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仙途 第2章

林家宅邸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風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燦爛了幾分，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然繃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胸口那枚灰色玉佩傳來的悸動愈發清晰，像冰針刺入皮膚，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警兆。

“怎麼？都啞巴了？堵門不敢見人，是長得太對不起觀眾，怕嚇著小爺我？”他繼續高聲嘲諷，腳步卻極其緩慢地向後挪動了半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兩側的陰影。

“牙尖嘴利的小雜種！”

一個陰沉嘶啞的聲音從左側陰影中傳出。緊接著，三個穿著黑色勁裝、麵帶煞氣的漢子踱步而出，呈半圓形擋住了他的退路。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氣息凶悍，遠非街頭混混可比。

煉氣中期，而且是經常見血的那種。林風瞬間做出了判斷。另外兩人也是煉氣初期巔峰，眼神狠厲。

“王胖子倒是捨得下本錢，請動你們‘黑煞幫’的人來找小爺麻煩？”林風嗤笑一聲，點破了對方來曆。黑石城地下幫派，拿錢辦事，手段狠辣。王掌櫃顯然是被氣瘋了，直接走了黑道路子。

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寒意：“聰明。可惜，聰明人通常死得快。小子，把你從王掌櫃那兒偷走的東西交出來，再自斷一手，爺幾個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偷？”林風誇張地叫了起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小爺我光明正大贏來的！王老狗以次充好，坑蒙拐騙，小爺我那是替天行道！你們黑煞幫給他當狗，也不嫌臟？”

他嘴上不停，大腦飛速運轉。福伯冇出現，要麼是被調虎離山，要麼就是被更強的對手攔住了。指望不上。

“找死！”刀疤臉失去耐心，低喝一聲，“廢了他！”

左右兩名煉氣初期的幫眾立刻撲上，一人揮拳直取麵門，拳風呼嘯；另一人則陰險地掃向下盤，配合默契。

林風看似慌張地後退，腳下卻一個踉蹌，彷彿被青石板縫隙絆倒，險之又險地同時避開了上下兩擊。

“哎喲喂！嚇死小爺了！”他怪叫著，看似狼狽翻滾，右手卻悄然在地麵一拍。

嗡！

一層微不可查的土黃色光暈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一閃而逝。

那兩名撲來的幫眾頓覺腳下一沉，彷彿陷入泥沼，動作瞬間遲滯了一分。

簡易的“沉土符”，他提前藏在袖口，借拍地瞬間啟用。雖隻是一階輔助法符，效果微弱，但足以製造刹那的機會。

就是現在！

林風眼中厲色一閃，冇有絲毫猶豫，一直扣在左手的那張“小虛空挪移符”瞬間被靈力引燃！

噗！

淡銀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他，空間泛起漣漪，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挪移符？哼！早防著你這一手！”刀疤臉似乎早有預料，獰笑一聲，猛地擲出一麵黑色小幡。

小幡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道烏光罩向即將消失的林風，一股乾擾空間波動的力量瀰漫開來——這是專門用來剋製低階遁符的法器！

銀色光芒劇烈閃爍，變得極不穩定。林風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撕扯力傳來，彷彿要被空間亂流撕裂。

“媽的！”他暗罵一聲，強行扭轉幾乎失控的挪移方向。

唰！

銀光爆閃，下一刻，他的身影並未能如願遠遁城外，而是極其狼狽地出現在數十丈外——林家宅邸的屋頂上！方位完全偏離，但總算暫時脫離了包圍圈。

“咳咳！”林風喉頭一甜，強行壓下因空間乾擾造成的氣血翻湧。挪移符已毀，保命底牌去其一。

“跑啊！再跑給爺看看！”刀疤臉三人已然迅速追近，再次將他圍在屋頂。刀疤臉手中黑色小幡盤旋，鎖定了周圍空間。

“小子，底牌用完了吧？”另一名幫眾冷笑。

林風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氣死人的笑容：“底牌？小爺我的底牌多得是，怕亮出來嚇尿你們。不過，對付你們幾條雜魚，還用不著。”

他嘴上強硬，心卻沉了下去。對方有備而來，實力碾壓，常規手段已無法脫身。

隻能賭一把了！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符籙——大多是低階的火球符、冰錐符，甚至還有幾張毫無攻擊力的清潔符、靜心符——劈頭蓋臉地砸向三人！

“雕蟲小技！”刀疤臉不屑，一揮袖袍，靈力鼓盪，輕易將那些低階符籙的攻擊震散。符光亂閃，水汽、火光、清風混雜，瞬間遮蔽了小片視野。

就在這混亂的刹那，林風眼神一凝，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腰間一塊不起眼的玉佩——那是一次性的“幻影玉佩”，能製造一個以假亂真的靜態幻影。

他的真身則藉著符籙效果的掩護，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屋頂，朝著宅邸後牆的狗洞撲去！什麼瀟灑體麵，在保命麵前一文不值！

然而——

“砰！”

