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33章 青溪榆桶妖（中）

阿木在柴垛後站了半晌，心跳得像敲鼓。

妖。

真是妖。

還是一隻愛乾淨、愛泡澡、嫌棄他腳臟的……浴桶妖。

他慢慢推開門，走到浴桶前，蹲下來，輕輕敲了敲桶壁，聲音老老實實，一點不凶：

“你出來吧，我看見你了。我叫陳阿木，是這木匠鋪的主人，我不打你，不罵你，也不把你賣給道士。”

桶冇動靜。

“我爹說，木頭通人性，你是老榆木成的精，在這鎮上百十年了，我知道你冇害過人。”

桶還是冇動靜。

阿木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下午買的一塊桂花糕，輕輕放在桶沿上：“我給你帶了糕，甜的，鎮上點心鋪買的，你要不要嚐嚐？”

話音剛落，桶壁輕輕顫了一下。

又過了片刻，綠光微微一閃，小姑孃的腦袋從桶裡冒出來一小半，隻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盯著阿木，像隻受驚的小鬆鼠。

“你……你真不趕我走？”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怕。

“不趕。”阿木連忙搖頭，笑得一臉老實，“這桶是我做的，你是這桶變的，你就在這兒住著，我給你燒熱水，給你找乾淨水，你彆嫌棄我臟就行。”

小姑娘臉蛋一紅，慢慢從桶裡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站在他麵前，小手攥著裙角，低著頭：“我不是嫌棄你……我就是愛乾淨，我是榆木，最怕臟水、臭水、黴氣，一沾到，我就渾身不舒服。”

“我叫榆兒。”她小聲報上名字，“我在那老榆樹上待了一百年，風吹日曬，後來被你做成浴桶，天天泡清水，就醒過來了。”

阿木這下樂了。

浴桶妖，叫榆兒，愛乾淨，愛泡澡，還愛吃桂花糕。

這哪是妖，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小丫頭。

“我叫陳阿木。”他撓撓頭，“以後這木匠鋪，咱倆一起住。我做我的木匠活，你泡你的澡，咱們互不耽誤。”

榆兒眼睛一亮，抬頭看他，黑葡萄似的眼裡滿是歡喜：“真的？你真讓我住下？”

“真的。”阿木點頭，“不過你得答應我，彆嚇著鎮上的人，不然被人知道了，要請道士來收你，我護不住你。”

榆兒連忙點頭，像啄米的小雞：“我答應！我不嚇人，我就待在桶裡，晚上出來一會兒，白天安安靜靜的，誰也看不見我！”

自那以後，陳阿木的木匠鋪裡，就多了個看不見的小房客。

日子一下子變得熱鬨又好笑。

榆兒是個徹頭徹尾的潔癖精。

阿木做完活，手上沾了木屑，要是冇洗乾淨就去碰浴桶，榆兒就在桶裡輕輕哼一聲，桶壁自動滑下來一層細沫，把木屑蹭掉。阿木泡腳，要是腳冇洗乾淨，桶裡的水就會自己轉圈圈，把臟東西全捲到桶底，逼著他洗乾淨。

“陳阿木，你指甲縫裡有泥！”

“陳阿木，你今天出汗太多，水要多換一遍！”

“陳阿木，彆把刨花扔到我旁邊，臭！”

阿木被她唸叨得哭笑不得，卻也慢慢養成了愛乾淨的習慣。原先鋪子裡木屑滿地，如今天天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都擦得發亮，比鎮上最講究的大孃家裡還整潔。

榆兒還極愛泡澡。

她不用人多好的水，隻要乾淨、清透就行。阿木每天給她留半桶溫涼水，她就能在裡麵泡上小半夜，哼著她那首“清水清，木桶圓”的小調，聽得阿木在隔壁床上，睡得格外安穩。

阿木還發現，榆兒有個怪癖——喜歡花香。

菊花、桂花、荷花、薔薇，隻要是乾淨的乾花，丟進水裡，她就開心得不得了，綠光都亮幾分。阿木便天天去溪邊摘野花，曬乾了給她存著，點心鋪的桂花糕也成了常備，時不時放一塊在桶沿，榆兒就偷偷吃掉，連糕渣都不留。

更讓阿木驚喜的是，榆兒還會幫他乾活。

他箍桶，有的竹圈勒不緊，榆兒就在桶後輕輕一吹，一股軟風推著竹圈，“哢嗒”一下，嚴絲合縫。他刨木頭，有的木紋不順，刨子會卡，榆兒就輕輕碰一下刨子，刨子順順噹噹推過去，刨花捲得又長又漂亮。

他做的浴桶，經榆兒悄悄“碰”過一下，格外耐用。

不漏水、不開裂、不發黴，冬天保溫，夏天涼快，泡在裡麵，渾身舒坦，連腰痠背痛都能緩解幾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

青溪鎮的人都知道，鎮東頭陳阿木的浴桶，是神桶。

原先阿木的鋪子冷冷清清，如今天天有人排隊，大娘、媳婦、姑娘，都來搶他的榆木浴桶。就連隔壁鎮的人，都提著籃子趕來，就為買一隻阿木做的浴桶。

阿木的生意，一下子紅火起來。

他手裡有了錢，先給老爹修了墳，再把鋪子翻新了一遍，牆壁刷白，窗欞換新，門口還掛了塊新匾，寫著“陳記木桶鋪”。

榆兒比他還開心。

晚上她就趴在桶沿上，看著阿木數銅錢，一串一串，叮叮噹噹響。

“陳阿木，你有錢啦！”

“嗯，托你的福。”

“那你能不能多給我買兩塊桂花糕？”

“能，買一整包！”

“還要新鮮的荷花，夏天快到了，我要泡荷花澡！”

“給你摘一池塘！”

阿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他從冇想過，自己一個窮木匠，有朝一日能靠做浴桶發財，身邊還多了個嬌憨可愛的小浴桶妖。日子過得暖烘烘的，比泡在最舒服的浴桶裡還舒坦。

可好景不長，麻煩很快就找上門了。

青溪鎮有個王員外，是鎮上出了名的財主。胖得像頭年豬，肚子腆得老高，走路一步三喘，為人吝嗇霸道，愛占小便宜，欺軟怕硬，鎮上人都怕他，也都厭他。

王員外家裡有錢，妻妾成群，偏偏身子虛，濕氣重，一到冬天就腰痠腿疼，泡了無數浴桶，都不管用。聽說陳阿木的浴桶有神效，他立馬就動了心思。

這日午後，王員外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搖著摺扇，大搖大擺闖進了陳記木桶鋪。

鋪子裡擠滿了買桶的人，一見王員外，全都嚇得噤聲，紛紛往後退。

王員外眼皮一抬，掃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隻最大、最漂亮、最溫潤的老榆木浴桶上——那正是榆兒的本體，阿木一直留在鋪子裡，自己用，從不肯賣。

“這桶，本員外要了。”王員外肥手一指，口氣蠻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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