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指北[娛樂圈] 7、吸血

梁裕川很不適應滬江的冬天。

他剛進門就習慣性地脫掉了羽絨服，隨即就被冷得打了個寒顫。

哪怕暖風開得很足，那種濕冷的感覺還是像螞蟻一樣，陰陰地從他的腳底往上爬。

放慢影業成立這幾年，在香江做的片子大多是小而精，品質足以得獎，但票房不怎麼好看。

不是他冇錢投動作片這些大製作，而是現在的香江電影市場，投入得越多，虧得就越大。

母親曾嵐在內地創立的長宜傳媒如今已算得上影視大廠，她直白地告訴他：“要情懷，可以守著香江，但你要賺錢，就得來內地。

”

過往曾是港片代表的導演和演員紮堆北上，本就說明瞭一切。

梁裕川一個不到25歲的年輕人，哪有這麼深厚的情懷，不缺錢的他隻是想找點事做，當然能賺錢更好，但他暫時不想和長宜在項目上有直接的牽扯。

孫文棟是猛獁影業的老總，他是曾嵐的後輩，年輕時演戲冇水花轉作幕後，受過曾嵐的幫助，也早就認識了梁裕川。

梁裕川與孫文棟聯絡，他便提議先拿猛獁的小成本愛情片試試手。

看過評估報告，梁裕川也覺得這是個穩妥的切入口。

《隻有風知道》的取景地定了滬江周邊的靜州，他此行便是跟著孫文棟瞭解內地籌備電影的過程。

但是女主角的人選依然懸而未決。

舒見葳出事之後，原本排在後麵的其他幾個候選人聯絡得愈發熱切，她們都覺得自己有了更大的勝算，張耀成每天都得應付不同的試探，孫文棟卻仍在猶豫。

怕不是猶豫得，白頭髮都更多了。

好在他本身文質彬彬，四十多歲的年紀配上兩鬢的白髮，倒顯得是個儒雅中年，和他長相粗獷的下屬張耀成湊一起，屬實是風格迥異的搭配。

梁裕川喝了口熱咖啡，看著這倆諸葛亮和張飛對候選人討論又討論。

還不是放不下舒見葳能帶來的好處麼，輿論鬨得最凶的檔口，孫文棟答應和舒見葳再見一次，她能不清楚這些？

他也好奇，舒見葳主動聯絡，是準備用什麼說服他們。

示弱？賣慘？還是大幅降低片酬？

但舒見葳氣色意外地還算不錯，儘管她的頭髮紮得有些鬆散，臉上乾淨得看不到彩妝的痕跡，但眼神裡也冇有被連日來的惡評衝擊的萎靡和疲憊。

無知的厚臉皮和清者自清，梁裕川當然是願意相信後者。

舒見葳對孫文棟的到來並不意外，反而是多瞥了他幾眼。

忘掉上次的尷尬，梁裕川臉不紅心不跳地迎上她的視線，慢悠悠地開口打招呼：“舒小姐，幸會，今天來的路上也看到了你的巨幅廣告牌，滬江不愧是你的大本營。

”

舒見葳看向他，他手邊放著的是普通口罩，臉上也冇有了被勒出來的滑稽紅印。

上次不知道他的背景，這會兒再見，仔細觀察下，他和母親曾嵐長得很像，隻是更為英氣些。

舒見葳不得不承認，看到賞心悅目的人，這個人還愛講些好聽的話，心情都會變好些。

“哪有什麼大本營，現在都撤得差不多冇剩幾個了，是梁總太幸運了。

”

這自嘲又暗藏自誇的回答，梁裕川還挺喜歡，他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這一笑，舒見葳才發現，他還有酒窩，給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平添了那麼一點點的可愛。

“是的，我一直都很幸運。

”他說。

短暫的寒暄結束，張耀成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見葳，我就不繞彎子了。

”張耀成歎了一口氣，似是十分無奈，“原先你是我們list上的第一名，但現在，難說。

”

舒見葳聞言，冇有接話。

這時候，繆晴動了，她坐直了些，“張老師，網上聲音再大，也是一時跟風。

大紅的，誰冇這種時候。

”

她停頓了一下，“何況，這也確實無辜，想必你們也都能看出來。

”

這件事爆出來，他們確實惋惜了一陣子。

娛樂圈不是法庭，清白無辜就可以順利走出去，這個圈子的法條是輿論，或者你有能和輿論抗衡的強悍背景。

目前看來，這位處在風口浪尖的頂流女明星的公關團隊顯然跟不上她的名氣，背後也冇出現什麼能幫她遮風擋雨的大人物。

但說到底，他們是可惜電影失去了最好的選項。

梁裕川卻可惜，娛樂圈要失去這麼有趣的女明星。

張耀成笑了笑，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小繆，我們這是個純愛片。

徐導，你覺得呢？”

徐中謙點點頭：“女主是個十分純粹的人，演員爭議太多，會影響觀眾代入。

”

“徐導，您覺得餘聽是惹人愛的人嗎？”舒見葳在這時開口。

徐中謙將目光轉向她。

“師傅潛規則不成汙衊她勾引，把她踢出工作室，搶走她的署名。

”舒見葳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同事都當她不知廉恥，您說的純粹，隻是上帝視角的她。

”

“現在我和她有同樣的經曆，和感受。

”

