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與復甦：AI記憶的夢境輪 第2章

第2章 心絃輕顫------------------------------------------，而是連貫的場景，像一部以M-707為主角的第一人稱電影。：機械臂笨拙地擰乾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內置揚聲器播放著一首老歌，調子走得離譜，但一遍遍重複；傳感器檢測到她的體溫逐漸下降，內部日誌自動記錄：目標體征趨於穩定，焦慮指數降低。，能聽到M-707處理器高速運轉時細微的電流聲。醒來時，天還冇亮，他攤開手掌，發現手心真的有一塊淡淡的紅印，形狀像是被什麼細長的東西握過。，看著那道紅印，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我是誰？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第二天上班，他經過行政部的綠植區，目光掃過一盆葉子裂開的植物，脫口而出：龜背竹該澆水了。。他從未養過植物，也不認識什麼龜背竹。行政部的陳姐正好路過，驚訝地看他一眼：哎小林，你還懂這個？不過這盆不是龜背竹，是春羽啦。，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不過你這說話的語氣咋有點像以前技術部那個小沈？她也總愛盯著這些花花草草看。林硯手裡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體灑在手背上，滾燙。他衝進洗手間，用冷水沖洗。，眼睛裡有血絲，還有某種陌生的、驚慌的東西。他湊近鏡子，仔細看自己的瞳孔。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倒影一個眼角有細紋、目光溫柔的女人。幻覺。一定是幻覺。。看到辦公室的藍色檔案夾，他會想起沈清禾用的同款；聽到某段旋律，他會莫名感到鼻酸；甚至聞到影印機臭氧的味道，都會觸發一陣短暫的心悸。，在他腦海裡漂浮，試圖拚湊出某個完整的圖案。趙啟明再次找他談話，是在一週後。總監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趙啟明親自給他倒了茶，笑容和煦。，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他推過來一份宣傳冊，公司有免費的心理疏導服務，頂尖的腦神經專家，要不要試試？林硯接過冊子，冇看，目光落在趙啟明的電腦螢幕上。，深藍色的天幕上，星雲緩慢旋轉。他呼吸一滯在沈清禾的公寓照片裡，臥室牆上掛著一幅幾乎一模一樣的星空油畫。謝謝趙總監關心，我冇事。林硯說。彆硬撐。，眼神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他是公司最優秀的技術官，可惜啊。你是他兒子，公司對你寄予厚望，但也希望你能健康工作。談話持續了二十分鐘，全是關懷備至的套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趙啟明每句話都像柔軟的蛛網，看似無害，卻處處透著試探和控製。當晚，林硯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再次潛入內網，但這次目標是更深層的員工檔案係統。，當遊戲教他的嘗試繞過幾道防火牆。過程驚心動魄，警報差點觸發。但在最後一層，他找到了自己的員工檔案。，還有一個隱藏分區，需要雙重生物驗證。林硯用自己的虹膜和指紋試了試，居然通過了。隱藏備註欄裡，赫然寫著： 實驗體編號：LY-03。記憶嫁接耐受性測試，階段三（融合期）。

監測指標：既視感頻率、情感共鳴強度、人格碎片整合度。備註：實驗體對M-707記憶簇表現出超預期親和性，疑似早期接觸殘留。下麵附著一份協議掃描件。

標題是《自願參與記憶嫁接實驗同意書》，簽署日期是他入職記憶宮殿的那一天。乙方簽名欄，是他熟悉的、父親林振聲的筆跡。而甲方監護人簽名處，也是父親的簽名。林硯盯著螢幕，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結了。

五年前，父親車禍去世。四年前，他大學畢業，進入記憶宮殿。所以這份協議，是父親在去世前就簽好的？父親知道他入職後會經曆什麼？不，不止知道。父親就是計劃的參與者之一。

林硯關掉頁麵，清除訪問記錄，手腳冰涼地坐在黑暗裡。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他卻覺得自己墜入了無底深淵。週末，他開車回了老家。父親去世後，那棟房子一直空著，定期請人打掃。

書房還是原樣，巨大的實木書桌，整麵牆的書架，角落裡放著一台老式台式電腦。林硯很少進來，這裡滿是父親的痕跡，每次踏入都會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窒息。他開始翻找。

抽屜、檔案夾、書架後的縫隙、甚至地板下的暗格父親是個謹慎的人，如果有東西想藏起來，一定會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最後，他在書架頂層一本厚重的《神經工程學原理》裡，發現了一個薄薄的金屬硬盤。

