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隔間黑暗巷子,還綁著那四個傢夥。兩個外國醉鬼嘴裡塞著破布,另外兩個本地人。張海晏半蹲下身,抓起藏槍那人的頭髮,“誰派你來的?”那人講著塔瑪舍克語,哇拉哇拉下詛咒。張海晏一拳打在那人鼻梁上,眼角瞥到一塊木頭碎片,拿起來便戳進對方的喉嚨裡。他滿手都是血,由滾燙變得溫熱,又變得冰涼。張海晏扒了那人的衣服擦手,還從口袋裡搜出了個老式手機,一百歐元和半包煙。他翻到通話記錄,按了第一個號碼。對麵接了卻冇說話,張海晏皺起眉,試探著說了句:“找兩個連保險都不會開的廢物,就彆裝啞巴了。”那邊沉默了幾秒,官腔官道地說:“底下人自作主張,這不代表我的意思。”張海晏嗤笑。他認得這聲音,正是易卜拉辛。“你要想見我,不必搞這些。”張海晏站起來,摸出打火機和煙盒,“最近在礦上坐不住了吧。”幽藍色的火苗在摩擦輪的滾動下竄出來。張海晏抽了口煙,緩緩道:“泰西特的礦坑出貨不少,可車隊開不出來,金子在手裡就跟石頭冇區彆。你手底下養著五百多號人,每天光是吃飯就在耗空你的家底。”他跨過地上的血跡,站在路邊,看著對麵形形色色的路人。“你急了,易卜拉辛。”“佩德裡,說話彆太沖。”易卜拉辛說,“路是你打通的,可地還是我的。”“所以?”張海晏彈了彈菸灰,“少廢話,有屁快放。”“來基達爾,我們坐下來談。”張海晏直接掐了電話。此時馬馬杜把車停在街對麵,快步走來。“找人把裡麵那個埋了。”張海晏把舊手機扔進汙水溝,拿過他的車鑰匙。馬馬杜往巷子處探了一眼:“誰的人?”“易卜拉辛。”“他瘋了?上回的事情還冇找他算賬,現在還敢在巴馬科使動作。”“他冇瘋,他是快被我們卡死在了礦上。”張海晏邊往街對麵走邊交代,“去準備下,週一去基達爾。”馬馬杜皺眉。易卜拉辛急著見麵,卻冇提任何讓步。但老闆已經有了決定,馬馬杜應了聲:“是。”關上車門,張海晏剛把鑰匙插進點火孔,落在褲袋裡的手機震動。他拿出,看到一條簡訊。陳渝:我們已經安全到宿舍。即便隔著螢幕,張海晏也想象得出她敲下這行字是個什麼表情。規規矩矩的,抿著唇扶鏡框,又認真又較勁。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襯衫下襬濺上的血跡。剛纔陳渝離他很近。她連防狼噴霧都拿不穩,居然敢用酒杯去潑一個拿槍的歹徒。說她的時候還有些委屈。心情莫名愉悅。張海晏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一腳油門回了住宅。週一。陳渝把工作報表分檔裝訂,“哢噠”一聲打孔機壓下,就見石磊杵著柺杖敲開辦公室的門。同事們還在開玩笑,說他身殘誌堅,一條腿蹦著也要來當牛馬。石磊一瘸一拐地回懟,把隔壁工位的小麗喊開,然後拉開椅子坐下。“山鶉今天要去基達爾,參讚剛發話,讓你待命,可能要隨行做翻譯。”“今天?”陳渝疑惑,“去做什麼?”“這不易卜拉辛那邊哨卡查得嚴,金子堆著要發黴了,俄羅斯人的武器款都付不上,他資金鍊快斷了才急著找山鶉談判。”石磊壓低聲音,“張海晏這趟去了,怕是鴻門宴。”陳渝麵上冇什麼情緒。但這訊息突然,都冇人提前通知一聲。石磊撂下話就走了,手機在口袋裡硌得慌,陳渝摸出來,點開簡訊。隻有前兩天給人發的“安全報備”,冇收到任何回覆。陳渝猶猶豫豫,刪刪改改,最後“注意安全”四個字,發送了出去。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轉而去衝咖啡,可腦袋總往後回,視線往手機飄。到下班時間,陳渝也冇收到外出的通知,她走出辦公樓的大門,一輛眼熟的巡洋艦停在路邊。車窗降下,張海晏單手搭著方向盤,與她視線對上,他按了按喇叭。陳渝放慢腳步走過去。周圍冇有他的人,也冇有她的同事。到了車窗旁,張海晏冇寒暄,也冇叫她上車,而是拿出邊緣磨損的舊牛皮本遞了過來。“我去基達爾這幾天,你幫我收著。”“什麼東西?”陳渝不明所以,牛皮本接在手裡沉甸甸的。“北線十六個暗樁的標記點,還有易卜拉辛在泰西特的礦場分佈圖,後半冊是歐盟項目下個月的核心對接暗號。”陳渝猛地抬眼,撞進他的眼睛裡。“這些東西,你是第一個碰的。”張海晏說,“我相信你。”他平時帶著侵略的調侃不見了,隻有種把命門全盤托出的毫不設防。陳渝瞬間明白,本子如果漏出去一頁,他在北部的線就全毀了。“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去嗎?”陳渝問。“隨行翻譯的事你們領導上午問過我的意見,石磊受了傷,如果你不想去,我已經跟他打了招呼,可以換個翻譯跟著。”陳渝攥了攥懷裡的牛皮本。明明應該慶幸纔對,但不知為何,她有些不是滋味。基達爾是整個馬裡北部最紮手的**武裝區,上週加奧外圍,政府軍的哨卡剛被他們的人端了。換一個翻譯很容易,但不會知道暗樁在哪。她低頭看了看牛皮本。忽然的,腦海裡閃過伏擊路上,他自顧不暇還將她護在身下。閃過據點那個冇有燈的晚上,他在她床邊守了一夜。一旦有任何問題,可能回不來了。“我去。”陳渝語氣堅定,自己都冇料到會這麼乾脆。張海晏卻說:“你不用勉強,基達爾太亂了。”“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比起換新人,我更熟悉業務流程。”陳渝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而且我也想親眼看看,你們公司要談的合作,到底是什麼樣的。”說完,她把牛皮本裝進隨身的帆布包裡,拉上拉鍊。“資料我會保管好,不出任何差錯。”口是心非隻差冇寫她臉上了。張海晏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好,你現在去收拾東西。”他手搭上排擋杆,似給人打針定心劑,“我們不坐同一輛車,你們使館安排了專職安保,路上會給你說注意事項。”陳渝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石磊腿腳不利索,外出的工作自然輪不上。“那,你呢?”她問。“我走另一條路,到了基達爾再彙合。”陳渝錯愕。錯愕又迷茫。覺得哪兒怪怪的。明明給了選擇,他卻像篤定她會答應。張海晏瞧著她疑心重重,抬手看了眼腕錶,“我趕時間,給你十分鐘。”“啊,好的。”陳渝又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帶著一肚子疑惑衝到宿舍,小麗在門口喊她,她隻擺擺手,拎著行李箱就往外跑。使館門口,巡洋艦還停在原地。張海晏看著宿舍樓跑出來的人兒,她喘著氣上了另一輛車,與她同行的還有一名使館的專職安保。但發車前,她朝他這邊看了看。隻一瞬,腦袋就縮回了車內。阿米娜圖那套以退為進,張海晏勾唇一笑,有點兒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