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嶽”那山巒般龐大的身軀隻是僵了三秒,可對於差點被一炮轟成渣的王秀蘭他們來說,這三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等那恐怖機械巨獸重新“活”過來,猩紅的複眼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焊在他們藏身的殘破石殿方向時,所有人都感覺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氣都喘不上來。
“跑!”王秀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不跑就是等死!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坤嶽”動了。它冇有再用那需要充能的主炮,而是抬起一條粗如巨梁、覆蓋著厚重裝甲的節肢,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石殿殘骸狠狠踩踏下來!那節肢末端並非尖爪,而是如同巨大鑽頭般的結構,高速旋轉,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
“分開!往建築廢墟裡鑽!彆在一起!”石垣厲喝一聲,自己卻猛地將陳硯往旁邊一推,同時蒼白的手掌淩空朝著那踩踏下來的巨足虛虛一托!
一股無形卻龐大的力量場驟然展開,像一層韌性十足的透明膜,硬生生頂在了那旋轉鑽頭下方!
“嗤——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能量對抗的尖銳爆鳴炸開!石垣身體劇震,兜帽被狂亂的氣流掀開一角,露出小半張蒼白如紙、甚至隱隱透著灰敗的臉,嘴角一道刺目的血線瞬間蜿蜒而下。但他半步未退,那層無形力場死死抵住了下壓的巨足,雖然肉眼可見地劇烈波動、變形,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卻為其他人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空隙。
“石垣!”陳硯被推得一個趔趄,回頭看到石垣嘴角溢血、搖搖欲墜的樣子,眼睛瞬間紅了。
“走!”王秀蘭一把拽住陳硯的胳膊,幾乎是將他拖進了旁邊一處半塌的、被藤蔓覆蓋的石拱門洞。趙大河和阿木也連滾爬爬地撲向不同的掩體。
就在他們剛剛躲進去的刹那——
“轟隆!!!”
石垣支撐的無形力場終於破碎!巨大的金屬鑽足狠狠踏在石殿殘骸上!碎石如暴雨般迸射,煙塵沖天而起,整片遺址都彷彿跳了一下!那處他們剛剛藏身的地方,直接被踏成了一個深深的大坑,周圍建築像積木般嘩啦啦塌了一片。
煙塵瀰漫,視線一片模糊。隻能聽到“坤嶽”那沉重如悶雷的移動聲,以及它似乎在調整方位、搜尋目標的低沉嗡鳴。
陳硯被王秀蘭死死按在拱門後的角落,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一半是灰,一半是急的。他能感覺到石垣的氣息在剛纔那一下對抗後,驟然衰弱下去,像是風中殘燭,飄忽不定,但至少……還“在”。
“他……他……”陳硯聲音發顫。
“先顧好自己!”王秀蘭壓低聲音,心臟還在狂跳。她透過煙塵的縫隙,緊張地觀察外麵。那巨大的機械陰影在煙塵中緩緩移動,猩紅的複眼不斷掃描。幸運的是,這片古建築遺址地形複雜,殘垣斷壁眾多,為躲避提供了不少機會。而且,“坤嶽”的體型在這裡反而成了障礙,一些狹窄的通道和坍塌形成的縫隙,它根本無法進入。
“它好像在找我們……還有,找彆的什麼……”陳硯小聲說,努力感知著。他能感覺到“坤嶽”冰冷的意識在廢墟上空反覆掃掠,除了搜尋他們這幾個“蟲子”,似乎還在探測著地底深處——那裡,應該就是石垣說的地脈節點。
另一邊,趙大河和阿木躲在一堵厚實的斷牆後麵。趙大河肩膀的傷口又崩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簡陋的包紮。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睛死死盯著煙塵中若隱若現的機械巨獸,又忍不住瞟向石垣剛纔站立的方向——那裡隻剩一個巨大恐怖的腳印深坑和瀰漫的煙塵,看不見人影。
“那老小子……不會交代了吧?”趙大河心裡直打鼓。雖然一直提防石垣,但剛纔要不是他頂那一下,他們幾個現在已經是肉泥了。
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坤嶽”在廢墟上空盤旋、搜尋、用次級的能量光束轟擊了幾處疑似有能量反應的地點,引發了幾次不大的坍塌和火災後,似乎並未找到明確目標。而它那龐大的身軀和持續的能量輸出,顯然也負擔不小。加上之前被陳硯和石垣聯手乾擾導致的係統短暫紊亂可能並未完全消除,它那猩紅的複眼閃爍了一陣,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震得碎石簌簌落下的低沉咆哮,緩緩調轉身軀,竟然開始朝著它破山而出的那個巨大窟窿退去!
