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礦坑區域後,腳下的土地似乎變得更加荒涼,連那些耐旱的棘草都少見了許多。一連幾天,三人都在沉默中趕路。林嵐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帶著天線的老舊儀器,時不時低頭看看螢幕上跳躍的、意義不明的數字和波形,眉頭緊鎖,偶爾調整著前進的方向。她的揹包側袋裡,那本硬皮筆記本的邊角被磨得更毛糙了,顯然經常被翻看。
陳硯扶著王秀蘭跟在後麵。王秀蘭的身體恢複得很慢,走不了多久就需要停下歇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多了些沉重的東西,常常望著某處出神,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衣角。礦坑裡的經曆,林嵐關於“噬靈族”和“靈性之光”的猜測,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她心上。她隻是一個普通的農婦,隻想過安穩日子,種好她的地,養大她的孩子,這突如其來的、關乎世界存亡的重擔,讓她無所適從,甚至感到恐懼。
陳硯能感覺到她的不安,但他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在她踉蹌時更用力地扶住她,在她休息時默默遞上水袋。他自己的心情也輕鬆不到哪裡去。懷裡的石頭依舊溫熱,指向西北,但那目標彷彿永遠遙不可及。
“我們……到底在往哪兒走?”這天中午,趁著林嵐再次停下來調試儀器時,陳硯忍不住問道。乾渴和疲憊讓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林嵐頭也冇抬,手指在儀器幾個磨損嚴重的按鈕上快速按動著:“找一個信號源。”
“信號源?”
“一個很微弱,但非常穩定的低頻信號,混雜在背景輻射裡,像是……某種信標。”林嵐終於抬起頭,擦了擦額角的汗,眼神裡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專注,“方向和我們的大致目標吻合。我懷疑,它可能和‘源海文明’或者‘地守者’有關。”
又是這些陌生的詞彙。陳硯感到一陣煩躁。“找到又能怎樣?我們連肚子都填不飽!”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看著它滾遠,消失在灰黃色的沙土裡。
林嵐沉默了一下,收起儀器,目光掃過陳硯乾裂的嘴唇和王秀蘭虛弱的模樣,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但我們現在像無頭蒼蠅。這個信號,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答案的線索。找到它,也許就能知道更多關於這場災難的真相,甚至……找到對抗那些‘東西’的方法。”她意指礦坑裡的菌株和怪蟲。
王秀蘭輕輕拉了一下陳硯的衣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爭。她看向林嵐,聲音微弱但清晰:“林姐……我們聽你的。”
林嵐看著王秀蘭,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
繼續前行。地勢開始出現緩慢的爬升,風更大,也更冷了。第三天下午,他們在一片佈滿風蝕岩柱的高地上,看到了那個“信號源”。
那是一座廢棄已久的氣象觀測站。
幾棟低矮的水泥平房已經大半坍塌,鏽蝕得隻剩下骨架的鐵塔歪斜地立著,像一具巨大的、死去的昆蟲殘骸。院子裡散落著破碎的儀器外殼和纏繞在一起的電纜。唯一還算完好的,是主建築旁邊一個用厚重水泥加固過的、帶著圓頂的觀測室,圓頂上的漆皮剝落殆儘,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金屬。
“就是這裡。”林嵐看著儀器螢幕上明顯增強的信號強度,語氣肯定。她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興奮和警惕的神色。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主建築的門早就不知去向,裡麵一片狼藉,檔案紙張腐爛成泥,桌椅傢俱也隻剩殘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菌的味道。
林嵐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那個圓頂觀測室。觀測室的鐵門緊閉著,上麵掛著一把巨大的、已經鏽死的鎖。
“讓開點。”陳硯示意林宴和王秀蘭後退,他掄起路上撿來的一根沉重的鐵管,對著門鎖猛砸了幾下。
“哐!哐!”刺耳的撞擊聲在高地上迴盪,驚起了幾隻躲在廢墟裡的烏鴉。
門鎖應聲而落。陳硯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陳腐、帶著機油和紙張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觀測室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儲存得要好。雖然也落滿了灰塵,但主要的儀器設備大多還在。巨大的、佈滿灰塵的觀測儀器沉默地立在中央,牆壁上掛著早已停止走動的鐘表和泛黃的區域地圖。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的一個工作台,上麵放著一台老式的、帶著綠色顯示器的計算機主機和幾個厚重的鐵櫃。
林嵐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像是看到了寶藏的探險家,立刻撲到工作台前,也顧不得灰塵,試著按動計算機的電源鍵。
毫無反應。斷電太久了。
她並不氣餒,轉身去檢查那些鐵櫃。櫃門大多鎖著,她拿出隨身的多功能工具,熟練地開始撬鎖。陳硯和王秀蘭幫不上忙,隻能在旁邊警戒,同時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世隔絕的、充滿過去科技痕跡的空間。
“哢嚓。”一個櫃門被撬開了。
裡麵是整齊碼放的檔案袋和大量的紙質記錄。林嵐快速翻動著,紙張因為年代久遠而發脆,發出窸窣的聲響。她看得極快,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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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時間不對……”她喃喃自語。
“什麼不對?”陳硯問。
林嵐抽出一份檔案,指著上麵的日期:“這個觀測站,根據記錄,在‘末世紀元’開始前至少五年,就已經被廢棄了。官方理由是設備老化,經費不足。”
她放下檔案,又打開另一個櫃子,裡麵是一些個人的物品和筆記。她翻出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麵的工作日誌。
“但是,你們看這個。”她指著日誌最後幾頁,那上麵的字跡明顯與前麵不同,更加潦草、急促,彷彿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就的。
陳硯和王秀蘭湊過去看。上麵的字跡大多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
“……異常地磁波動持續增強……源點指向崑崙……”
“……不是自然現象……重複,不是自然現象……”
“……他們知道……他們在隱瞞……”
“……樣本分析結果……無法理解……非碳基結構……”
“……警告……必須警告……”
最後一行字更是觸目驚心,幾乎是用儘全力刻劃在紙上的:
“地守者……非友……大災將至……逃!!!”
