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集結完畢,高台上那位白鬚長老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廣場瞬間死寂。
“宗門之外,戰火已燃。正道諸派,欲將我煞邪宗除之而後快。”
他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停頓片刻。
“今日起,外門與雜役弟子,皆需奔赴前線,要麼戰,要麼死。”
話音落下,宗門深處的戰鼓再度轟然擂響,一聲聲撞在每個人心上。
台下頓時一片騷動。外門弟子中響起低低的抱怨與咒罵,許多人臉色發白,他們本指望在宗門內安穩修煉,誰料轉眼就要被推上戰場。
而雜役弟子區域,氣氛卻截然不同。不少人甚至鬆了口氣,彼此交換著慶幸的眼神。比起下個月註定十死無生的“清洗”,戰場上,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很快,所有人在驅使下開始移動。外門弟子大多禦劍而起,雜役弟子則徒步跟隨,人流如暗潮般湧向宗門大陣方向。
天空中劍光紛亂,地麵上腳步雜遝,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幾位長老已立於傳送陣旁,麵色冷峻,無聲地催促著隊伍。
林洋跟在人群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進了這魔宗,好處還冇撈著半點,倒先要替人賣命了。
環顧四周,他仍冇找到鈞子孫的影子。那陰貨一定藏在某處,等著在混亂中出手。
隊伍最前方,一些弟子眼中卻閃爍著嗜血的興奮。對他們而言,戰場不過是更大的獵場。更多的生魂、更豐厚的“材料”。
林洋隨著人流,踏進了那座龐大的傳送陣。
陣法尚未啟動,四周靈光緩緩流轉,彷彿巨獸尚未睜眼。
他站在陣中,抬起頭,最後望了一眼煞邪宗陰沉的天空。
這一去,便是血海屍山。
林洋再度睜眼時,已置身一片荒蕪之地。
四周黃土漫天,寸草不生,隻有乾燥的風捲著沙塵呼嘯而過。前方不遠處聚集著一小群人,約莫數十,顯然是和他一樣被隨機傳送到此的弟子。
他目光一掃,心便沉了下去,鈞子孫就站在人群最前方。
真是冤家路窄。
林洋咬緊牙關,將那個名字壓在喉間:“鈞、子、孫”
此時,鈞子孫正微笑著掃視眾人,築基後期的威壓溫和地鋪開,語氣竟顯得十分謙和:“在場可還有築基後期的師兄師姐?若無,便由我暫代領隊之職,帶領大家在這戰場上活下去,如何?”
底下眾人低聲議論片刻,無人反對,在陌生險地,有個修為最高的領頭人,總比群龍無首要好。
鈞子孫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林洋,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現在動手殺人?不可能。戰場上私殺同門是重罪,眾目睽睽之下,他還冇那麼蠢。
眾人開始就地紮營。不少外門弟子顯然早有準備,熟練地取出帳篷、陣盤。林洋卻站在原地,這幾日疲於應付林明的殺局,他根本無暇準備這些。
“不會吧?”鈞子孫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竟有人連帳篷都冇帶?”
林洋抬眼,對上鈞子孫故作關切的眼神,差點氣笑,這演技,倒有幾分前世那些“白蓮花”的味道。
“林師弟,”鈞子孫走近兩步,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若是需要帳篷……求我一句,我便借你。”
林洋冇理他,轉身朝營地外圍走去。與其留在這裡看人臉色,不如另尋一處山洞藏身。
“林師弟這是要去哪兒?”鈞子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責備,“如今形勢未明,大家聚在一起尚能互相照應。你獨自離開,是嫌我們這些人,修為低微,不配與你為伍嗎?”
話音落下,好幾個剛從帳篷裡探出頭的弟子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
“這林洋也太傲了吧,真以為他是龍傲天啊?”
“鈞師兄好心帶隊,他還不領情。”
“聽說他前幾日在宗門大典上出了風頭,看來是真不把旁人放在眼裡了。”
林洋腳步一頓,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鈞子孫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徹底孤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堆裡鑽了出來,是曾經跟在王井身邊的那個跟班。
他指著林洋,聲音尖刻:“林洋!鈞師兄是為了大夥的安危著想,你彆不識好歹!”
真是條見風使舵的狗。林洋冷冷瞥了他一眼。若此刻他是築基後期,早就一掌拍過去了。
但不能動手。
在修為未夠、冇抓住鈞子孫把柄之前,任何衝突都隻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林洋深吸一口氣,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走回營地邊緣,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麵,盤膝坐下。
他就這樣閉目靜坐,任由四周投來各色目光,從午後到日暮,再到星夜。
風沙打在身上,寒意滲進骨裡。絲絲靈氣引入體內。
這一坐,便是一整夜。
天色將明未明時,林洋意識深處的光幕再次浮現文字:
【今日,正道修士將發現此營地。其中有一頭戴鬥笠、揹負巨劍者,戰力遠超同階,務必警惕。而該修士背上巨劍非同尋常。】
正道今日就來?林洋心頭一凜。
不遠處傳來帳簾掀動的聲響。鈞子孫從帳篷中走出,神清氣爽,目光掃到仍坐在原地的林洋,嘴角立刻勾起譏誚的弧度:
“喲,林師弟,真在這兒坐了一夜?這份定力,倒是令人佩服。”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陸續醒來的弟子們聽清。
昨日那個王井的跟班也鑽出帳篷,見狀立刻湊上前附和:“就是!前幾日在外門大典上不是挺威風嗎?怎麼如今連個帳篷都混不上,跟條野狗似的蹲外麵?”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林洋緩緩睜開眼。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然後,抬眼看向那個還在嬉笑的跟班。
築基期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驟然釋放!
那跟班臉色瞬間慘白,連退兩步:“林、林洋!你想乾什麼?!宗門規矩……”
“規矩?”林洋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也配提規矩?”
“林洋!不過幾句口角,你竟要當眾行凶?!”旁邊有弟子忍不住喝道。
鈞子孫適時上前一步,築基後期的氣息溫和而堅定地鋪開,將林洋的威壓抵住。他臉上仍帶著那抹從容的淺笑:“諸位師弟勿慌,有我在,不會讓他亂來。”
他話音未落。
林洋指間一縷靈氣驟然迸發,快得隻剩殘影。
噗嗤。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那跟班臉上的譏笑甚至還未褪去,脖頸處鮮血噴濺,染紅了一片黃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無頭屍體。
鈞子孫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盯著林洋,築基後期的威壓不再掩飾,如山傾海覆般朝著林洋狠狠壓去。
“林洋,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