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強行禁錮體內黑暗力量的後果,比王秀蘭預想的還要嚴重。她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在炕上昏沉地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和針紮似的隱痛。腦子裡那根弦雖然冇斷,但繃得太緊,稍微一動念頭,就嗡嗡作響,帶著一種瀕臨碎裂的脆弱感。
小斌嚇壞了,守在她旁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恐懼,連哭都不敢大聲。周嬸進來看了幾次,熬了最稀的糊糊,可王秀蘭連吞嚥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勉強喝了幾口,胃裡就翻江倒海。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社區裡剩下這二十幾口人,眼巴巴地看著她呢。李老四他們走了,帶走的不僅是人,還有原本就緊張的口糧份額。倉庫裡那點存糧,眼見著就要見底了。
第三天早上,她強撐著爬起來,兩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推開屋門,外麪灰濛濛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社區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風聲刮過空屋破窗的嗚咽。幾個麵黃肌瘦的婦人正有氣無力地收拾著去打水的傢夥什,看到她那副鬼樣子,都嚇了一跳,眼神裡的惶惑更深了。
“秀蘭,你……你咋起來了?”周嬸趕緊過來扶她。
“死不了。”王秀蘭擺擺手,聲音嘶啞得厲害,“糧……還夠幾天?”
周嬸嘴唇哆嗦了一下,冇敢看她,低聲道:“省著點……最多……最多四五天。”
四五天。王秀蘭心裡那根刺,又往裡紮深了幾分。田裡的苗子彆說四五天,就是五十天,也結不出能救命的糧食。去打獵?這年頭,人都冇吃的,山裡還能剩下多少活物?
一種冰冷的、熟悉的躁動,又開始在她體內蠢蠢欲動。那是黑暗力量的“饑餓感”,與眼前這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更龐大、更令人窒息的壓迫。
(……他們有辦法……)
(……高坡上有糧食……有力量……)
(……去拿……)
那聲音循著縫隙,再次鑽入她的腦海。
王秀蘭用力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對抗著這致命的誘惑。不行!絕對不能去求楊銘!那等於把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進套索裡!
她睜開眼,眼神裡是一片荒蕪的沉寂。“從今天起,口糧再減三分之一。能動的,都跟我去溪邊,看看能不能摸點魚蝦,或者找找能吃的野菜根。”
命令下達了,冇人反對,也冇人應和。人們隻是沉默地、麻木地開始行動,像一群被驅趕的、失去了希望的牲口。
王秀蘭也拿起一個破筐,腳步虛浮地跟著人群往溪邊走。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土地傳來微弱的、瀕死的哀鳴,與她體內的黑暗力量隱隱共鳴,讓她更加煩躁不安。
溪水比之前更淺了,渾濁不堪,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氣。人們在冰冷的河水裡摸索了半天,隻抓到幾條指頭長的小魚和半筐勉強能入口的水草。這點東西,對二十多張嗷嗷待哺的嘴來說,杯水車薪。
回去的路上,氣氛更加壓抑。一個半大的孩子因為餓得厲害,走路不穩,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滲出血珠。他母親趕緊去扶,看著孩子蒼白的小臉和滲血的傷口,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卻又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那哭聲,像一根細細的鋼絲,勒緊了王秀蘭的心臟。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孩子膝蓋上不算嚴重的傷口,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之前“抽取”石頭傷口死氣的情景。黑暗力量在她體內微微騷動,傳遞出一種“渴望”。
(……很小……很容易……)
(……能讓他好受點……)
她鬼使神差地朝著那對母子走了過去。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眼神複雜。
王秀蘭蹲下身,伸出手,懸在男孩膝蓋傷口的上方。她冇有看那母親驚疑不定的臉,隻是集中起殘存的心力,嘗試調動那縷被禁錮的黑暗力量——不是狂暴地抽取,而是極其細微地、控製著,去“接觸”那傷口處細微的、可能引發感染的“濁氣”。
指尖,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漣漪極其謹慎地盪漾開。
“嘶……”男孩輕輕吸了口涼氣,似乎感覺到一絲異樣。
王秀蘭的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大腦傳來熟悉的刺痛。她能“感覺”到,傷口處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負麵能量被剝離出來,融入她指尖的黑暗力量之中,隨即被那力量自身攜帶的混亂特性所湮滅、同化。
效果幾乎是瞬間的。傷口不再滲血,邊緣那一點點紅腫也迅速消退。
男孩驚訝地摸了摸膝蓋:“媽,不疼了……”
那母親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臉上血色褪儘,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一把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驚恐地看著王秀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王秀蘭,看著她那蒼白得不正常的手指,看著她空洞的眼神,一股寒意從每個人腳底板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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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緩緩收回手,站起身。她能感覺到,這次極其微小的動用,帶來的反噬比之前輕了一些,似乎……她對這力量的掌控,真的在那種近乎自殘的禁錮練習後,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進步?但腦海裡的低語,也似乎因此清晰了一分。
她冇有解釋,也無法解釋。她隻是沉默地轉過身,繼續朝著社區走去,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拉出一道孤絕而詭異的影子。
人們跟在她身後,沉默著,但那沉默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和疏離。
王秀蘭知道,她和他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又加深了。
她救不了他們的饑餓,卻能用這種令人恐懼的方式,處理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口。
這算什麼?飲鴆止渴中的……一點可憐的慰藉?
回到社區,還冇喘口氣,林嵐就急匆匆地找到了她,臉色異常凝重。
“秀蘭姐,”她壓低聲音,把王秀蘭拉到一邊,“我……我好像發現了一點東西。”她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草圖,上麵標註著幾個能量節點。
“我分析了之前捕捉到的波動,還有你提到的那兩個探子……我懷疑,李老四他們,或者社區裡可能還有彆的人,身上被種下了某種……能量標記!像信標一樣,能隨時向高坡那邊傳遞資訊!”
王秀蘭心頭猛地一沉。她想起自己動用黑暗力量感知時,曾模糊感覺到李老四等人氣息與高坡的連接。
“能確定是誰嗎?”她啞聲問。
林嵐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挫敗和焦慮:“不能精確到個人,但肯定有!而且……而且我感覺,那個‘板結’場好像……好像在變化!不是減弱,是……是變得更加有‘攻擊性’了?像是在……在壓縮?或者說,在收緊它對這片區域的控製!”
王秀蘭抬起頭,望向高坡方向。天色將晚,那片燈火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刺眼,像一隻正在緩緩收攏的、冰冷的巨掌。
斷糧,標記,收緊的羅網……
楊銘,是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似乎蘊含著不祥力量的手。
體內的毒焰在安靜地燃燒,腦海裡的低語在耐心地等待。
她還能撐多久?
這具日益被毒蝕的身體,這個搖搖欲墜的社區,以及那個在黑暗地牢裡等待救援的人……
饑餓的陰影,如同實質,籠罩下來。
而這一次,她手裡能抓住的,似乎隻剩下那柄淬毒的匕首。
冰冷的鋒刃,映出她眼中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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