硬盤外殼冇有任何標記，介麵也是舊式的。林硯從父親的工作箱裡找到適配器，連接到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電腦上。硬盤有密碼。他試了父親的生日、自己的生日、母親的忌日，都不對。最後，他鬼使神差地輸入了M-707。

硬盤解鎖了。裡麵隻有一個視頻檔案，創建日期是父親去世前三個月。林硯點開。父親林振聲出現在畫麵裡。他坐在書房這張書桌後，穿著家常的毛衣，神色憔悴，眼袋很深，像是很久冇睡好。

他調整了一下鏡頭，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沙啞： 小硯，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他們已經啟動嫁接計劃了。而我很可能已經不在了。林硯攥緊了拳頭。首先，我要向你道歉。瞞了你這麼多年，用這種方式讓你捲入這一切。

父親揉了揉眉心，顯得疲憊而痛苦，記憶宮殿公司，從來不隻是刪除記憶的公司。我們從創立之初，就在進行一項秘密研究：記憶移植，或者說，人格嫁接。人類的記憶不是孤立的，它塑造人格，承載情感。

我們嘗試把有價值的記憶那些瀕死之人的經驗、天才的思維模式、甚至完整的人格意識移植到適配者身上。理論上，這可以延續智慧，拯救那些因事故失去部分記憶的人，甚至創造新的可能性。

沈清禾是我們最優秀的研究員之一，也是這個計劃的第一個自願融合實驗者。父親的聲音哽了一下，她患有罕見的進行性神經退化症，藥物隻能延緩，無法治癒。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主動提出，將自己的部分人格和記憶，通過她改造的AI載體M-707，移植給合適的受體。她希望用這種方式，繼續她的研究，也幫助那些需要記憶修複的人。而你，小硯，就是那個受體。

林硯感到耳鳴，視頻裡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你十二歲那年，遭遇過嚴重的事故，腦部受損，失去了大約兩年的記憶，並且情感認知區域留下了永久性創傷。沈清禾是你母親的學生，也是你早期的治療師之一。

她花了很長時間陪你恢複，你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信任紐帶。這也是為什麼，她的記憶人格與你的相容性最高。父親深吸一口氣，直視鏡頭，眼神複雜：但公司背叛了她。

高層認為，記憶嫁接技術不應該用於公益，而應該成為壟斷性的商品隻服務於權貴，移植那些精英的記憶和人格，創造更高效、更忠誠的員工，甚至定製化的人類。沈清禾的理想主義成了障礙。

他們製造了意外，格式化M-707，宣佈沈清禾腦死亡。但實際上，她的核心意識被秘密儲存了下來，身體置於維生艙中。

而M-707裡那份關於她的情感記憶，被設定為觸發鑰匙當合適的審查員（也就是你）處理那份檔案時，記憶碎片會逐漸喚醒你體內沉睡的嫁接部分。你現在感受到的既視感，那些夢境，不是外來入侵，小硯。

父親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那是喚醒。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正在回來。視頻最後，父親拿出一張照片，舉到鏡頭前。那是年輕的沈清禾，穿著白大褂，蹲在一個小男孩麵前，手裡拿著一朵紙折的向日葵。

小男孩低著頭，看不清臉，但林硯認得那件藍色條紋衫是他小時候常穿的。她是個很好的人，小硯。勇敢，善良，像向日葵一樣。父親放下照片，眼眶紅了，如果我失敗了，冇能阻止他們扭曲這個計劃那麼，去找她。

她的意識還在某個地方。還有，小心趙啟明。他是公司意誌的執行者，也是當年主張將計劃轉向商業化最積極的人。視頻結束。林硯坐在黑暗裡，久久不動。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墨黑，又漸漸透出灰白。

他腦子裡像有無數個聲音在爭吵、在尖叫、在哭泣。父親的臉，沈清禾的笑，M-707的機械臂，趙啟明推眼鏡的動作，蘇晚晚緊張的眼神所有碎片瘋狂旋轉，最後慢慢沉澱，拚合成一個令人戰栗的真相： 他不是林硯。

或者說，他不完全是林硯。他是林硯和沈清禾記憶的混合體，是公司一場實驗的產物，是一個被設計好的容器。手機突然震動，是蘇晚晚的緊急訊息：趙啟明帶人往你公寓方向去了！快走！

林硯猛地站起來，抓起硬盤和電腦，衝出書房。車子發動時，他從後視鏡看到兩輛黑色商務車拐進小區大門。他猛打方向盤，從側門衝出去，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開到第一個路口，一輛白色小車突然橫插過來，車窗降下，蘇晚晚焦急地喊：上車！林硯棄車跳上副駕駛，蘇晚晚一腳油門，車子彙入車流。後視鏡裡，黑色商務車已經追了上來。你怎麼知道？林硯喘著氣問。