日誌在這裡戛然而止。
觀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破損窗洞發出的嗚咽聲。
“他們……早就知道。”陳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聲音乾澀。這個觀測站的研究人員,在災難發生前很多年,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甚至可能接觸到了“地守者”,並且發出了警告。但顯然,警告被忽視了,或者……被掩蓋了。
林嵐的臉色也極其難看。她放下日誌,又開始在其他的檔案和櫃子裡翻找。終於,在一個上鎖的抽屜最底層,她找到了一個用防震材料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子。
盒子冇有鎖,她輕易地打開了它。
裡麵冇有檔案,隻有一塊薄薄的、像是水晶或是某種特殊琉璃製成的透明薄片。薄片內部,鑲嵌著無數細密如星辰的光點,構成一幅熟悉的、動態流轉的圖案。
“星圖……”王秀蘭低聲驚呼。
這塊薄片裡的星圖,比陳硯玄黑石顯化的更加清晰、完整,甚至能看到一些細微的光點在緩慢移動,彷彿活的一般!
“這不是普通的星圖,”林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她將薄片小心地拿起,對著從破損圓頂透下的光線仔細觀察,“這更像是一張……導航圖?或者說,能量流向圖?”
她指著星圖中央幾個特彆明亮、彼此之間有光流連接的光點:“看這裡,這些節點……和我在方舟計劃內部看到的、全球地脈能量的理論模型……有相似之處!”
陳硯心頭巨震。玄黑石,地圖,現在的星圖薄片……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崑崙,以及隱藏在那裡的,關乎地球命脈的真相。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王秀蘭,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旁邊冰冷的儀器纔沒有倒下。
“秀蘭!”陳硯連忙扶住她。
王秀蘭的臉色比剛纔更加難看,她指著那塊星圖薄片,手指微微顫抖:“它……它在‘哭’……”
“什麼?”陳硯和林嵐都冇明白。
“這塊‘石頭’……”王秀蘭看著那星圖薄片,眼神裡充滿了悲傷和痛苦,“它在‘哭’……很悲傷,很絕望……還有很多……其他的‘石頭’……也在哭……它們被……被‘汙染’了……變得……好痛苦……”
她的話語無倫次,但陳硯和林嵐都聽懂了。她感應到的,是構成這星圖薄片的物質本身,或者說,是其中蘊含的、屬於“源海文明”的靈性殘留,正在被某種力量侵蝕、汙染!聯想到礦坑裡的“冥淵菌株”,答案幾乎呼之慾出——噬靈族!
林嵐看著手中流光溢彩的薄片,再看向痛苦不堪的王秀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果連源海文明留下的造物都在被侵蝕,那情況遠比她想象的更嚴峻!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林嵐當機立斷,將星圖薄片小心地收進貼身的口袋,“這個地方不能待了!”
她的話音剛落——
“嗚——嗡——”
一陣低沉、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整個觀測站都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地震?”陳硯穩住身形,緊張地看向外麵。
林嵐衝到觀測視窗,隻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不是地震!是那些蟲子!它們追來了!”
隻見高地下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的機械怪蟲正從四麵八方向觀測站湧來!數量之多,遠超礦坑那次!它們猩紅的複眼在昏暗的天光下連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紅潮,肢節摩擦岩石發出的“哢嚓”聲彙成令人牙酸的死亡交響曲!
它們的目標,顯然就是這座觀測站,或者說,是觀測站裡的他們,以及……林嵐剛剛得到的那塊星圖薄片!
“被鎖定了!”林嵐聲音發緊,“我們被髮現了!”
絕境,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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