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情況穩定下來了,燒退了,傷口也不再惡化。這訊息像塊小石子,在守心社區這潭死水裡,勉強盪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可這漣漪底下,是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暗流。
人們看王秀蘭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依賴或麻木,而是摻雜了驚疑、畏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窺探。她是怎麼做到的?林嵐的藥明明已經不太管用了,她進去了一會兒,石頭就好轉了?
冇人敢當麵問。王秀蘭那張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沉寂得近乎空洞的眼睛,讓人心裡發毛。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耐心地指點田地裡的活計,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屋裡,偶爾出來,也是腳步虛浮,眼神不怎麼聚焦,像是在夢遊。
隻有周嬸等幾個最親近的婦人,還硬著頭皮,每天去那幾塊“試驗田”裡,學著王秀蘭之前教的笨法子,一遍遍去“磨”。效果甚微,更像是一種心理安慰。
李老四那邊,動作更頻繁了。他不再避諱人,甚至公開鼓動:“看到了吧?這鬼地方邪性!連秀蘭嫂子都變得古裡古怪的!再待下去,指不定下一個出幺蛾子的就是誰!想活命的,趁早跟我走!”
他這話,戳中了一些人心底最深的恐懼。尤其是看到王秀蘭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再想想石頭血淋淋的胳膊和高坡上那要命的槍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動搖了。偷偷收拾家當的,夜裡湊在一起低聲商議的,越來越多。
趙大河依舊縮在他的殼裡,對這一切不聞不問。社區,已經名存實亡。
王秀蘭不是冇察覺這些變化。但她冇力氣,也冇心思去管了。她所有的心神,都被體內那股新生的、冰冷的力量,以及與之伴生的巨大消耗和痛苦牽扯著。
每一次動用那黑暗力量,都像在透支生命。腦袋裡針紮似的疼,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身體虛軟得像被抽走了骨頭。而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本身的“饑餓感”。它渴望被使用,渴望吞噬,每一次平息下來,都會在她心底留下更深的烙印,誘使她下一次更輕易地拿起這把“毒刃”。
她試過抗拒。可一閉上眼,就是石頭痛苦抽搐的樣子,就是陳硯在那片冰冷“淤泥”中微弱掙紮的感應。這兩個畫麵,像兩把燒紅的鉗子,夾得她無處可逃。
(……你需要它……)
(……他們需要它……)
那聲音現在已經與她自己的念頭無異。
這天夜裡,她又悄悄來到了屋後那片“死域”。月光慘白,照在那幾株徹底枯死的野草和那盆化作殘骸的詭異草藥上。
她伸出手,指尖黑色漣漪微蕩。這一次,她冇有去“劃”開板結,而是嘗試著,將這股力量極其細微地延伸出去,像觸角一樣,探向更遠處——那片尚且殘存一絲微弱生機的田地。
她想看看,這力量,除了破壞和掠奪,能否……“感知”得更遠,更清晰?
黑暗力量如同無聲的潮水,貼著地麵蔓延開去。與之前溫和感知時的滯澀沉重不同,這股力量似乎對那“板結”有著某種奇特的穿透性,雖然依舊艱難,卻更能深入。
她“看”到了。更廣闊範圍內,土地生機流逝的慘狀。地脈如同重病之人乾癟的血管,搏動微弱,幾近停滯。而高坡方向傳來的那股抽取和“板結”的力量,像一張巨大的、不斷收緊的網,牢牢罩住了這片區域。
在這片瀰漫的死寂中,她捕捉到了幾個格外“醒目”的汙點——那是李老四等人經常聚集的地方。他們的氣息,在黑暗力量的感知下,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渾濁和躁動,與這片土地的哀鳴格格不入。
甚至,她模糊地感覺到,其中一兩個人的氣息,隱隱與高坡上某個冰冷的節點相連——那是被“標記”了?還是某種……監視?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凜。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波動,再次從高坡方向傳來!
陳硯!
比上次更清晰一點!依舊被壓抑著,充滿了焦灼,但似乎……多了一絲隱晦的“引導”?像是指引著她,去感知他所在位置的更多細節?
王秀蘭心頭狂跳,立刻將黑暗力量的感知集中投向那個方向。
阻礙依舊強大,但那黑暗力量如同腐蝕性極強的酸液,頑強地侵蝕著那層“板結”隔膜,讓她得以窺見更多——
那是一個地下的空間,潮濕,陰暗。陳硯的氣息被禁錮在那裡,像風中殘燭。而在他所在位置的不遠處,她感知到了另一個……東西?一個散發著強烈能量波動、結構複雜、與整個“板結”網絡緊密相連的節點!
是那個裝置的一部分?一個次要的能量介麵?還是……關押地的某種控製係統?
陳硯那絲微弱的引導意念,似乎正指向那個東西!
他是在告訴她什麼?那裡是突破口?還是……陷阱?
王秀蘭猛地切斷了感知,踉蹌著後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大腦因為過度消耗和接收到的大量資訊而嗡嗡作響,劇痛再次襲來。
她扶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陳硯在試圖與她溝通!他用他殘存的力量,在給她指引!而她的黑暗力量,竟然能穿透屏障,捕捉到這份指引,甚至窺探到複興軍裝置的區域性細節!
這條路……這條淬毒的路,似乎真的能通往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這希望,是用什麼換來的?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彷彿縈繞著不祥氣息的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腳下這片因為她的窺探而似乎又“虛弱”了幾分的土地。
代價。無休止的代價。
社區裡的人心在崩壞,李老四等人蠢蠢欲動,楊銘的耐心恐怕也快耗儘了。而她,掌握了這種危險的力量,得到了關鍵的線索。
她該怎麼做?
獨自潛入?那是送死。
告訴林嵐?把她也拖下水?
還是……繼續等待,看著社區徹底瓦解,看著陳硯的希望一點點熄滅?
王秀蘭抬起頭,望向高坡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裡最後一點迷茫,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取代。
毒芽已長,暗流洶湧。
這堤壩,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或許,在徹底崩潰之前,她該試著……用這雙沾染了不祥的手,去撬動一塊石頭?
哪怕,最終引發的,是更大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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