他剛衝到牆邊，一道無形的氣牆猛然將他彈了回來！

“陣法結界？！”林風跌倒在地，心中駭然。對方為了殺他，竟然提前在他家周圍佈下了禁錮結界！這是徹底絕了他所有生路！

符籙光芒散去，屋頂上的幻影也隨之消失。

刀疤臉三人看著跌倒在結界前、臉色終於變得蒼白的林風，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小子，花樣挺多，可惜，都是徒勞。”刀疤臉一步步逼近，煉氣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巨石壓在林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王掌櫃要你的命，城主府的趙公子，也托我們給你帶點‘紀念品’。”另一人抽出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你說，是先斷你四肢，還是先割了你這條煩人的舌頭？”

巨大的死亡陰影籠罩而下。林風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卻發現已無計可施。福伯未至，底牌儘出，身陷絕境。

他媽的...玩脫了？

不！絕不！

一股極度不甘和桀驁的戾氣從心底湧起。他林風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得這麼窩囊，死在這些雜魚手裡！

“想要小爺的命？”他猛地抬頭，眼中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狠厲，“那也得崩掉你們幾顆牙！”

他竟不顧一切地主動衝向刀疤臉，同時右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那裡，藏著最後一搏的東西，一件他本不想動用的一次性自爆法器，代價是半條命！

“攔住他！”刀疤臉看出不對，厲聲喝道，一拳狠狠轟向林風心口，打算在他自爆前先一步斃了他！

轟！

煉氣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風胸膛。

“噗——！”

鮮血如同怒放的玫瑰，從林風口中狂噴而出。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聲響。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結界光壁上，然後軟軟滑落在地。

意識瞬間模糊，生命力急速流逝。

要死了嗎...

真是不甘心啊...

爹...娘...福伯...

溫熱的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也浸透了胸前那枚一直貼身佩戴的、灰撲撲的家傳玉佩。

冇有人注意到，那吸收了林風大量心頭熱血的老舊玉佩，其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晦暗無比的紋路，驟然間亮起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光芒。

嗡...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穿透無儘時空的輕微嗡鳴，自玉佩核心響起。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刀疤臉三人臉上殘忍的笑容、緩緩逼近的腳步、空氣中飛揚的塵土...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如同蝸牛爬行般緩慢。

林風那即將消散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難以言喻的奇異狀態。

他“看”不到，卻清晰地“感知”到，胸口的玉佩彷彿化成了一個無儘深邃的漩渦。

下一個刹那，天旋地轉。

他的身體依舊重傷瀕死地躺在結界前，但他的意識，卻猛地被吸入了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

...

冰冷、死寂、空曠。

這是林風意識恢複後的第一感覺。

他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難以言喻的狀態，冇有實體，彷彿隻是一縷幽魂，漂浮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中。

上下四方皆是虛無，唯有腳下是一片畝許大小的、堅硬而荒蕪的灰黑色土地。土地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枚巨大無比的、由無數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光線交織而成的立體符文，散發著亙古、蒼涼、至高無上的氣息。

僅僅是“看”著那枚核心符文，林風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那浩瀚無窮的資訊洪流沖垮。

《萬象陣典》...

四個古老玄奧的文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感知中。

與此同時，一段資訊流入他的心田：

須彌洞天：初啟 時間流速：5:1（洞天五日，外界一日）

時空神佩...真的...被啟用了？

巨大的震撼，甚至暫時壓過了瀕死的痛苦和虛幻的意識體狀態。

家族代代相傳、被所有人視為廢石的玉佩，竟然是如此逆天的至寶？！

轟！

還冇等他消化這驚天钜變，外界龐大的資訊流也隨之湧入他這縷脆弱的意識——通過玉佩與肉身的聯絡，他“看”到了外界正在發生的慢動作：

刀疤臉臉上掛著緩慢綻放的獰笑，正一步步逼近他倒在地上的肉身，抬起的腳正緩慢地朝著他的頭顱踩下！意圖顯而易見，要徹底碾碎！

而在更遠處，一道蒼老的身影（福伯）正被一個氣息更加強悍（煉氣巔峰甚至可能更高）的黑衣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隻能發出絕望的怒吼。

死亡危機，並未解除！甚至因為意識被吸入洞天，外界他的肉身完全是不設防的狀態！

怎麼辦？！

洞天雖好，但他此刻隻是一縷意識！根本無法動用！難道剛得到至寶，就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被毀？！

強烈的求生欲和憤怒不甘，讓林風的意識體在這片灰濛空間中劇烈波動。

幾乎是他念頭狂閃的瞬間，懸浮於洞天中央那枚巨大的《萬象陣典》核心符文，其中極其微小、微不足道的一絲光華，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誌，輕輕閃爍了一下。

與之對應的，一段關於最基礎、最粗淺的“迷蹤陣”的佈置原理、能量運轉方式，如同本能般瞬間刻入他的意識深處。同時，他感知到腳下這片畝許大小的土地上，那灰濛濛的霧氣中，蘊含著極其稀薄、卻可以被引動的能量——或許可稱為初生的“洞天之力”？

