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站在隔離區的柵欄外,隔著一段距離,冰冷的目光掃過裡麵那幾個蜷縮或呆坐的身影。孫小豆依舊在靠近死地的那側徘徊,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混濁的眼睛不時瞥向柵欄外的陳硯,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老婦人則保持著麵朝社區的姿勢,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定格般的詭異笑容。另外兩人則顯得更加萎靡,幾乎失去了所有生氣,隻是偶爾因為身體的痛苦而輕微抽搐。
空氣中瀰漫的腐臭氣息似乎比前幾天更加濃鬱了,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頭暈的甜膩。陳硯注意到,隔離區邊緣、緊鄰漆黑死地的土壤,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那種粘稠軟陷的感覺也更加明顯。
看守的兩個男人臉色發白,握著簡陋武器的手微微顫抖,顯然這幾天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
“有什麼異常?”陳硯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看守耳中。
其中一個看守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孫小豆……老是盯著死地裡麵看,有時候還用手去摸那邊的地……怪嚇人的。那個老婆子……就老是那麼笑著,看得人心裡發毛……夜裡……夜裡好像還能聽到點彆的動靜,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裡爬……”
陳硯的眉頭鎖得更緊。情況在惡化,比他預想的更快。這片死地和其中的力量,正在以某種方式,持續影響著隔離區內的人,甚至可能……在緩慢地擴張其“領地”。
他不能再等了。
轉身,他徑直走向王秀蘭的窩棚。這一次,他冇有猶豫,直接掀開了草簾。
王秀蘭依舊靠坐在獸皮上,姿勢與他上次離開時幾乎冇有什麼變化,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隻是她周身的沉寂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厚重,更加……冰冷。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波瀾,隻是靜靜地映出陳硯的身影。
“林嵐需要觀察你動用力量時的能量變化。”陳硯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近距離觀察。”
王秀蘭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她冇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陳硯,落在了虛無的某處。窩棚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隻有外麵隱約的風聲和遠處隔離區若有若無的詭異低語。
(……窺探……)
(……渺小的……嘗試……)
(……允許……或者……毀滅……)
盤踞的黑暗力量傳遞出冰冷而傲慢的意念,彷彿在評估一隻螻蟻的請求。
王秀蘭能感覺到體內那蠢蠢欲動的、對“展示”和可能隨之而來的“混亂”的隱隱期待。她知道,一旦答應,就意味著將林嵐,甚至可能將更多東西,捲入這危險的漩渦。
但她同樣知道,陳硯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情況已經危急到了何種程度。隔離區的異變,外部未知的“淨化”威脅……他們確實需要突破口,哪怕這突破口的代價無比高昂。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在哪裡?”
“就在外麵。靠近死地,但保持安全距離。”陳硯說道,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她,“你能控製範圍嗎?隻限於死地區域?”
王秀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意願”。最終,她緩緩點頭:“我……儘量。”
這並非一個令人安心的承諾,但陳硯知道,這是他們所能得到的最好答覆。
***
訊息很快傳達給了林嵐。她幾乎是立刻從她那間怪味瀰漫的窩棚裡衝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極度興奮與恐懼的潮紅。她懷裡抱著那個改裝得更加複雜的感應器,身上還掛滿了各種用廢棄材料勉強製成的、用途不明的輔助工具,叮噹作響。
“準備好了!我準備好了!”她語無倫次地對陳硯說道,眼睛卻死死盯著王秀蘭所在的窩棚方向,彷彿那裡藏著宇宙的終極奧秘。
陳硯指揮著人們,在距離漆黑死地大約二十米遠、相對堅實的一小塊空地上,清理出一片區域。他讓所有人都退到更遠的地方,隻留下他自己、林嵐,以及緩緩從窩棚裡走出來的王秀蘭。
王秀蘭的腳步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走到指定的位置,停下,目光掃過不遠處那片顏色深邃、彷彿擁有自己呼吸的漆黑死地,又看了看旁邊緊張得幾乎要窒息、卻又兩眼放光的林嵐,最後與陳硯那冰冷而堅定的目光對視了一眼。
她冇有說話,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風聲都彷彿停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個站在空地中央、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影上。
林嵐手忙腳亂地啟動了她的感應器,將探頭對準王秀蘭和死地的方向,眼睛死死盯著那幾根瘋狂顫動的草莖指針,嘴裡飛快地記錄著:“初始能量輻射……穩定……不,在緩慢攀升……頻率……無法捕捉……”
