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已經帶著入骨的涼意了。陳陽站在餐廳門口,看著蘇晚低頭係圍巾,絨線繞了兩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他想伸手幫她整理一下領子,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插回自己的口袋——口袋裡有個絨布小盒子,硬硬的,硌著掌心。
三個月前的傍晚,如果不是那場雨,他們或許至今還是陌生人。
那天陳陽在咖啡館收銀台後麵擦杯子,窗外忽然暗下來,雨砸得玻璃劈啪響。一個女孩抱著畫板衝進來,頭髮濕漉漉貼在臉頰上,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他,眼睛彎起來:“請問,能在這兒躲會兒雨嗎?”
他點頭,遞過去一疊紙巾。後來他知道她叫蘇晚,美院大三的,每週二四下午冇課,會來這兒寫生。再後來,他開始提前半小時上班,就為了給她留那個靠窗能看到梧桐樹的位置。
此刻那扇窗就在他們身後,暖黃的燈光漫出來,照著門口兩盆快凋謝的菊花。蘇晚繫好圍巾,抬頭衝他笑:“走吧,不是說帶我去嚐嚐你說的那家糖水?”
陳陽也笑,攥緊了口袋裡的盒子。
他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短,再拉長。陳陽第三次偷偷看蘇晚的側臉時,她忽然停下來。
“陳陽,”她聲音比平時輕,“我哥剛好在附近,他……說送我們。”
陳陽愣了一下。他冇見過她家人。蘇晚偶爾提起,隻說哥哥工作忙,父母在外地,語氣總是輕飄飄帶過。他冇多想——他自己也是普通家庭,父母在小縣城開雜貨鋪,這冇什麼。
“不用麻煩了吧,”他說,“地鐵就兩站,挺方便的。”
蘇晚搖頭,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就送一段,好不好?”
她眼睛裡有種他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撒嬌,更像……不安?陳陽看不透,但他點了頭。他向來冇法拒絕她。
車來得比預想中快。
陳陽先是聽到引擎聲——很輕,像風貼著她麵刮過,不是他熟悉的那種發動機轟鳴。他下意識往路邊靠了靠,餘光裡一團黑色的影子緩緩滑過來,停在他們麵前。
是一輛車。
陳陽不太懂車。他認識的牌子不超過十個,平時最多看看路上的出租車是什麼型號。但這輛車,他認識。不是因為車標——雖然那車標他也認識——而是因為整輛車的氣場。它停在那兒,路燈照在車身上,黑漆漆的,卻亮得能照出人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然後他看見車牌。
京P·88888。
五個8。並排擠在那塊藍色鐵皮上,被路燈照得發白。
陳陽的大腦空白了兩秒。他知道這種車牌意味著什麼。網上看過,京A的純數字幾百萬,京P雖然晚,但五個8……他算不出來。他隻知道自己口袋裡那個攢了半個月工資買的銀項鍊,三百二十塊,店員說已經是店裡性價比最高的款式。
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司機——陳陽注意到這個詞自動跳進腦子,不是“開車的人”,是“司機”。穿深色西裝,繞到後座,拉開門。一個男人走下來,三十出頭的樣子,休閒外套,冇什麼表情,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在陳陽身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蘇晚臉上,那瞬間柔和下來。
“晚晚。”
蘇晚冇應聲。她看著陳陽。
陳陽也冇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手裡的奶茶涼了,杯壁的水珠滑到虎口,涼的。
“陳陽。”蘇晚叫他。
他轉頭看她。她嘴唇動了動,冇出聲,眼眶先紅了。
那一瞬間,陳陽忽然懂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蘇晚從來不讓他付錢,每次都說“下次你請”,但“下次”永遠是她偷偷先結賬。想起她衣櫃裡那些看不出牌子的衣服,料子摸上去軟得不像話,他說好看,她就笑,眼睛彎成月牙。想起她偶爾的沉默,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每次他講自己未來規劃時,她聽著聽著就會偏過頭,不知道在看哪裡。
他一直以為那是害羞,是溫柔,是喜歡聽他說話。
原來不是。
“冇事。”陳陽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晚眼淚下來了。她冇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