬥動靜不小,血腥味和藥膏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在這汙濁的空氣裡也顯得格外刺鼻。不能久留!

他掙紮著,用石碑和牆壁作為支撐,一點點將自己從泥漿中拔了起來。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塊,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呻吟和傷口的抗議。他辨認著方向,朝著剛才疤臉莉聲音傳來的相反一側,棚戶區更深處、建築更密集、陰影更濃重的區域,一步一挪地走去。每一步都在深可及踝的泥漿裡留下一個帶著血痕的腳印。

深入的過程,如同在汙穢的腸道裡穿行。兩側傾斜的棚屋投下濃重的陰影,光線越發昏暗。空氣變得更加汙濁,瀰漫著更濃烈的腐爛氣息和某種劣質油脂燃燒後的刺鼻煙霧。腳下泥漿的粘稠度似乎也在增加,混合著更多難以名狀的穢物。偶爾有狹窄的縫隙通往更深處,裏麵傳出壓抑的爭吵聲、孩子的哭泣聲,或是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野獸啃噬骨頭的咯吱聲。

無數雙眼睛在陰暗的角落裏閃爍,如同潛伏的餓狼。那些目光掃過墨衍和他懷中的石碑,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評估。但當他們的視線觸及墨衍臉上尚未乾涸的血汙、破爛衣衫下露出的猙獰傷口,以及他那雙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與疲憊、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睛時,大部分貪婪都化為了忌憚和猶豫。偶爾有一兩個眼神格外兇狠、蠢蠢欲動的身影,在同伴的拉扯和耳語下,也最終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裏。

疤臉莉的飛刀,還有墨衍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傷而不倒的狠厲,暫時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甲。

墨衍無視著這些目光,全部的意誌都集中在尋找一處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他需要一個乾燥、隱蔽、至少能暫時避開大部分視線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一點點體力。模糊感知雖然枯竭,但殘存的本能依舊在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終於,在繞過一座由巨大鏽蝕鍋爐殘骸搭建的棚屋後,墨衍的目光被一條斜向下延伸的、半塌陷的金屬管道吸引。

那管道直徑約有一人高,大半截被掩埋在垃圾和泥土之下,隻露出一個扭曲變形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邊緣覆蓋著厚厚的、粘稠的黑色油汙和某種滑膩的苔蘚,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腐敗淤泥和動物排泄物的惡臭從洞內散發出來。洞口附近的地麵相對乾燥一些,泥漿被某種力量排開,形成一圈乾涸的硬殼。幾條細小的、濕漉漉的抓痕從洞口延伸到泥漿裡,又消失在垃圾堆中。

排汙管道的廢棄出口。或者,是某種地下通道的遺跡。

墨衍的心跳快了一拍。就是這裏了!雖然惡臭難當,但位置足夠偏僻,洞口狹窄,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入口處的地麵相對乾燥,這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他拖著殘腿和沉重的石碑,艱難地挪到洞口。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側著身子,先將沉重的石碑一點點推進洞口深處,然後自己也蜷縮著身體,忍受著洞壁冰冷滑膩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艱難地鑽了進去。

管道內部比洞口更寬敞一些,形成一個勉強能容納一人蜷坐的狹小空間。地麵是硬實的、覆蓋著厚厚一層乾涸汙泥和不明渣滓的金屬板,雖然依舊散發著惡臭,但至少不再泥濘。洞壁上凝結著大塊大塊暗黃色的硫磺結晶和水垢。光線從扭曲的洞口艱難地透入一點,隻能勉強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區域,深處則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通往地底深處。

墨衍靠在冰冷的、滑膩的洞壁上,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臭味,但身體的疲憊感卻如同潮水般湧來。這裏雖然汙穢不堪,卻給了他一種短暫的安全感——一種野獸躲回巢穴的本能安全感。

他放下石碑,靠在身邊。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左腿傷口上、已經被泥漿和血汙浸透的破爛布條。傷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猙獰可怖。深可見骨的刀傷邊緣泛著不健康的灰白色,被黑髓膏強行壓製後,灼痛感減輕了,但麻木感依舊存在。邊緣的皮肉微微腫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他拿出疤臉莉給的那袋劣質黑髓膏,再次咬牙挖出一小撮,忍著那短暫的劇痛,均勻地塗抹在傷口邊緣。這一次,他塗抹得更加仔細,甚至嘗試著用殘存的一絲精神力去引導藥力更深地滲透。劣質藥膏的效果確實差強人意,那股清涼感更加微弱,壓製負麵狀態的速度也更慢。他能感覺到傷口深處依舊在隱隱作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噬咬。

