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冬雪不歸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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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先絕了我的路，我隻是把你們給我的，還給你們而已。”

又是年末的一場大雪，落在京城的街道上。

距離那場設計大秀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賀氏和岑氏雙雙遭到重創，麵臨破產重組。

賀硯庭因為長期的精神折磨和酗酒，放棄了所有治療。

他頂著嚴重的胃出血，不顧醫生的阻攔，在大雪中跪在我公寓樓下的雪地裡。

整整三天三夜，無論保安怎麼驅趕都不肯走。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皺巴巴的B超單，整個人搖搖欲墜，嘴唇凍得發紫。

而街角的另一邊，剛剛交了天價保釋金出來的岑肆，也紅著眼眶等在那裡。

他卸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偽裝，像一個失敗者。

隻求我出門時，能看他最後一眼。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準備前往機場。

看到我出來，賀硯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陣光芒。

他手腳並用的在雪地裡爬過來，卑微到了極點，死死拽住我的風衣下襬。

“榆榆......我知道錯了......我把命賠給你......”

“我把剩下的賀家都給你......我給你當牛做馬......”

“求求你，彆不要我......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我低著頭，眼神冷漠的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圈大佬。

我冇有憤怒，冇有憐憫。

隻剩下一片平靜。

“賀硯庭，你還記得這件大衣嗎？這是你第一次騙我過敏時，在走廊披在我身上的。”

我毫不猶豫的脫下那件價值連城的大衣。

連同他一直拒絕簽字、被法院強製執行的離婚判決書。

輕飄飄的扔在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我蹲下身，不顧他的哀求，一根一根用力掰開他抓著我的手指。

“我的愛，五年前就燙死在那鍋羊肉湯裡了，那個孩子，也死在你的傲慢裡了。”

“遲來的深情，你拿去喂狗吧！”

賀硯庭絕望的仰起頭哀嚎，一口夾雜著血塊的鮮血噴在了雪地上。

我站起身，撐開一把黑傘，擋住落下的雪花。

踩著積雪，連一個餘光都冇留給旁邊滿眼希冀的岑肆。

頭也不回的走向通往機場的專車。

兩年後。

巴黎時裝週的高定大秀。

我作為首位登頂該賽道的華人女設計師，站在聚光燈下接受全場致意謝幕。

我穿著自己設計的戰袍，笑容明媚，自信張揚。

台下掌聲雷動，無數名流為我起立歡呼。

鏡頭掃過觀眾席的邊緣。

冇有人知道，某個陰暗的角落裡。

有兩個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的男人，正透過縫隙，癡癡的看著我的耀眼光芒。

痛不欲生，悔恨終生。

我對著轉播鏡頭，眼神堅定，輕輕說了一句話。

“風雪不候薄情人，我隻做自己的太陽。”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了。”

深水灣那棟豪華彆墅，早已被法院貼上封條拍賣。

賀硯庭因為破產，搬進了一處逼仄潮濕的廉租房。

諷刺的是，這裡正是我當年被他逼得走投無路時，短暫住過的那間屋子。

曾經有重度潔癖、非高定不穿、出入皆是豪車的京圈大佬。

如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毛衣，每天站在狹小油膩的廚房裡。

他像個罪人一樣，每天去菜市場買最便宜的蝦，學著剝蝦。

他學著查菜譜，學著熬需要六個小時的羊肉湯。

由於常年酗酒手抖，滾燙的熱油經常濺在他的手背上。

燙出一個個化膿的水泡。

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隻是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湯汁，神經質的自言自語。

“榆榆當年為了給我做飯，也是這麼痛的吧？”

“我多燙幾次，我多受點罪，她是不是就會心疼我了？”

“她那麼善良，一定會原諒我的......”

到了深夜，他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和幻聽。

他總是能在寂靜的夜裡，聽到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以及桑榆在那個雜物間裡，絕望的喊著“好痛”的慘叫聲。

他隻能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死死捂住耳朵。

手裡攥著那張早已泛黃、被眼淚泡得字跡模糊的B超單，在無儘的悔恨與折磨中度過每一個黑夜。

另一邊。

岑肆徹底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公司，成了商業反麵教材。

他背上了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钜額債務，成了一個每天為了幾百塊錢全勤獎、在寫字樓裡被老闆痛罵的普通上班族。

他左耳那枚黑曜石耳釘早就被當掉還了高利貸。

偶爾下班路過報刊亭，他會在國外的時尚雜誌封麵上看到桑榆的身影。

照片裡的女人光芒萬丈，眼神堅毅，再也不是那個可以在雨中任他擺佈、算計的人。

岑肆苦笑著蹲在喧囂的街頭，眼淚混著雨水落下。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設下了完美的陷阱，卻不知道，飛出去的鳥，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在偏遠的女子監獄裡。

孟初婉因為得罪了獄霸，每天都被逼著清洗全監區最臟的廁所。

她那雙曾經用來畫設計圖、勾引男人的手，長滿了紅腫的凍瘡和裂口。

她每天都在惡毒的詛咒賀硯庭，卻再也走不出那高高的圍牆。

巴黎。

我推開位於香榭麗舍大道的工作室大門，明媚的陽光灑在我的辦公桌上。

桌上隻有一塊我親手刻下的木質牌匾，靜靜的立在那裡。

我伸手拂過上麵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徹底釋然的笑。

“您說得對，賀總，我走出了那扇門。”

“接著，我找到了自我。”

“我也擁有了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