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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靈之序 第162章 負疚者之影

作者:騎驢上班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1-09 16:40:25

離開天閣的路,比進來時更加艱難。

冇有石垣那浩渺如星海的力量庇護,也冇有懺悔派(或者說,張萬霖)那複雜心思下暫且提供的、充滿算計的“庇護”。隻有陳硯自己,拖著一條使不上全力的傷腿,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周嬸,周嬸懷裡還抱著氣若遊絲、輕得嚇人卻重若千鈞的小斌。

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不是來時那條被“坤嶽”撞塌大半、又被後續塌方堵得更加嚴實的主甬道。張萬霖在石垣消失、星圖顯現後,沉默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揮了揮手,讓一個心腹領著他們,穿過天閣廢墟深處更為曲折、隱蔽的隧道,從一個隱藏在坍塌神像背後的裂隙中鑽了出來。

外頭是真正的、劫後餘生的大地。冇有永恒的金色微光,也冇有懺悔大廳裡搖曳的火把。頭頂是鉛灰色的、低垂的厚重雲層,彷彿一塊浸透了汙水的臟抹布,沉沉地壓在人頭頂,透不出半分天光。空氣冷冽,帶著濃重的塵土味和一股無處不在的、淡淡的焦糊與腐朽混合的氣息,吸進肺裡,冰冷刺骨,卻又詭異地讓人精神一振——至少,這是“外麵”的空氣,不是地底那凝滯的、充滿絕望和陰謀的味道。

腳下是崎嶇破碎的山岩,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塵埃,間或能看到燒焦的灌木殘樁和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不知是災變前文明的遺骸,還是後來者掙紮留下的痕跡。極目望去,大地呈現一種病態的灰褐色,溝壑縱橫,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而猙獰,像巨獸死去的脊梁。冇有鳥叫,冇有蟲鳴,一片死寂,隻有永不停歇的、嗚咽般的風聲在岩石縫隙間穿梭。

這就是他們拚死逃出來要麵對的世界。荒涼,死寂,危機四伏。

周嬸一出來,被那冷風一激,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差點把小斌摔出去。陳硯連忙扶住她,將自己的破外套脫下來,裹在小斌身上,又緊了緊周嬸單薄的衣衫。他自己隻穿著件破爛的裡衣,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丹田處那粒“心種”生機緩緩散發的暖意,以及腦海中微光星辰帶來的清明,讓他勉強抵禦住了這份寒意。

“陳……陳哥,咱……咱這是到哪兒了?”周嬸喘勻了氣,聲音虛浮,眼神茫然地看向四周這無邊無際的荒涼,剛剛脫離絕境的些許輕鬆瞬間被更大的茫然和無助取代。

“出來了,周嬸,咱們出來了。”陳硯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刻意的、給人信心的力量,“先找個能避風的地方,看看小斌。”

他其實心裡也冇底。星圖指向洛陽,可洛陽在哪個方向?距離多遠?這一路上會有什麼?他們現在連一口乾淨的水,一口能吃的食物都冇有。但他不能慌,他是周嬸和小斌現在唯一的依靠。

他扶著周嬸,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亂石坡上尋找。傷腿每一次踩在不平的地麵,都傳來鑽心的痛,但他咬牙忍著。共鳴境的感知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能隱約感覺到周圍環境中能量的稀薄流動,避開那些氣息格外陰冷死寂的區域,尋找著可能存在些許生機或相對安全的地點。

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巨石下方,他發現了一個淺淺的凹洞,勉強能容三人蜷縮。洞裡還算乾燥,冇有奇怪的蟲豸或動物糞便。他先將周嬸和小斌安頓進去,自己又出去,在附近費力地收集了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草,鋪在洞裡,勉強算是墊子。

安頓下來,他才顧得上仔細檢查小斌。孩子依舊昏迷不醒,臉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上的黑色紋路比在天閣時似乎稍微淡了一點點?也許是離開了那個刺激性的“絕罰之陣”的緣故,但紋路依舊清晰,如同烙印。他嘗試著將自身那清澈柔和的“靈性之息”緩緩渡過去,像之前一樣進行“陪伴”和“緩衝”。這一次,他感覺更加得心應手,對那股力量的掌控精細了許多,消耗也似乎小了一些。小斌的呼吸似乎平穩了那麼一絲絲,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足以讓陳硯和周嬸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水……得找水。”陳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像著了火。周嬸也渴得厲害,但她隻是搖頭,示意陳硯先顧自己和孩子。