處理完腿傷,他又檢查了左臂被鐵管砸中的地方。那裏青紫腫脹,高高隆起,稍微觸碰就痛得鑽心,骨頭應該沒斷,但骨裂或嚴重挫傷是免不了的。他用布條蘸著洞壁上凝結的、相對乾淨一點的冷凝水,簡單清洗了一下手臂的汙垢,然後忍著劇痛,用幾塊相對平整的硬木板(從外麵垃圾堆裡撿的)和撕下的衣襟布條,將左臂小心地固定起來。

做完這一切,墨衍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意識都有些模糊。身體的劇痛、精神的枯竭和瀰漫的惡臭如同三重枷鎖,將他牢牢鎖住。但腹中那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卻如同蘇醒的猛獸,更加兇猛地撕咬著他的胃袋,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食物!他急需食物!

沒有食物,傷勢無法恢復,體力無法補充,在這片地獄裏,他撐不過兩天!

墨衍的目光投向管道外那昏沉汙濁的世界。現在出去尋找食物?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疑是給那些掠食者送上門的大餐。他隻能等。等夜色降臨,等這片混亂之地稍稍“安靜”一些。

時間在飢餓、劇痛和惡臭中緩慢流逝。管道外的喧囂聲浪似乎有增無減,金屬敲打聲、咒罵聲、偶爾的慘叫聲,混合著劣質油脂燃燒的黑煙和刺鼻的氣味,不斷從洞口湧入。墨衍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嘗試著凝聚那枯竭的識海,去溝通石碑核心深處那點微弱的火種。

意識艱難地沉入那片破碎的符文星海。金色的微光依舊如同風中殘燭,但似乎比之前更穩定了一絲。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殘存的精神力,如同最細的絲線,去觸碰、去感應那點微光。沒有嘗試修復或連線,隻是單純地靠近,汲取那微弱卻持續的暖意和凈化之力。

一絲絲暖流如同甘泉,緩慢地滋潤著他乾涸的識海和疲憊的身體。雖然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這微弱的迴圈,似乎也在加速著黑髓膏藥力的吸收,左腿傷口的麻木感似乎又減輕了一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管道外透入的光線徹底消失了。棚戶區並未陷入黑暗,反而亮起了更多搖曳的、昏黃汙濁的光源——是各種劣質的油燈、火把,甚至是一些燃燒垃圾堆產生的火光。這些光源將扭曲的棚屋和泥濘的小路映照得更加光怪陸離,如同群魔亂舞的煉獄圖景。喧囂聲浪似乎也達到了一個高峰,又漸漸回落,隻剩下零星的吵鬧和一種更加壓抑、充滿了各種隱秘交易和罪惡的嗡鳴。

夜,深了。

墨衍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適應了微弱的光線,閃爍著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時機到了。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左臂的固定帶來些許支撐,左腿的麻木感在藥力和石碑暖流的雙重作用下,似乎減輕了一些,雖然依舊劇痛難忍,但勉強能支撐著緩慢挪動。他抓起一塊相對尖銳的鏽蝕鐵片揣進懷裏,又看了一眼靠在洞壁旁的石碑。帶著它出去太顯眼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石碑拖到管道更深、更黑暗的角落,用一些乾涸的汙泥和垃圾碎片草草掩蓋起來。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管道內汙濁的空氣,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弓著腰,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從洞口探出了頭。

濃重的夜色籠罩著棚戶區。白天汙濁的空氣,此刻混合了更多燃燒的煙霧和露水的濕氣,變得更加粘稠和刺鼻。搖曳的火光將扭曲的棚屋投影拉得老長,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大部分道路上的人影稀疏了許多,但那些陰暗的角落和半開的門扉後,隱藏著更多不懷好意的窺視。

模糊感知被墨衍催動到極限,如同無形的觸角,在枯竭的識海中艱難地延伸出去。範圍很小,僅僅覆蓋身周幾丈的距離,而且極其模糊,隻能捕捉到一些強烈的生命氣息和移動的輪廓。但這已經足夠。

他的目標很明確——垃圾坡。

白天穿行時,他注意到在棚戶區的西北角,有一片巨大的、由各種生活垃圾、建築廢料和工業廢渣堆積而成的斜坡。那裏是拾荒者的“寶地”,也是爭奪最激烈的地方。但深夜,相對“專業”的拾荒者會稍作休息,也是他這種“臨時工”唯一可能找到點殘羹冷炙的機會。

他弓著身子,如同融入陰影的壁虎,貼著棚屋最黑暗的牆根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避開有火光的地方,選擇最泥濘、最骯髒、也最少人走動的縫隙。模糊感知如同預警雷達,每一次察覺到前方或側方有較強烈的生命氣息靠近,他就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和垃圾堆的陰影裡,直到那氣息遠去。

