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晃動不休的麵具鋪,周遭的陰氣愈發厚重,街巷也漸漸變窄,昏黃的燈火越來越稀疏。
李守安緊繃著心神,一路護著身旁瑟瑟發抖的手下,終於走到了這條靈異古集的街尾。
街尾沒有繁雜的店鋪,隻有一張破舊的小攤,桌後坐著一位毫無生氣的老者,身著灰布長衫,麵容枯槁,周身沒有濃烈的陰氣,卻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詭異。
桌上擺著零星幾樣物件,皆是透著古怪,看不出具體名堂。
老者原本垂著眼,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見李守安兩人踏入街尾,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眸裡,飛快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看向李守安和他身後的手下,聲音沙啞平緩,聽不出喜怒:“兩位後生,倒是稀客,要點什麼?”
李守安沒有繞彎子,此刻他心中隻有紅梳的秘密,當即伸手入懷,掏出那柄被布包裹的鬼木梳。
一把扯開布料,通體艷紅、刻著纏枝蓮紋的木梳顯露出來,暗紅光澤在昏光下格外刺眼。
他將紅梳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地盯著老者,沉聲問道:“老先生,這柄鬼木梳,是從你這流傳出去的吧,我想知道,你從哪拿到的它?它的源頭在哪?”
老者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鬼木梳,眼神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慢悠悠地搖了搖頭:“它啊,來源於一個很恐怖的地方,那地方的兇險,不是你這後生能承受的。”
“我想知道!”李守安語氣堅定。
隨後又頓了頓,道:“我想查清楚它的來歷,這很重要!”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眸重新落在李守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詫異的神色再次浮現,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這後生也染上那玩意兒了,怪不得著急問這柄梳子的來歷。”老者輕笑一聲,那笑聲乾澀沙啞。
李守安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手掌,他清楚老者口中的“那玩意兒”,十有**是指自己體內的索命鬼,這老者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老者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道:“你的層次太低了,如今的你,根本觸碰不了那片地方,隻會白白送命。拿著那把梳子,倒是可以暫時保你一命。等你變強了再來吧。”
說罷,老者忽然抬眼,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像是在開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既然來了,不打算帶件東西走?我這攤子上的物件,都是好東西,一件五十塊,不貴。”
“五十塊!”
一直縮在後麵不敢出聲的手下,此刻聽到這話,忍不住驚呼:“五十塊一件,這也太黑了!”
前麵的棺材鋪,紮紙人也沒要這麼貴啊,這攤子上看著幾樣平平無奇的東西居然要五十塊。
這話剛落,老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冷冷看向那名手下:“後生,不會說話,就把嘴巴縫上。”
沒有任何徵兆。
隻見那名手下驚恐地瞪大雙眼,嘴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住,細細的、泛著幽黑光澤的針線憑空出現,如同活物一般,飛快地從他嘴角穿過,密密麻麻、一針一線,硬生生將他的嘴巴從左到右縫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針線穿透皮肉的細微聲響清晰可聞,手下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響,痛苦地渾身抽搐,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鮮血順著針線縫隙緩緩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場麵詭異又血腥。
老者卻仿若無事,慢悠悠坐回原位,垂著眼再次敲擊桌麵,語氣平淡無波:“不懂規矩的人,總要受點教訓。”
李守安心裡清明,這老者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這紮紙人、棺材鋪、怪老人,都比他體內的索命鬼還要恐怖。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見識還是太過淺薄,這靈異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廣闊,藏著無數這般深不可測的存在。
以他如今的本事,根本沒有和集市、老者抗衡的資格。
別無他法,隻能知難而退。
李守安扶著渾身發抖的手下,看向老者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抱了抱拳,沉聲問道:“今日受教,還未請教老先生尊號?”
老者抬了抬眼,指尖依舊慢悠悠敲擊著桌麵,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滄桑漠然:“年頭太久了,本名早就忘了,這古集裡的東西,還有過往的人,都叫我何老鬼。”
“何老鬼。”,李守安在心裡默默記住這個名字。
踏出古集的那一刻,身後憑空顯現的靈異街巷如同泡影般扭曲消散,重新歸於平安古鎮入夜後的死寂,彷彿方纔經歷的一切是一場觸目驚心的幻夢。
李守安半扶著嘴角被針線縫死、疼得渾身顫慄的手下,腳步虛浮地走在古鎮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何老鬼那句輕飄飄的“你的層次太低了”,卻像一塊重石,死死壓在他心頭。
他抬手摸了摸懷中的鬼木梳,梳身依舊透著微涼的陰氣,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這鬼木梳,終究隻能壓製住厲鬼復甦一時。
必須擁有更強大的靈異力量!
但如何獲得更強大的靈異力量呢?
他想不通。
鬼木梳的來歷、古集存在的意義、何老鬼的目的、還有那柄梳子的來源……沒解開的謎越來越多了。
“平安古鎮,靈異古集,我還會回來的。”
“我們先離開這裡。”他低聲呢喃,聲音不大。
隨即,他半背半扶著虛弱的手下,加快腳步,朝著古鎮外的方向,一步步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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