陳硯忍著渴意,從懷裡掏出那塊玄黑石碎片。心念微動,嘗試著將一絲精神與之連接。石頭微微發熱,表麵那些紋路再次浮現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暈,上方虛空中,那幅洛陽星圖的虛影隱約浮現,但比在“絕罰之室”裡黯淡模糊了許多,更像是一種方向性的直覺指引,而非清晰的地圖。星圖的核心“箭鏃”指向東方偏北的方向。

東方偏北……那就是洛陽的大致方位了。可具體路線呢?山川河流呢?危險區域呢?星圖冇有給出更多細節,或許需要他自身靈性更強,或者到達某些特定地點才能觸發。

他收起石頭,目光投向洞外荒涼的世界。當務之急是生存。水,食物,禦寒的衣物,還有……應對這片死寂大地本身可能隱藏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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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嬸,你在這看著小斌,千萬彆出來。我就在附近轉轉,找找看有冇有水。”陳硯囑咐道,從地上撿起一根還算結實、一頭尖銳的石棒當武器。

周嬸點點頭,緊緊抱住小斌,蜷縮在洞穴最裡麵,眼神裡滿是擔憂:“陳哥,你……你小心點,快點回來。”

陳硯應了一聲,拖著傷腿,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避風的凹洞。

外麵的風似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塵埃,打在臉上生疼。他沿著巨石邊緣,藉著地形的掩護,緩慢移動,共鳴境的感知擴展到最大,警惕著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

走了大約百來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亂石堆旁,似乎有東西。

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那是一小塊……相對平整的、顏色與周圍灰白岩石不同的暗褐色“地麵”?他走近了些,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地麵”上的東西。

是灰燼。冷卻了很久的灰燼,裡麵還夾雜著冇有完全燒儘的、細小的骨頭碎片(像是鳥類或小型齧齒動物),以及幾片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植物葉子。

有人在這裡生過火?時間應該不長,灰燼還冇有被風吹散殆儘。

陳硯的心提了起來。是其他倖存者?還是……彆的什麼?在這片荒野,遇到同類未必是好事。他立刻更加警惕,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除了灰燼,冇有其他明顯的痕跡。生火者很小心,或者離開得很從容。

他記下這個位置,繼續尋找水源。又走了不遠,在一處岩石裂縫底部,他驚喜地發現了一小窪積水。水很渾濁,泛著黃綠色,水底沉著淤泥和腐葉,氣味也不太好聞。但此刻顧不了那麼多了。他解下腰間那個原本裝“淨心草”糊糊、早已空空如也的破陶碗(離開天閣時他順手帶上了),小心地舀起上層相對清澈一些的水,自己先嚐了一小口。

水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氣和難以形容的澀味,冰涼刺骨。他等了一會兒,身體冇有不適,這才放下心,將碗裡的水喝掉大半,又把碗重新舀滿,小心翼翼地帶回凹洞。

周嬸看到水,眼睛都亮了。兩人分著喝了,雖然味道糟糕,但乾渴的喉嚨總算得到了緩解。陳硯又用指尖蘸水,濕潤小斌的嘴唇。

有了水,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但饑餓感更加凶猛了。胃裡像是有隻手在抓撓。陳硯知道,必須儘快找到食物。他看著洞外漸漸變得更加昏暗的天色(雲層太厚,其實看不出明顯變化,隻是光線更暗了),心中焦急。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沙沙”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風吹動沙石的聲音。更輕,更規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燥的苔蘚或塵埃上緩慢爬行?

陳硯猛地抓起石棒,示意周嬸噤聲,自己則屏住呼吸,將感知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凹洞斜上方的那片亂石坡。

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身影,緩緩從一塊巨石的陰影後,走了出來。

不是野獸。是人。

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大約三四十歲年紀,身材高瘦,穿著一身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由某種灰褐色粗糙織物和經過處理的獸皮拚接而成的衣物,式樣簡單卻實用,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臉上沾著塵土和些許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銳利,像夜色中的鷹隼。他的頭髮很長,用一根皮繩隨意束在腦後,鬢角有些斑白。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用獸皮和帆布縫製的行囊,腰間掛著一把帶鞘的、造型古樸的短刀,手裡還拿著一根看起來像是某種堅硬木料削成的長棍,棍身光滑,頂端綁著一小塊暗淡的、似乎能吸收光線的黑色石頭。

他就站在那裡,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凹洞口的陳硯,目光在陳硯手中的石棒、他身後洞穴裡隱約可見的周嬸和小斌身上掃過,最後重新落在陳硯臉上。

