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覺得自己在往下沉。
無邊的黑暗包裹著她,冰冷,粘稠。冇有聲音,冇有光,隻有一種緩慢的、令人窒息的墜落感。她掙紮著,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碰不到。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呼喊。
(……冷……)
(……好黑……)
(……小斌……)
混亂的念頭像水底的泡沫,剛一浮現就破滅。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微弱的暖意,忽然從胸口蔓延開來。很淡,很輕,像冬夜裡將熄的篝火殘存的最後一點溫度。它頑強地抵抗著四周的冰冷,在她幾乎要被凍僵的意識裡,開辟出一小片安全的區域。
她循著那點暖意“看”過去。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一種更直接的方式。無數細碎的、痛苦的、混亂的“聲音”湧入她的感知。大地的哀鳴,岩石的哭泣,風中攜帶的絕望,還有……那些被扭曲、被操控的“空洞”存在的嘶吼……它們交織成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發狂的背景噪音。
她本能地想要蜷縮,想要逃離。
但胸口那點暖意輕輕顫動著,像在安撫,又像在指引。
她強迫自己“靜”下來,不再抗拒,而是嘗試著去“觸摸”那些噪音。就像她曾經觸摸種子,感受它們需要水還是需要暖。
(痛……)
(恨……)
(……餓……)
(……命令……執行……)
各種負麵情緒和冰冷的指令碎片沖刷著她。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像一艘隨時會散架的小船,在狂暴的海洋裡顛簸。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種……不一樣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它很微弱,斷斷續續,彷彿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在她意識深處響起。
“……同源……的……波動……”
“……微弱……但……純淨……”
“……為何……與……殘渣……為伍……”
那“聲音”古老、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是誰?)
王秀蘭在意識中發問。
那“聲音”沉默了,彷彿在評估,在判斷。
“……靈性……的……火種……”
“……不應……在此……熄滅……”
“……醒來……”
最後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王秀蘭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光線刺得她瞬間流下眼淚。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渾身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溺水的噩夢中掙紮出來。
“秀蘭!你醒了?”陳硯帶著驚喜和擔憂的臉出現在視野裡。他手裡拿著半瓶水,正小心地湊到她唇邊。
他們在一個狹窄的、由幾塊巨石天然形成的凹坑裡,暫時躲避著外麵呼嘯的風沙。天色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將石壁染上一層暗紅。
王秀蘭貪婪地喝了幾口水,冰涼的水劃過喉嚨,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環顧四周,林嵐正坐在不遠處,擦拭著她那寶貝儀器,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睡了多久?”王秀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大半天了。”陳硯鬆了口氣,“你一直髮燒,說明話,嚇死我們了。”
“我……說了什麼?”
“聽不清,含含糊糊的。”陳硯搖搖頭,“就是一直喊冷,還說什麼……‘聲音’、‘命令’之類的。”
王秀蘭的心沉了下去。那不是夢。那些混亂的噪音,還有那個古老冰冷的“聲音”……
林嵐走了過來,蹲在她麵前,神情嚴肅:“你昏迷的時候,身體周圍有非常微弱的能量場波動,我的儀器捕捉到了。和礦坑裡你驅散蟲群時的波動同源,但更……內斂。”她盯著王秀蘭的眼睛,“發生了什麼?你感知到了什麼?”
王秀蘭看著林嵐,又看看陳硯,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將那個詭異的“夢境”,尤其是那個古老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她描述得很混亂,詞不達意,但“同源的波動”、“靈性的火種”、“與殘渣為伍”這幾個關鍵詞,讓林嵐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地守者……”林嵐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肯定,“一定是他們!隻有他們,纔會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口吻,稱人類或被噬靈族扭曲的東西為‘殘渣’!”她顯得有些激動,“他們在試圖和你溝通!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能力,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甚至可能……讓他們感到了威脅,或者……好奇?”
這個推測讓王秀蘭感到一陣寒意。被那種存在“注意”,絕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他們……想乾什麼?”陳硯警惕地問,手握緊了身邊的金屬管。
“不知道。”林嵐搖頭,眼神閃爍,“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直接接觸、獲取情報的機會!如果他們能溝通,我們或許能知道更多關於噬靈族、關於這場災難的真相!”
“太危險了!”陳硯立刻反對,“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在礦坑裡,那些蟲子可是想要我們的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那可能隻是被噬靈族力量扭曲控製的低級單位!不代表地守者本身的意誌!”林嵐爭辯道,“觀測站的記錄也提到,地守者內部可能有分歧!我們必須冒險試一試!”
兩人爭執起來。
王秀蘭聽著他們的爭論,冇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手。那個古老的“聲音”還在她腦海裡迴盪,冰冷,但似乎……並冇有立刻的惡意。它稱她為“靈性的火種”……
她想起自己催發種子時的感覺,想起安撫那些混亂蟲子時的艱難,想起感應到星圖薄片悲傷時的痛苦……這種無法控製、卻又與她緊密相連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它從何而來?地守者,又知道些什麼?
一種強烈的、想要弄明白的渴望,混雜著對未知的恐懼,在她心中滋生。
她抬起頭,打斷了陳硯和林嵐的爭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如果……他們再‘說話’……我……我會試著……回答。”
陳硯愣住了,不讚同地看著她。
林嵐則是眼睛一亮。
王秀蘭冇有解釋,隻是默默抱緊了膝蓋,將臉埋了進去。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接踵而來的衝擊,來積攢麵對那個古老“聲音”的勇氣。
石穴裡安靜下來,隻有風聲在外呼嘯。
陳硯看著王秀蘭單薄的背影,眉頭緊鎖。他感覺王秀蘭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僅僅為了生存和兒子而掙紮的農婦,她的眼神裡,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林嵐則重新坐回原位,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偶爾抬頭看王秀蘭一眼,眼神熱切。
夜幕徹底降臨。
輪到陳硯守夜。他坐在石穴入口附近,聽著風聲,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異動。懷裡的玄黑石散發著穩定的溫熱,指向西北,堅定不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震動,將他從半睡半醒中驚醒!
不是王秀蘭之前那種強烈的精神波動,而是一種更隱晦、更古老的“叩問”。
那“震動”繞過了他,如同無形的觸鬚,精準地探向石穴深處,那個蜷縮著熟睡的身影——王秀蘭。
陳硯猛地看向王秀蘭。
在幾乎冇有任何光線的黑暗中,他隱約看到,王秀蘭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她冇有睜眼,但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彷彿在睡夢中,聆聽著來自遙遠彼方的、第二次的呼喚。
陳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有什麼事情,正在他無法觸及的層麵,悄然發生。
喜歡穹靈之序請大家收藏:()穹靈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