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豆被陳硯強行驅離死地中心後,像一頭受了驚又憋著股邪火的野獸,一連幾天都縮在社區最陰暗的角落裡,不再靠近那片漆黑區域。但他體內那已被初步“啟用”的黑暗氣息,卻並未因主人的退縮而沉寂,反而如同被喚醒的饑餓感,更加焦躁地在他乾癟的經脈中竄動。
他分到的那點紫色菌湯,此刻喝下去,彷彿清水般寡淡,再也無法帶來絲毫的飽足與那微弱的“力量感”。強烈的渴求,混合著對陳硯的恐懼和對王秀蘭那“引導”的扭曲期盼,日夜煎熬著他。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混濁,眼白上的黑絲如同活物般微微蔓延,看人時總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審視,連周嬸給他送食物時,都被他那樣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他開始將目光投向社區裡的其他人,那些依舊麻木、依舊靠著最低限度的菌湯苟延殘喘的人。他像一頭在羊群外徘徊的餓狼,無聲地觀察著,評估著。他發現,有幾個身體格外虛弱、或者心思格外浮動的人,在食用菌湯後,身上也會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與他體內同源的黑暗氣息波動,隻是更加稀薄,更加惰性,彷彿沉睡的種子。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如果……如果他不能直接從死地汲取力量,那麼,能不能……從這些“同類”身上,間接地獲取?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絲?
他不敢主動去接觸王秀蘭,陳硯那雙冰冷的眼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但他可以嘗試著,去靠近那些體內已有“種子”的人。
他選中了第一個目標——一個因為長期饑餓和恐懼而變得有些神經質、時常自言自語的老婦人。她總是獨自蜷縮在遠離人群的牆根下,眼神渙散,偶爾會對著空氣絮叨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這天傍晚,孫小豆趁著分發菌湯後眾人各自休息的混亂,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老婦人附近,隔著一小段距離坐下。他冇有說話,隻是像她一樣蜷縮起來,然後,開始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躁動的黑暗氣息,不再試圖吸納外界,而是……極其細微地,向外“散發”出一絲冰冷的、帶著誘惑意味的波動。
這波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顆沙粒。
但那蜷縮著的老婦人,渾濁的身體卻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她渙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茫然地看向孫小豆的方向,嘴唇無聲地蠕動了幾下,然後又恢複了原狀。
孫小豆的心卻猛地一跳!
他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纔那一瞬間,老婦人體內那絲沉睡的、惰性的黑暗氣息,彷彿被他的波動所引動,極其輕微地“迴應”了一下!雖然那迴應微弱得轉瞬即逝,並且立刻又恢複了沉睡,但一絲極其稀薄的、冰冷的能量,卻順著那短暫的“連接”,如同涓涓細流,融入了孫小豆體內!
這能量遠不如直接吸納死地能量那般“滋補”,卻真實地緩解了他那刻骨的“饑餓感”,甚至讓他體內躁動的黑暗氣息都暫時平息了一絲!
成功了?!
孫小豆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懼,不敢再嘗試,立刻低下頭,將自己重新隱藏在陰影裡,如同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知道,一條新的、更加隱蔽、也更加……邪惡的路徑,似乎被打開了。
***
窩棚裡,王秀蘭並非對孫小豆的小動作毫無所覺。
她那張破損的感知之網,雖然無法清晰捕捉具體的情緒和念頭,但對於同源黑暗力量的流動,卻異常敏感。孫小豆體內那躁動氣息的異常“散發”,以及那老婦人體內沉睡氣息的微弱“迴應”和隨之而來的能量轉移,雖然過程極其短暫、能量也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就像黑暗中兩隻螢火蟲的短暫交尾,那瞬間的能量交換,依舊在她那冰冷沉寂的精神世界裡,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痕跡。
(……低效的……掠奪……)
(……劣等生物……的生存方式……)
盤踞的黑暗力量傳遞出冰冷的、帶著鄙夷的評判。它對這種微弱而低級的能量轉移毫無興趣。
但王秀蘭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孫小豆的“引導”,可能打開了一個更加危險的潘多拉魔盒。她原本隻是想利用他作為一個拙劣的“探針”,去理解力量的規則。卻冇想到,這力量本身似乎就蘊含著某種……“傳染”與“掠奪”的本能!孫小豆無師自通地,找到了這種本能的、最原始的運用方式!
這不再是“引導”,而是……“侵蝕”!一種無聲的、發生在受害者之間的、更加隱蔽和絕望的侵蝕!
如果這種方式擴散開來……守心社區將不再需要外敵,內部就會在無聲無息中,被這黑暗力量徹底轉化成一個彼此掠奪、彼此吞噬的……養蠱場!
她必須阻止孫小豆!
但該如何阻止?再次“引導”他?那無異於飲鴆止渴。告訴陳硯?以陳硯的性格和對這力量的忌憚,恐怕會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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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下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冰冷感包裹了她。她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片流沙中央,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自己和周圍的人陷得更深。
***
陳硯自然也察覺到了孫小豆身上氣息的異常變化,以及他最近總是有意無意靠近某些虛弱者的舉動。他冇有證據,但那種獵食者般的眼神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能量流動,讓他心中的警報提到了最高。
他將孫小豆的活動範圍限製得更死,幾乎將他徹底隔離在社區最邊緣、靠近廢棄物堆積處的一個狹小區域內。他加強了夜間的巡邏,尤其注意孫小豆和那幾個身體格外虛弱者的動向。
但他知道,這種物理上的隔離,對於那種無形的、彷彿能通過氣息和意念傳播的“侵蝕”來說,效果可能微乎其微。真正的根源,在於那黑暗力量本身,以及……那個窩棚裡的女人。
他再次站在了窩棚外,卻冇有進去。他隻是隔著一段距離,沉默地看著那低垂的草簾,彷彿能穿透它,看到裡麵那個正在與魔鬼共舞的身影。
他能感覺到,王秀蘭的氣息似乎比前幾天更加……“沉重”了。不是力量的增強,而是一種彷彿揹負了更多東西的、精神上的凝滯。她是否也察覺到了孫小豆帶來的新威脅?她又在想什麼?做什麼?
陳硯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王秀蘭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同伴,也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力量載體,而是變成了一個複雜的、危險的、決策者之一。她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嘗試,都可能將整個社區推向萬劫不複。
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極度不適,卻又無可奈何。
他抬起頭,望向高坡的方向。複興軍營地最近異常安靜,連往常規律的巡邏都似乎減少了。但這反常的平靜,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楊銘的“淨化”,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內憂外患,如同兩條冰冷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陳硯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必須做出決斷了。
在內部的“侵蝕”徹底失控之前,在外部的“淨化”降臨之前。
他轉身,走向社區中央,開始召集所有還能動彈的、神智尚且清醒的人。
他要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和……隔離。
無論這手段多麼冷酷,他必須將危險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
哪怕,這需要他親手,將曾經的同伴,推向更深的絕望。
夜色中,陳硯的身影如同孤絕的礁石,麵對著即將到來的、來自內部與外部的雙重浪潮。
而窩棚裡,王秀蘭感知著外麵陳硯那冰冷而決絕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無聲的侵蝕,正在社區最脆弱的縫隙中蔓延。
而應對這侵蝕的方式,似乎正將他們所有人,都推向更加非人、更加殘酷的境地。
她攥緊了手中那株乾枯的草藥,那點屬於“生命”的氣息,此刻顯得如此微弱,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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