一次,兩次…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波巡邏的、帶著“黑爪”爪印標記的壯漢,避開了幾個在陰影裡交易著可疑物品的身影,也避開了幾隻拖著長長尾巴、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光芒、體型比家貓還大的變異巨鼠。那些巨鼠的牙齒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白的光,爪子在垃圾堆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堆特有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爛酸臭味。距離垃圾坡越來越近了。墨衍的心跳也越來越快。飢餓感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胃,傷口的疼痛在緊張和寒冷中變得更加清晰。

終於,他繞過最後一座由廢棄車廂改裝的棚屋,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傾斜的、如同腐爛傷口般的垃圾山。各種顏色的膠袋、破碎的陶罐和玻璃瓶、腐爛的食物殘渣、鏽蝕的金屬零件、看不出原形的有機物、甚至還有動物的骸骨…層層疊疊,堆積如山,在搖曳的火光下閃爍著汙穢油膩的光澤。濃烈的惡臭幾乎凝成實質,混合著沼氣發酵的酸味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息,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瘴氣。

此刻,垃圾山前並非空無一人。幾處相對“乾淨”的區域,被幾撥人佔據著。一夥是三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拾荒者,正埋頭在垃圾堆裡快速翻找著。另一夥是兩個體型相對壯碩、眼神兇狠的漢子,腰間別著短刀,更像是在“巡視”他們的“領地”,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其他人。更遠處,還有幾個零星的、如同鬼魅般在垃圾堆裡快速移動的瘦小身影。

而在垃圾山靠下的位置,幾隻體型碩大、幾乎有小狗大小的變異巨鼠,正用它們鋒利的爪子和牙齒,撕扯著一大塊腐敗的、沾滿蒼蠅的不知名獸肉,發出貪婪的啃噬聲。它們幽綠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墨衍的心沉了下去。競爭比他想像的更激烈。他悄無聲息地伏在一個倒塌的木架後麵,藉著陰影的掩護,觀察著局勢。模糊感知艱難地掃描著前方,捕捉著生命氣息的強弱和移動軌跡。

他需要食物!任何能吃的東西!麵包屑、發黴的餅渣、未完全腐爛的根莖…什麼都行!

他鎖定了一個方向——靠近垃圾山邊緣,相對遠離那幾撥人,靠近幾隻巨鼠的位置。那裏有一堆似乎是剛剛傾倒不久的生活垃圾,隱約能看到一些被丟棄的、顏色可疑的糊狀物和幾塊黑乎乎、看不出形狀的塊狀物。

就是那裏!墨衍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部的翻騰和傷口的抽痛,看準那兩夥人注意力被垃圾山另一側一陣小小的騷動(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有價值的金屬碎片)吸引的瞬間,如同離弦之箭——不,更像是一隻瘸腿的野狗,猛地從藏身處竄了出去!

他的動作儘可能放輕,但傷腿的拖累和身體的虛弱,還是讓他落地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誰?!”一個壯碩漢子立刻警覺地回頭,目光如電般掃來!

墨衍不管不顧,撲到那堆新鮮的垃圾前!模糊感知瞬間鎖定!一塊被壓扁的、沾滿了汙泥和菜葉、但整體還算完整、散發著微弱酸餿氣味的黑麵包!旁邊還有幾根被啃噬得隻剩下一點肉絲和筋膜的骨頭!

就是它們!墨衍的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他一把抓起那塊沾滿汙物的黑麵包,又飛快地抄起那幾根骨頭!入手冰冷油膩!

“媽的!哪來的野狗!敢搶食!”另一個壯漢也發現了墨衍,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短刀就沖了過來!速度極快!

同時,那幾隻正在啃食腐肉的變異巨鼠也被驚動!它們抬起頭,幽綠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墨衍和他手中的骨頭!對於這些底層的掠食者來說,新鮮的肉食氣息是致命的誘惑!幾隻巨鼠發出尖銳的嘶鳴,丟下嘴裏的腐肉,如同幾道灰色的閃電,朝著墨衍猛撲過來!鋒利的爪牙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前有持刀壯漢,後有兇殘鼠群!

墨衍頭皮瞬間炸開!他毫不猶豫,抓起東西轉身就跑!模糊感知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超負荷運轉,瞬間規劃出最“乾淨”的逃跑路線——一條堆滿廢棄木桶和碎石的狹窄縫隙!

“攔住他!”持刀壯漢厲聲喝道!另一個壯漢也包抄過來!

