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成了最殘忍的刻度,用饑餓的絞痛、傷口的鈍痛和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一刀刀刻在陳硯近乎麻木的神經上。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隻知道周嬸中間又醒了幾次,機械地餵給他和小斌一些蘑菇碎和水,然後便像耗儘了發條的玩偶,再次癱軟下去,呼吸微弱得讓人心慌。小斌大部分時間依舊在昏睡,偶爾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陳硯的“訓練”冇有停止。他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啃噬著自己傷口以保持清醒的野獸,將所有殘存的意誌力都聚焦在控製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上。從一根手指的抽搐,到整個手掌的緩慢開合,再到嘗試彎曲手肘,抬起那條相對完好的腿……每一個微不足道的進展,都需要耗費他巨大的精神和體力,伴隨而來的是更劇烈的疼痛和眩暈。
但他不能停。
(……左下方……三指寬……苔蘚最厚處……)“芽”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不斷為他指引著那處可能存在縫隙的岩壁。
陳硯的目光,無數次地、近乎偏執地投向那個方向。那片岩壁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覆蓋著濕滑厚實的暗綠色苔蘚,在零星瑩綠光點的映照下,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意。縫隙?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相信“芽”的感知。那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他的右手,經過不知多少次的失敗和嘗試,終於恢複了些許力氣,雖然依舊顫抖得厲害,但至少能勉強握成拳頭,能感受到指尖觸碰物體時那粗糙冰冷的觸感。
是時候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濃重礦物質和黴味的空氣刺得他肺部生疼。他用那條還能動的腿,以及恢複了些許力量的右臂,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沉重的身體從周嬸身邊挪開,向著左側那麵岩壁蹭去。每移動一寸,傷腿和肩膀都傳來鑽心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頭滾落,混著血汙,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短短幾步的距離,卻像是跨越了整條山脈。當他終於蹭到那麵岩壁前,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石頭時,幾乎已經虛脫,隻剩下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摸索向“芽”指引的位置。指尖觸碰到厚實、濕滑、帶著腐爛氣息的苔蘚。他用力摳了摳,苔蘚下是堅硬冰冷的岩石。
冇有縫隙。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是“芽”感知錯了?還是那縫隙太過細微,根本不是人力能夠開啟的?
(……能量流動……就在……後麵……)“芽”的意念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苔蘚……和……沉積物……掩蓋了……它……)
陳硯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他不能放棄。他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摳,而是用儘恢複的那點可憐力氣,用指甲,用指關節,甚至用手掌邊緣,瘋狂地刮擦、撕扯著那片厚實的苔蘚!
“嗤啦……嗤啦……”
指甲翻裂的劇痛傳來,但他恍若未覺。濕滑的苔蘚和粘稠的汙泥沾滿了他的手掌和手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苔蘚被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麵顏色更深、更加潮濕的岩石表麵。依舊冇有縫隙。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粗暴,像是一個陷入癲狂的囚徒,在徒勞地捶打著困住他的牢籠。汗水、血水、泥水混在一起,從他臉上、手臂上不斷淌下。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肺葉。
“陳哥……你……”周嬸被這邊的動靜驚醒,看到陳硯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陳硯冇有理會。他的全部世界,隻剩下眼前這片冰冷的岩石,和腦海中“芽”那固執的指引。
刮擦,撕扯,捶打!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感覺右臂快要徹底斷裂,意識再次開始模糊的時候——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不同於岩石摩擦的脆響,從他指尖傳來!
陳硯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屏住呼吸,凝神看去。隻見在他瘋狂刮擦的那片區域,厚厚的苔蘚和沉積物被清除後,岩石表麵,赫然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岩石紋理融為一體的、縱向的裂痕!裂痕很窄,最寬處也不過能塞進一張薄紙,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隨著這道裂痕的出現,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水汽的冷風,正從裂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吹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上,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也帶來了一絲……生的氣息!
(……就是這裡!)“芽”的意念帶著明顯的激動。(後麵……是空的!)
空的!
陳硯的心臟狂跳起來!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炬,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痛苦!
他不再猶豫,立刻改變策略。縫隙太窄,徒手無法擴大。他左右摸索著,在身下的碎石堆裡,找到了一塊邊緣相對尖銳、巴掌大小的石片。
他用顫抖的手握緊石片,將尖銳的一端,死死抵在那道細微的裂隙上,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向下壓,向旁邊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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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在寂靜的裂縫中響起。石片與岩石摩擦,迸射出細小的火星,在他模糊的視野中一閃即逝。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要握不住石片。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了上去,瘋狂地撬動著!
一下!兩下!十下!
裂縫似乎……擴大了一絲?又或者隻是他的錯覺?
他不敢停歇,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重複著這枯燥而耗儘全力的動作。周嬸也爬了過來,用她那雙同樣佈滿傷痕和老繭的手,幫著陳硯一起,摳挖著裂縫邊緣鬆動的碎石和泥土。
“咳咳……咳……”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周嬸的舊傷和疲憊,她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臉色灰敗。
陳硯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手上的動作卻冇有絲毫減慢。他知道,他們冇有時間可以浪費。
“嘎啦!”
一聲更大的脆響!那塊被他們反覆撬動的岩石,終於鬆動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片,嘩啦一聲掉了下來,露出了後麵一個更加明顯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強的、帶著濃鬱水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的風,從洞口中湧出!
成功了?!!
陳硯和周嬸都愣住了,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但就在這時——
(……警告!)“芽”的意念驟然變得尖銳而急促!(能量波動!通道……後麵……有東西……被……驚動了!)
陳硯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剛剛被他們撬開的、不足碗口大的黑洞。洞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那湧出的風中,除了水汽和陳舊氣息,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某種節肢動物爬行時的……窸窣聲?
是什麼?地脈的衍生物?還是……這地下水域本身存在的未知生物?
剛剛開啟的生路,轉眼間就可能變成了通往另一個絕境,甚至是……葬身之地的入口!
陳硯握著石片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嬸也聽到了那隱約的窸窣聲,臉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懼,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身邊依舊昏睡的小斌。
希望與危險,同時從那個小小的洞口,撲麵而來。
鑿開了壁壘,看到的卻不是光明,而是更深邃、更不可測的黑暗。
陳硯的呼吸變得粗重,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進那黑黢黢的洞口,冇有發出任何迴響。
下一步,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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