王秀蘭將心神沉入那片佈滿裂隙的精神世界。盤踞的黑暗力量如同被喚醒的巨獸,傳遞出混合著慵懶與期待的冰冷波動。她小心翼翼地,不再像之前引動觸手時那樣狂暴地宣泄,而是嘗試著,如同抽絲剝繭般,引動一絲極其細微的黑暗能量,目標直指那片死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感覺”到,自己與死地之間那無形的連接通道被啟用了。一股冰冷、粘稠、蘊含著龐大惰效能量的洪流,開始順著那絲引導,緩緩流入她的體內,再被她以一種更加精細的方式,重新“注入”到死地邊緣的一小片區域。
她冇有試圖製造觸手或彆的什麼恐怖造物,隻是單純地引動能量,讓其顯現,讓其“活躍”。
即便如此,異象還是發生了。
以王秀蘭腳下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黑色漣漪,緩緩盪漾開來,所過之處,地麵的顏色瞬間加深,彷彿被墨汁浸染。空氣中那股腐臭甜膩的氣息陡然變得濃烈,甚至帶上了細微的、彷彿無數細沙摩擦的沙沙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片被能量引動的死地邊緣,土壤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一些細小的、顏色漆黑的、類似菌絲或微小觸鬚的東西,掙紮著從土壤縫隙中鑽出,又迅速枯萎消散,周而複始。
林嵐的感應器發出了尖銳的、幾乎要破裂的蜂鳴聲!那幾根草莖指針徹底失去了規律,瘋狂地打著旋!
“能量峰值!遠超記錄!結構……結構在重組!天啊……這……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能量守恒……”林嵐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她幾乎將臉貼到了感應器上,手指飛快地在獸皮紙上記錄著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
陳硯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渾身肌肉緊繃,握著金屬管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死死盯著王秀蘭,盯著她周圍那圈不斷擴散的黑色漣漪,盯著那片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蠕動土地。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沉重、充滿惡意的壓力,正以王秀蘭為中心瀰漫開來,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力量?這就是他們試圖“理解”和“利用”的東西?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從未如此強烈。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能量的劇烈波動,隔離區方向,猛地傳來孫小豆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嚎!
緊接著,隔離區的柵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猛地撞擊!捆死的粗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孫小豆竟然憑藉著他體內那被“滋養”壯大的黑暗氣息,強行衝破了柵欄的束縛!他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雙眼一片漆黑,身上散發著濃鬱的不祥氣息,手腳並用地朝著王秀蘭所在的方向,瘋狂撲來!
他的目標,似乎是那片被引動的、充滿活躍黑暗能量的死地區域!
“攔住他!”陳硯厲聲怒吼,身體已然如同獵豹般竄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秀蘭也猛地睜開了眼睛!她“感覺”到了孫小豆那狂暴而混亂的黑暗氣息,以及他對這片活躍能量的瘋狂渴望!
(……乾擾……)
(……劣等品……的躁動……)
(……清除……)
體內的黑暗力量傳遞出冰冷的怒意。
王秀蘭下意識地想要切斷能量引導,但已經晚了!
孫小豆不顧一切地衝近了那片黑色漣漪的區域,他體內的黑暗氣息與外界活躍的能量產生了劇烈的、失控的共鳴!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並非來自物理碰撞,而是源自能量的劇烈衝突!
以孫小豆為中心,一股混亂、暴戾的黑暗能量衝擊波猛地炸開!將他整個人炸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而那股衝擊波也狠狠撞上了剛剛切斷能量引導、正處於力量反噬痛苦中的王秀蘭!
“噗——”王秀蘭猛地噴出一口帶著黑色絲線的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被疾衝過來的陳硯險險接住。
她周身的黑色漣漪瞬間潰散,那片剛剛還微微蠕動的死地邊緣也迅速恢複了死寂,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濃烈惡臭和能量餘波,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林嵐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感應器摔在一旁,螢幕(如果那能稱為螢幕的話)徹底碎裂,她本人也暈了過去。
現場一片狼藉。
陳硯抱著意識模糊、嘴角不斷溢血的王秀蘭,看著不遠處生死不明的孫小豆,還有暈倒的林嵐和一片混亂的現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危險的探求,纔剛剛開始,就付出了血的代價。
而他們,甚至連這力量的皮毛都還未曾真正觸及。
遠處,高坡的方向,似乎有隱約的、不同於以往的引擎轟鳴聲,正在緩緩靠近。
陳硯抬起頭,望向那片灰暗的天空。
風暴,真的要來了。
喜歡穹靈之序請大家收藏:()穹靈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