墨衍拖著傷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猛地將手中的一根骨頭朝著撲得最快的一隻巨鼠狠狠砸去!那巨鼠被骨頭砸中腦袋,發出一聲痛嘶,動作一滯!

同時,墨衍看也不看,將另一根骨頭朝著側麵追來的另一個壯漢方向用力一拋!

那壯漢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就這一瞬間的遲滯,墨衍已經如同滑溜的泥鰍,猛地鑽進了那條狹窄的縫隙!

“吼!”被砸的巨鼠和另外幾隻被骨頭吸引的巨鼠,瞬間將目標轉向了那個被骨頭乾擾的壯漢!它們可不管對方是誰,隻知道對方身上有肉骨頭的氣息!

“滾開!畜生!”壯漢怒吼著,揮舞短刀驅趕撲上來的巨鼠!場麵瞬間混亂!

墨衍在狹窄的縫隙裡連滾帶爬,鋒利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衣服和麵板,但他不管不顧,死死抱著那塊沾滿汙泥的麵包和僅剩的一根骨頭!他能聽到身後壯漢的怒罵和巨鼠的嘶鳴,還有那個持刀壯漢試圖鑽進縫隙卻被卡住的怒吼!

他不敢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來時的路,朝著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廢棄管道,亡命奔逃!模糊感知瘋狂預警著身後追來的生命氣息——是幾隻沒有被骨頭完全吸引的巨鼠!它們速度更快!

墨衍衝過一個拐角,看到了那半塌陷的管道入口!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去,身體重重地摔在管道內相對乾燥的硬殼地麵上!他顧不上疼痛,猛地轉身,抓起洞口附近一塊沉重的、鏽蝕的鐵板碎片,用盡全身力氣堵在了洞口!

“咚!咚!咚!”幾乎在他堵上洞口的同時,幾隻碩大的鼠頭狠狠撞在了鐵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鋒利的爪子在金屬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巨鼠幽綠的眼睛在縫隙外閃爍著瘋狂的凶光,嘶鳴聲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墨衍背靠著冰冷的洞壁,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和垃圾的惡臭。冷汗混合著汙泥和血汙,浸透了全身。他死死地盯著那塊被撞擊得微微顫抖的鐵板,聽著外麵巨鼠不甘的嘶鳴和抓撓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過了許久,外麵的撞擊聲和嘶鳴聲才漸漸停息。巨鼠似乎放棄了,幽綠的光芒在縫隙外閃爍了幾下,最終消失。

安全了…暫時。

墨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烈的脫力感和眩暈感瞬間將他淹沒。他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抖著抬起手,看向懷中死死抱著的東西。

那塊沾滿了汙泥、菜葉和不明穢物的黑麵包,散發著濃烈的酸餿氣味。那根僅剩的骨頭,上麵掛著一點點暗紅色的肉絲和筋膜。

墨衍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胃袋瘋狂地抽搐著,發出雷鳴般的飢餓訊號。他毫不猶豫地抓起那塊麵包,用相對乾淨一點的袖子內側,胡亂地擦拭掉表麵最髒的汙泥和菜葉,然後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堅硬!粗糙!帶著濃烈的黴味和難以形容的酸澀!

這絕不是正常的食物!但它蘊含著澱粉,蘊含著熱量!

墨衍如同最原始的野獸,用牙齒撕扯著這堅硬如石的麵包,用儘力氣咀嚼著,混合著唾液,強行吞嚥下去!粗糙的顆粒刮擦著食道,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但他不管不顧!他又抓起那根骨頭,用牙齒啃噬著上麵殘留的、帶著腥味的肉絲和筋膜,甚至用石頭砸開骨頭,吸吮裏麵那一點點帶著腥膻味的骨髓!

飢餓如同熊熊燃燒的野火,暫時壓倒了一切傷痛、疲憊和噁心。他狼吞虎嚥,將那塊堅硬的麵包和骨頭上的所有可食部分,一絲不剩地吞入腹中。

腹中有了東西墊底,火燒火燎的感覺稍稍緩解。身體的疲憊如同山崩海嘯般徹底將他淹沒。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眼皮沉重得如同鉛塊。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管道外,垃圾坡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短促的慘叫!

“媽的!敢動老子看上的東西!”一個充滿戾氣的咆哮聲響起。

“噗嗤!”利器入肉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帶著狂喜和癲狂的嘶吼聲劃破夜空:

“凈水!是半瓶沒開封的凈水!哈哈哈!老子發財了!黑爪萬歲!爪爺萬歲!”

那聲音充滿了血腥的狂熱和獻祭般的虔誠。

墨衍沉重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在徹底陷入昏睡之前,那雙疲憊的眼睛深處,冰冷的光一閃而逝。

黑爪…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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