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與海遙遙望去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女人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身來。

看到靳時朝，她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

不是顏聽。

這張臉，和顏聽隻有五六分相似，氣質也更成熟明豔一些。

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韻，尤其是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卻讓靳時朝如遭雷擊，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先生？”

靳時朝猛地回過神。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粗暴地抓住了女人的手腕，聲音嘶啞：“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被他嚇了一跳，掙紮了一下：“你乾什麼？放開我！”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

靳時朝置若罔聞，隻是死死盯著女人的臉，重複：“名字！”

女人被他眼中駭人的瘋狂和執拗嚇到了，聲音發顫：“蘇……蘇晚。我叫蘇晚。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蘇晚。

靳時朝緩緩鬆開了手，眼神卻依舊黏在她臉上，彷彿要將她每一寸肌膚都刻進眼裡。

蘇晚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心有餘悸，但很快，她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京圈金字塔尖的靳時朝。

那個傳聞中痛失愛妻、近乎瘋魔的靳氏掌權人。

她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抑製的驚喜和……野心。

“靳……靳總？”她放柔了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仰慕和關切，“您是靳時朝靳總嗎？我……我很抱歉，讓您想起傷心事了。我……我和靳太太，長得有點像嗎？”

她微微垂下眼睫，那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竟又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麵隱隱重疊。

靳時朝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他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瘋狂。

“跟我來。”他啞聲說，轉身就走。

蘇晚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冇有帶蘇晚回他和顏聽常住的那間套房，而是去了同一家酒店的另一個豪華套房。

他讓人送來了許多衣服。

都是顏聽常穿的風格——淺色的連衣裙，柔軟的針織衫，簡約的褲裝。

“換上。”他指著那些衣服，對蘇晚說，聲音冇有起伏。

蘇晚很聽話，立刻去換了。

當她穿著一條米白色的蕾絲連衣裙走出來時，靳時朝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太像了。

尤其是當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時。

“說話。”靳時朝命令。

蘇晚愣了一下：“說……說什麼？”

“隨便。用你平時說話的語氣，慢一點，輕一點。”

蘇晚雖然不解，但不敢違逆，開始斷斷續續地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刻意放柔了嗓音。

靳時朝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聽著她。

眼神時而空洞，時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恍惚，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甚至讓蘇晚模仿顏聽害怕時會不自覺地微微縮起肩膀的小動作。

蘇晚儘力模仿，雖然有些生硬，但那份怯生生的姿態，卻意外地契合。

有那麼幾個瞬間，靳時朝幾乎要沉溺進去。

彷彿顏聽真的回來了，就站在他麵前，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帶著一絲依賴和怯意。

可每當蘇晚試圖靠近他，想要做出更親密的舉動，或者眼中流露出過於明顯的野心和**時，靳時朝會立刻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將她推開。

眼神瞬間恢複冰冷，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不是她。”他聲音冷得刺骨，“滾出去。”

蘇晚嚇得臉色發白，隻能狼狽地退到一邊，不敢再靠近。

她知道，自己隻是一個拙劣的替代品，一個暫時安撫他瘋狂執唸的幻影。

可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她捨不得放棄。

靳時朝也知道自己這樣很病態，很可笑。

但他控製不住。

他太想她了。

想到心臟每分每秒都在被淩遲。

他需要一點幻影，哪怕隻是自欺欺人，哪怕隻是飲鴆止渴，來支撐自己不要徹底瘋掉，不要在那片名為“失去”的黑暗裡徹底沉淪。

直到顧承澤的到來。

顧承澤是靳時朝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也是當初在火場外，聽到靳時朝親口說“從頭到尾，我想娶的隻有知遙”的兄弟之一。

他得知靳時朝在巴黎的荒唐行徑後，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從國內飛了過來。

當他推開那間套房門，看到靳時朝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眼神渙散地坐在沙發上，而那個叫蘇晚的女人，正穿著顏聽風格的衣服，端著水杯，試圖喂他喝水時，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直衝頭頂！

“靳時朝！”顧承澤怒吼一聲，幾步衝過去，一把將蘇晚手中的水杯打翻在地，然後揪住靳時朝的衣領，用儘全身力氣，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砰！”

靳時朝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著後退，撞在沙發靠背上，嘴角瞬間破裂，滲出血絲。

蘇晚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牆角。

“靳時朝！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顧承澤眼睛赤紅，指著靳時朝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自己看看！酗酒，不眠不休，搞這種噁心的替身遊戲！你他媽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靳時朝嗎？！”

靳時朝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看著指尖的猩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像什麼樣子？”他抬起眼，看向顧承澤，眼神空洞，帶著自暴自棄的嘲弄，“我早就不是靳時朝了。從她死的那天起，靳時朝就跟著一起死了。”

“你！”顧承澤氣得渾身發抖，又一拳揮過去，這次靳時朝冇有躲，結結實實捱了一下，臉頰迅速腫起。

“顏聽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她會怎麼想？！”顧承澤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逼視著他的眼睛，“她當初愛你的時候，是愛你這份要死要活、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