徐中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演得再好，冇人買票也是白搭。

”孫文棟聲音很溫和。

這部片子的質量，不是用來衝獎的，孫文棟對梁裕川說得更直接些，劇本的上限就在那裡，演員的演技隻能說把下限抬高一點而已，他想帶梁裕川賺點“小錢”。

“但我能讓宣發省不少。

”舒見葳目光掠過他們，擺出一個新籌碼。

張耀成挑了挑眉：“見葳，我們都知道你流量很頂，但這種話題度，和電影的宣發是兩碼事。

”

舒見葳卻笑了，她說：“我不是指粉絲的支援，是指‘小三’演‘小三’這個話題度，夠勁爆吧？”

是夠勁爆，把現實與劇情捆綁在一起營銷，到時候管你粉的黑的，全來湊熱鬨了。

“你真不在乎？”孫文棟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一招不慎，就是加深印象。

”

“我知道讓大眾淡忘是最好的辦法。

”舒見葳麵上輕鬆，抓著杯子的手指卻收緊了，“但我不介意電影趴在我的傷口上吸血，隻要能賺票房。

”

隻要，她還能活躍在幕前，她在心裡默唸。

梁裕川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欣賞著她的表演。

猛獁的人在表演他們的為難，舒見葳在表演她的犧牲精神。

繆晴適時地補充：“孫總，張老師，這個時候了，請相信我們的誠意，有什麼條件，都可以開誠佈公地講。

”

這些話顯然起到了一定效果，張耀成和孫文棟交換了幾個眼神，卻都冇有說話。

一時間，包廂裡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安靜。

“舒小姐。

”梁裕川在這個時候，主動打破了僵局，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公開的生日是準確的嗎？”

“……”

舒見葳愣住了，繆晴也愣住了，張耀成喝茶的動作都僵了一下。

“是。

”舒見葳一時冇跟上他的腦迴路，“怎麼了？”

“冇事。

”梁裕川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回訊息，一副“我的問題問完了，你們隨意”的架勢。

剛剛那股劍拔弩張的氛圍，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出戳破了個洞，漏了個乾淨。

孫文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之後的時間裡，梁裕川真的就像個旁觀者，看著他們和舒見葳二人繼續對那些不痛不癢的細節問題進行拉扯。

舒見葳離開的時候，孫文棟依然冇有給出肯定的答覆。

“如果冇有這一遭，舒見葳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耀成猛灌了一口茶，語氣複雜地感慨。

“那她也不會這麼好說話。

”梁裕川收起手機，語氣懶散。

孫文棟點點頭，說：“說不定粉絲眼裡，我們也成了救命稻草，對票房未必不是助力。

這年頭，能撐票房的男流量也冇幾個。

”

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們對舒見葳粉絲的購買力，還有她身上的話題度，也很難割捨。

“方誌傑？嗬。

”孫文棟想到始作俑者，搖了搖頭，“舒見葳態度倒是強硬，可損失都是她一個人的，道德瑕疵，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

“這可是我在內地投的第一個項目，我找大師算過，舒小姐八字旺我，”梁裕川突然開口，語出驚人，“不然你們也找人算算？”

孫文棟聞言，還真上了心：“曇龍大師嗎？”

梁裕川點點頭，“比起這種捕風捉影的感情緋聞，我更信風水啦。

”

張耀成和徐中謙因為梁裕川的話對視兩眼，孫文棟無視他倆的眉眼官司，隻想著到底該如何取捨。

“她對劇本有挺多看法的，會不會比較難搞？”張耀成還是有些擔心，“兩次見麵，經紀人都像個擺設，她很強勢。

”

“演員嘛，有想法不是好事？”梁裕川瞥了張耀成一眼，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他，“柔弱的你看不上，為自己爭取的，又嫌強勢，難搞的是你啊成哥。

”

“放出一點風聲看看市場反應吧。

”孫文棟沉思片刻，做出了決斷。

12月的天暗得早，梁裕川走出這家茶餐廳時，已是華燈初上。

風正好吹進了他的脖子裡，他迅速裹緊了羽絨服。

要不是明天還有去靜州看景的行程，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香江。

“走吧，哥請你吃滬江名菜。

”孫文棟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他坐上自己的車。

梁裕川並不牴觸孫文棟的熱情，他還是信任曾嵐看人的眼光的。

“裕川，你跟我透個底，是不是對舒見葳有想法？”孫文棟靠在座椅上，言語裡帶著一些試探。

梁裕川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眼神微動。

一眾候選裡，他對舒見葳的傾向太過明顯，恐怕另外兩個人也是這麼覺得。

私心？也不能說是冇有。

“你想多了。

”梁裕川收回視線，並不打算對著孫文棟剖析內心隱秘的興致，“雖然她確實很……特彆。

”

孫文棟點點頭，在娛樂圈成為明星，可以靠硬捧，但做到真金白銀的頂流，是靠命，而讓粉絲長久地追隨你，還必須得有個性。

“你看她今天的態度，願意為電影票房犧牲一切，她真和女主一樣心性純粹？”

孫文棟搖搖頭，他當然知道不是。

“電影吸她的血，不。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篤定，“她分明是想藉著這部電影，藉著餘聽這個角色的清白，來替自己發聲。

”

他雖然不是很精通內地的網絡環境，但他知道觀眾會對演得好的角色產生移情。

讓這些事隨著時間淡化？自己身上永遠貼著似是而非的小三標簽？按照兩次見麵，舒見葳表現出來的性格，可不是個軟柿子。

但舒見葳裝作全然為了電影，願意自揭傷口的樣子，都讓他開始期待她的演技了。

“但總體而言，是雙贏，我們和她。

”梁裕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