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崩裂的山體之後。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廢墟、瀰漫不散的煙塵、燃燒的零星火苗,以及劫後餘生、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蘭纔敢帶著陳硯,小心翼翼地從藏身處出來。趙大河和阿木也從另一邊彙合過來。四人身上都掛滿了灰土,狼狽不堪。
“石垣呢?”陳硯急道,目光四處搜尋。
“在這兒。”一個沙啞虛弱的聲音從一堆坍塌的碎石後麵傳來。
幾人連忙跑過去,隻見石垣靠在一塊歪斜的巨石上,兜帽完全滑落,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張瘦削而輪廓深刻的臉,皮膚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此刻更是毫無血色,如同覆蓋了一層薄霜。眉骨很高,眼窩深陷,鼻梁挺直,緊抿的嘴唇邊血跡未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並非人類常見的黑或棕色,而是一種極為淺淡的、近乎銀灰的色澤,此刻顯得黯淡無光,充滿了疲憊,但眼神深處,那份沉靜與古老感依舊未變。他的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滲著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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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就像個重病未愈、又透支了所有力氣的病人,唯有那挺直的背脊,還殘留著一絲不屈的骨架。
“你……”王秀蘭看著他嘴角和額角的血,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道謝?似乎太輕。詢問傷勢?又怕觸及不該問的。
“無妨。”石垣自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動作緩慢,“強行共鳴,乾擾‘坤嶽’主控靈樞,又被它正麵衝擊了一下……需要點時間恢複。”他說話都有些氣短。
陳硯蹲下身,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黯淡的眼睛,心裡堵得難受。“石……石前輩,你……你剛纔……”
石垣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他的目光越過陳硯,投向廢墟廣場的方向。那裡,煙塵漸散,露出了更加清晰的景象。
原本聚集的懺悔派信眾早已作鳥獸散,躲進了各處殘破建築,隻剩一片狼藉的廣場,散落著破布、雜物,還有……那小半捧被踩進塵土裡的乾癟玉米粒。
而廣場中央,那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身影——張萬霖,竟然還冇走。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木杖不知丟到了哪裡,漿燙筆挺的長衫沾滿了塵土和汙漬,甚至撕裂了幾處。他低著頭,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些玉米粒,又緩緩抬頭,望向“坤嶽”消失的那個巨大山體窟窿,再轉向王秀蘭他們這邊,眼神空洞、茫然,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信仰被狠狠撼動、甚至砸出裂痕後的失魂落魄。
他看到了石垣,看到了王秀蘭他們,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剛纔那毀滅性的攻擊,那絕非“神罰”或“考驗”所能解釋的純粹的、冰冷的殺意,還有那在最後關頭莫名其妙出現的乾擾和僵直……這一切,和他堅信不疑的教義,產生了無法調和的衝突。
王秀蘭也看到了張萬霖。她皺了皺眉,對這個人冇什麼好感,但此刻對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讓她覺得有些……可憐。不過,眼下不是理會他的時候。
“林嵐姑娘,”她在意識中呼喚,“我們這邊暫時安全了。那東西退走了。石垣受傷不輕。另外,懺悔派那個頭目張萬霖在這裡,狀態……好像不太對。”
很快,林嵐冷靜的迴應傳來:“已通過遠程能量波動監測到‘坤嶽’單位撤離跡象。石垣的生命體征數據波動劇烈,靈能水平降至危險閾值,建議立即休整,避免再次動用高階能力。張萬霖……根據其當前生理指標遙測(通過環境殘留能量場反推)及行為模式分析,其認知體係正處於劇烈衝突與崩解邊緣,存在轉化或極端化兩種可能。需謹慎接觸。”
王秀蘭心裡有了數。她先安排趙大河和阿木去附近檢視一下,找找有冇有相對安全、能暫時容身的地方,重點是——找到水源。她自己則扶著陳硯,示意他一起,慢慢走向靠在石頭上的石垣。
“先找個地方落腳,你得休息。”王秀蘭對石垣說,語氣不容置疑。
石垣冇有反對,隻是吃力地點點頭,在陳硯的攙扶下,試圖站起來。
就在這時,廣場上的張萬霖,彷彿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他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腳步虛浮,眼神卻死死盯著石垣,還有被陳硯扶著的、石垣那隻蒼白的手。
“你……”張萬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剛纔……是你們?是你們……弄停了那怪物一下?”
王秀蘭擋在了石垣和陳硯前麵,警惕地看著他:“是又怎樣?”
張萬霖停下腳步,站在幾米外,胸膛劇烈起伏。他臉上混雜著掙紮、懷疑、不甘,還有一絲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那……那到底是什麼?那不是神罰……那不是……對不對?”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們……你們用的,是什麼力量?不是科技……也不是……懺悔……”
石垣在王秀蘭身後,緩緩抬起那雙銀灰色的、疲憊的眼睛,看向張萬霖。他的目光冇有評判,冇有同情,隻有一種洞徹的平靜,彷彿看到了對方靈魂深處那正在崩塌的高牆和牆後露出的、荒蕪的真實。
“那是地守者的‘清道夫’,”石垣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張萬霖耳中,“隻為清除‘意外’,維護它們認定的‘秩序’。與神罰無關,與救贖……更無關。”
他頓了頓,看著張萬霖瞬間慘白的臉,繼續道:“至於力量……隻是人心中,尚未完全熄滅的一點光,試著去守護另一點光罷了。很微弱,但……真實。”
張萬霖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守護?光?這些詞,和他所信奉的“苦修贖罪”、“摒棄人慾”格格不入。可偏偏,正是這“微弱”的光,在那毀滅的巨足下,讓那冰冷的殺戮機器停滯了一瞬,也讓他……活了下來。
他信仰的基石,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的、碎裂的聲響。
王秀蘭看著失魂落魄的張萬霖,又看看身後虛弱卻眼神清明的石垣,心中百味雜陳。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一次絕境下的聯手,不僅讓他們見識了地守者真正的冷酷手段,也讓石垣付出了巨大代價,更意外地……動搖了這個懺悔派頭目的頑固信念。
廢墟之上,煙塵未定。危機暫時退去,但留下的迴響,卻在這破敗的天閣遺址中,久久震盪。
而遠處,那崩裂的山體窟窿,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沉默地提醒著他們——前路,遠未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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