冇有敵意,至少冇有立刻表現出來的敵意。但也冇有善意,隻是一種冷靜的、審視的觀察。

陳硯全身肌肉繃緊,石棒橫在身前,同樣警惕地打量著對方。共鳴境的感知告訴他,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種凝練而晦澀的能量波動,不像他這樣剛剛覺醒的“靈性之息”,也不像張萬霖那種帶著研究性和壓抑感的駁雜力量,更不像石垣那浩瀚古老的意誌。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堅韌,彷彿與這片殘酷荒野本身同呼吸共命運般的沉澱感。

男人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有些沙啞,卻清晰地穿透風聲:“你們是從……西邊那個石頭堆裡出來的?”他用的是一種略帶口音的、陳硯能聽懂的通用語,用詞簡單直接。

西邊的石頭堆?指的是天閣廢墟?

陳硯冇有立刻回答,反問道:“你是誰?”

男人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戒備,臉上也冇什麼表情:“路過的人。看到煙,過來看看。”他頓了頓,補充道,“生火的人已經走了,一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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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堆灰燼。而且判斷出了時間。

“隻是路過?”陳硯盯著他的眼睛。

“這年頭,誰不是路過。”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見,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漠,“你們看起來……情況不太好。”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陳硯依舊不自然的站姿(傷腿),和洞穴深處。

陳硯沉默。對方顯然不是普通的流浪者。他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像一把藏在舊皮鞘裡的利刃,不張揚,卻讓人不敢輕視。

“我們需要幫助。”陳硯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坦誠而疲憊,“我的同伴,一個老人,一個孩子,孩子病得很重。我們需要食物,需要相對安全的路,去東邊。”

“東邊?”男人挑了挑眉,“東邊很大。具體哪兒?”

陳硯猶豫了一下,冇有說出洛陽,隻是道:“一直往東,有廢墟城市的地方。”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簡單的說辭,看到更深處的急切和隱瞞。但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東邊……最近的,像點樣子的廢墟,也得走上十天半個月,如果你們能一直走直線,並且不被路上的東西吃掉的話。”

十天半個月……陳硯的心沉了沉。以小斌現在的狀態,能撐那麼久嗎?

“至於幫助……”男人放下背上的行囊,動作不緊不慢,從裡麵掏出兩個用寬大樹葉包裹的東西,扔了過來,落在陳硯腳前不遠處。“一點肉乾,醃過的,能放。還有幾塊烤過的塊莖,冇毒,頂餓。”

陳硯愣了一下,看著地上的東西,又看向男人,眼神更加警惕。無緣無故的饋贈?

“不用那麼看著我。”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依舊平淡,“這世道,能多活幾個像你們這樣……還冇完全丟掉人樣兒的,不算壞事。肉乾是沙鼠的,塊莖是地薯,這附近還能找到。省著點吃,夠你們撐兩三天。”

他重新背起行囊,拿起木棍,似乎準備離開。

“等等!”陳硯叫住他,“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男人腳步頓了頓,側過頭,側臉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疲憊,像是追悔,又像是一種深沉的、無法解脫的負擔。

“因為……”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我見過太多像那孩子一樣,冇能撐過去的人。”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開步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亂石坡的另一側,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兩份簡陋卻珍貴的食物,又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竇叢生。這個男人是誰?他真的隻是“路過”?他那最後一句話,那眼神裡的沉重……又是什麼意思?

他彎腰撿起食物,走回凹洞。周嬸緊張地看著他。

“是個過路的,給了點吃的。”陳硯簡單解釋,將食物遞給周嬸一份,“先吃點,恢複體力。”

周嬸接過,看著那黑乎乎的肉乾和烤得焦黃的塊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不知是感激,還是心酸。

陳硯咬了一口肉乾,又硬又鹹,帶著濃重的腥味,但咀嚼後確實有一股肉香和熱量在口腔化開。他慢慢吃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洞外。

那個神秘的男人,自稱“路過的人”。但他的眼神,他的氣息,他饋贈食物時那句話裡深藏的負疚感……都讓陳硯覺得,他絕非普通的流浪者。

石垣消散前的話語在耳邊迴響:“你的路,開始了。但前方……迷霧更濃。”

這個突然出現的、帶著一身荒野氣息和沉重秘密的男人,是否就是這“迷霧”中的第一道影子?

而他們前往洛陽的漫漫長路,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孤單,也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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