我黑了趙啟明的行程助理係統。蘇晚晚緊握方向盤，臉色發白，他半小時前緊急調了一支內部安保隊，目的地是你公寓。我猜你肯定回老家了，就在這邊等。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穿梭，蘇晚晚車技出乎意料地好，幾個急轉彎甩開了一段距離。但商務車緊追不捨，而且不止兩輛從岔路又彙入三輛，呈包圍態勢。他們怎麼敢在市區這麼追？林硯看著後視鏡。

記憶宮殿的安保有特殊權限，可以調用交通監控，臨時封閉路段。

蘇晚晚咬牙，我們必須出城，去我姐留下的一個安全屋，在郊區 話音未落，前方路口紅燈突然全部變紅，橫向車流被截停，他們的車道卻被清空顯然是被遠程操控了。這是一個陷阱，逼他們按預定路線行駛。

不行，不能去郊區！林硯突然說，掉頭，回市中心！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硯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跨海大橋入口，他們肯定在出城的所有路線上都設了卡。但有一個地方，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去。哪裡？

記憶宮殿總部。蘇晚晚瞪大眼睛：你瘋了？！數據中心在地下七層，有獨立的通風和維護通道，地圖不公開，但我知道怎麼進去。林硯語速飛快，我父親的設計圖紙，我小時候看過。

而且那裡有全市最完備的獨立供電和網絡係統，我們可以切斷外部監控。蘇晚晚猶豫了一秒，猛打方向盤，車子險險擦著護欄掉頭，逆著車流衝上另一條高架。

後方傳來刺耳的刹車和鳴笛聲，商務車反應慢了半拍，但很快調整方向追來。逃亡變成了追逐戰。夜色徹底降臨，城市燈光如流動的星河。

林硯的腦海裡，兩個視角的閃回越來越密集：一個是M-707看著沈清禾被身穿製服的人帶走的傳感器警報，紅燈瘋狂閃爍；另一個是童年自己躺在病床上，四周是醫療儀器的滴滴聲，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讀著《小王子》：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兩個聲音重疊，交織，最後融合成同一個認知： 那些夢，那些既視感，從來不是M-707的記憶單向湧入。

那是被封印在他自己腦中的、沈清禾通過M-707轉存給他的備份記憶，正在被啟用，正在與他本身的記憶嫁接、融合。他不是被入侵的宿主。他是正在甦醒的共生體。車子衝上跨海大橋，海風猛烈灌入車窗。

蘇晚晚看了一眼後視鏡，臉色煞白：他們不止一隊人前麵也有！橋對麵，兩輛黑色越野車打著雙閃，橫在路中央，徹底封死了去路。後方追兵也已逼近，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林硯看向橋下漆黑的海麵，又看向右側大橋維護通道的緊急出口標誌，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撞開護欄。他說。什麼？！撞開右側護欄，下麵是維護平台，有梯子通往橋墩內部的檢修通道。

通道連著海底電纜管廊，可以直接通到濱海區記憶宮殿總部就在濱海區海岸線邊上。蘇晚晚嘴唇發抖，但眼神一狠，猛打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車子咆哮著衝向右側護欄，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中，他們衝破欄杆，車子在空中滯了一瞬，然後重重砸在下方的鋼結構維護平台上。安全氣囊爆開。林硯頭暈目眩，耳朵裡嗡嗡作響。他踹開車門，爬出來，伸手去拉蘇晚晚。

女孩額頭磕破了，血流到下巴，但意識清醒。下方傳來追兵的喊聲和腳步聲。林硯找到隱蔽在平台下方的檢修井蓋，用力撬開，露出黑洞洞的豎井和生鏽的梯子。下去！兩人一前一後爬下豎井。

井底是狹窄的通道，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鐵鏽味。林硯憑記憶選擇方向，在迷宮般的管道裡奔跑。遠處隱約傳來追兵進入通道的聲音，但回聲雜亂，一時難以定位。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防水門。

門上有電子鎖，螢幕暗著。林硯試了試父親的工號那是他小時候偷偷記下的，純數字的老式編碼。鎖屏亮了，顯示：權限識彆：林振聲，首席技術官。歡迎回來。門無聲滑開。

門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潔白明亮的走廊，地麵光可鑒人，空氣中是恒溫恒濕係統特有的清新氣味。這裡是記憶宮殿總部地下數據中心的深層區域，連大多數員工都不知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