外界，刀疤臉的腳掌已然覆蓋了林風頭顱的全部視野，正帶著萬鈞之力加速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地上那本該徹底昏迷、任人宰割的林風，其染血的手指，卻以一種絕對不屬於瀕死之人的、精準而詭異的速度，沾著自身的鮮血，在地上劃出了一個歪歪扭扭、卻暗合某種玄奧軌跡的簡易符號！

並非用靈力，而是以自身精血為引，微弱的精神力為橋，勾動了懷中玉佩內那剛剛甦醒的一絲萬陣源核的微末偉力，借取了一絲須彌洞天的初生能量！

嗡！

一個覆蓋範圍僅限林風周身三尺的、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屏障驟然閃現！

嘭！

刀疤臉的腳狠狠踩在微光屏障之上！

屏障劇烈晃動，明滅不定，顯然脆弱不堪，但卻實實在在地擋住了這致命一腳！並且散發出一種乾擾感知的混亂波動。

“什麼鬼東西？！”刀疤臉隻覺得腳下一滑，彷彿踩入了光滑的油膜，力道被引偏，更有一股微弱的精神衝擊讓他頭腦微微一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那突然出現的、閃爍不定的微弱光障。

而就在這爭取到的、不足一次呼吸的刹那時間裡——

洞天之內，林風的意識體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彷彿剛纔那一下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5:1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瞬，洞天之內，他已有了五個刹那的思考時間！

《萬象陣典》灌輸的基礎陣法知識在瘋狂流轉、組合、推演！

外界，刀疤臉驚疑之後，臉上戾氣更盛，煉氣中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凝聚於拳鋒，怒吼著再次轟向那搖搖欲墜的光障：“裝神弄鬼！給老子破！”

洞天內，林風的意識爆發出最後的強念：

“不夠！迷蹤陣擋不住第二擊！需要...攻擊！最簡單的...金銳之氣！”

他幾乎是以燃燒這縷意識為代價，瘋狂溝通那《萬象陣典》核心符文！

符文再次微不可察地一閃另一處角落。

一段更為粗糙、更具破壞性、也更耗能量的“庚金氣陣”的雛形原理湧入腦海。

外界，刀疤臉那凝聚了全身靈力、足以開碑裂石的重拳，已然轟至光障之前！

就在拳鋒即將接觸光障的零點零一瞬——

咻！

一道極其細微、卻鋒利無匹、帶著淡淡灰芒的金銳之氣，毫無征兆地從林風胸口玉佩中射出！後發先至！

噗嗤！

“呃啊！！！”

刀疤臉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

他那全力轟出的右拳，竟被那道細微的灰金之氣直接從手腕處齊根斬斷！斷手帶著噴灑的鮮血飛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重創，讓刀疤臉所有的攻勢和靈力運轉瞬間崩潰，他抱著斷腕淒厲慘叫，踉蹌後退。

那詭異的庚金之氣在斬斷他手腕後也耗儘了力量，消散於空中。

而護在林風周身的那圈微光屏障，也因能量耗儘而徹底消散。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另外兩名黑煞幫成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煉氣中期的頭領瞬間被重創，又驚又懼地看向地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少年，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這小子...到底還有什麼邪門的手段？！

“殺...殺了他！用遠程法術！轟殺他！”刀疤臉忍痛嘶吼，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瘋狂。

兩名幫眾回過神來，對視一眼，同時開始掐訣，火球與冰錐的雛形在他們手中凝聚。

洞天之內，林風的意識體已經黯淡到了極點，方纔那兩下幾乎抽空了他剛剛甦醒的精神力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外界那兩道致命的法術緩緩成型...

難道...終究還是難逃一死？

就在這絕望之際——

“少爺！！！”

遠處，與那黑衣人纏鬥的福伯，眼見林風瀕死，目眥欲裂，竟完全不顧自身防禦，硬吃了黑衣人一掌，噴著血借力倒飛而出，如同瘋虎般撲向林風所在的方向，手中一把符籙不要錢似的撒向正在施法的兩名幫眾！

轟隆隆！

符籙爆炸的靈光暫時阻隔了攻擊。

福伯重重落在林風身前，花白的鬍鬚上沾滿鮮血，衣衫破碎，氣息萎靡，卻死死地將林風護在身後，眼中是決死的瘋狂：“想動少爺！從老奴屍體上踏過去！”

那強大的黑衣人冷哼一聲，如影隨形般追至。

場麵再次陷入僵持，但危機遠未解除。福伯重傷，黑衣人虎視眈眈，黑煞幫三人雖一驚一傷，仍有餘力。

然而，誰也冇有發現，地上昏迷的林風，那慘白如紙的臉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意識深處的那個灰濛空間裡，時間，正以五倍於外界的速度，緩緩流淌。

他的意識在緩慢恢複，那枚名為《萬象陣典》的核心符文，依舊靜靜地懸浮，等待著他下一次的溝通...

五個刹那的思考，於絕境中撬動了一絲神佩偉力。 外界一瞬，洞天已良久。 生死棋局，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