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殘留著人類痕跡的草甸,空氣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暖意。風變得更硬,更冷,刮在臉上像粗糙的砂紙。腳下的路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泛著青黑色冷光的岩石,和常年不化的、硬得像混凝土的積雪。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陳硯用金屬管當探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前方的冰麵和積雪,生怕一腳踩空,掉進隱藏的冰縫裡。王秀蘭走得更艱難了,高原反應讓她呼吸急促,頭暈目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需要陳硯不時攙扶一把。林嵐也好不到哪裡去,嘴唇凍得發紫,拿著儀器的手抖得厲害,螢幕上的讀數因為極端低溫和複雜的能量場乾擾,變得一片混亂。
“這鬼地方……根本不像能住人……”陳硯喘著粗氣,白色的哈氣剛出口就被狂風撕碎。他抬頭望向那片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雪峰,心裡第一次對“玉虛峰”這個目標產生了動搖。在這種嚴酷的環境下,真的會有什麼文明遺蹟或者神器嗎?
王秀蘭卻顯得異常沉默。她不再需要刻意去“感應”,一種龐大而古老的“存在感”如同無形的巨網,從四麵八方籠罩下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那不是噬靈族的冰冷噪音,而是一種……沉眠的、帶著無儘悲傷與威嚴的意誌,如同沉睡巨龍的呼吸,緩慢,沉重,瀰漫在每一寸空氣,每一塊岩石之中。
她懷裡的玄黑石碎片變得滾燙,像是在興奮地顫抖,又像是在恐懼地戰栗。
“我們……靠近了……”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它……就在……前麵……”
“什麼在前麵?玉虛峰?”林嵐頂著風大聲問,她的眼睛因為渴望和寒冷佈滿了血絲。
王秀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無法準確描述。那不是某個具體的山峰,而是這片山脈的核心,是那沉眠意誌的源頭。
突然,走在最前麵探路的陳硯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危險。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被冰雪覆蓋的碗狀穀地。穀地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高達數十米的、扭曲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麵光滑得詭異,閃爍著非金非玉的幽光,上麵刻滿了無法理解的、如同流動電路般的複雜紋路。它們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角度傾斜著,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插入這片雪山,與周圍白雪皚皚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科技感。
而在那些黑色石柱下方,穀地的冰麵上,散佈著更多令人觸目驚心的東西——
不是骸骨,而是……殘骸!
巨大無比的、彷彿某種節肢動物肢體的金屬斷肢,深深嵌入冰層,斷裂處閃爍著電火花;像是昆蟲複眼結構的、破碎的晶體鏡頭散落一地,映照著慘淡的天光;還有大片大片乾涸的、散發著機油和腐臭混合氣味的紫黑色粘液,凍結在冰麵上,如同醜陋的傷疤。
這裡顯然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交戰的一方,無疑是那些機械怪蟲,或者說,它們背後的噬靈族。而另一方……
陳硯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石柱底部,一些被破壞的、風格古樸卻帶著精密科技感的銀色金屬構件上。那些構件的設計語言,與周圍的雪山、與他們之前發現的“守心”聚居點的原始工具截然不同,透著一種古老而先進的神秘感。
“是地守者……”林嵐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激動的,“他們在這裡和噬靈族的軍隊打過仗!看這些石柱!這絕對是高等文明的造物!”
她像是發現了寶藏,不顧危險地想要衝上前去仔細檢視那些石柱和殘骸。
“彆過去!”陳硯一把拉住她,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整個穀地,“戰鬥可能還冇結束!或者……有彆的什麼東西!”
他的擔心並非多餘。王秀蘭此刻正死死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雪,身體搖搖欲墜。在她的感知中,這片穀地簡直就是一場無聲的、卻從未停歇的災難!
黑色石柱散發著冰冷的、秩序井然的“嗡鳴”,像是在持續運轉,鎮壓著什麼。而噬靈族留下的殘骸則不斷散發著充滿惡意的、混亂的“尖嘯”,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石柱的能量場,汙染著周圍的冰雪和岩石。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穀地中瘋狂對衝、絞殺,形成了一種無形的、足以將普通人精神撕碎的恐怖力場!
“啊——!”王秀蘭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尖叫,跪倒在地,乾嘔起來。
“秀蘭!”陳硯立刻放棄檢視殘骸,衝回她身邊。
林嵐也嚇了一跳,趕緊退回。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些矗立的黑色石柱,似乎被王秀蘭那聲蘊含著她痛苦和精神力量的尖叫所觸動,表麵的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嗡——!!!”
一道無形的、卻帶著實質衝擊力的能量波紋,以石柱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陳硯隻覺得像是被一柄重錘當胸擊中,悶哼一聲,踉蹌著倒退好幾步,喉頭一甜,差點吐血。林嵐更是不堪,直接被震飛出去,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儀器脫手飛出,不知摔壞了冇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而跪在地上的王秀蘭,卻是首當其衝!
那能量波紋穿透她的身體,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要被震出竅了!但與此同時,她懷中那滾燙的玄黑石碎片,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光芒!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劇烈碰撞!
“呃啊——!”她發出不成調的哀鳴,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的、破碎的畫麵和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湧入她的腦海!
燃燒的星空……巨大的、如同水晶般的方舟駛向蔚藍的星球……身著銀甲、麵容模糊的守護者……黑色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掠食者……驚天動地的爆炸……守護者一個接一個倒下,化作光點融入大地……最後的封印……沉眠的鐘聲……以及……無儘的等待與悲傷……
是記憶!屬於“源海文明”和“地守者”的破碎記憶!
與此同時,一個更加清晰、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的古老意識,順著這股記憶的洪流,與她產生了短暫的連接。
(……火種……你……終於……來了……)
(……時間……不多了……)
(……“它”的……侵蝕……正在加速……)
(……找到……鐘……喚醒……我們……)
資訊到此中斷。
石柱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覆成原本死寂的模樣。能量波紋也消失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穀地重歸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陳硯掙紮著爬起來,衝到王秀蘭身邊,發現她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臉色白得像地上的雪。但她的手中,那塊玄黑石碎片,卻不再滾燙,而是散發著一種溫潤、穩定的光芒,彷彿完成了某種蛻變。
林嵐也狼狽地爬起身,撿起摔裂了螢幕的儀器,看著昏迷的王秀蘭和那些恢複平靜的黑色石柱,臉上充滿了震撼與狂喜。
“她……她剛纔是不是……接收到了什麼?!”林嵐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那些石柱……是地守者留下的資訊基站?它們在向她傳遞資訊?!”
陳硯冇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擦去王秀蘭嘴角的血跡,看著她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希望似乎觸手可及,地守者留下了指引,源海文明的真相也揭開了一角。
但這希望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他抬起頭,望向穀地儘頭,那片被更濃雲霧籠罩的、直插雲霄的雪峰。
玉虛峰。
鐘聲沉眠之地。
喚醒……我們?
難道地守者,也並非全然是敵人?他們也在等待著什麼?等待著……像王秀蘭這樣的“火種”?
陳硯背起昏迷的王秀蘭,對驚魂未定卻又興奮莫名的林嵐沉聲道:
“走。”
喜歡穹靈之序請大家收藏:()穹靈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