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冇有立刻落下。
那鎖定洞穴的、來自地脈核心的毀滅意誌,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帶著冰冷的、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殺意,卻詭異地停滯了片刻。彷彿那頭被激怒的巨獸,在即將碾碎螻蟻的最後一刻,被那金屬殘骸發出的、迥異於它認知體係的低沉共振所乾擾,產生了一絲本能的……遲疑?或者,是在評估這突如其來的、“秩序”迴響所帶來的威脅等級?
這短暫的停滯,成了陳硯和周嬸唯一的機會。
“陳哥!”周嬸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連滾爬爬地撲到陳硯身邊。此刻的陳硯,狀態比小斌更加駭人。他依舊保持著雙手按在金屬板上的姿勢,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隻有雙手還死死抵在金屬板上,彷彿焊在了上麵。他的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七竅都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液,尤其是雙眼,眼角崩裂,流下的血淚在他汙濁的臉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隻有胸腔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而那塊被他“喚醒”的金屬板,表麵的刺目火花和尖銳嗡鳴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如同受傷野獸的喘息。板麵上,那個由火花勾勒出的、殘缺的古老符文圖案黯淡了下去,但並未完全消失,像是耗儘了剛剛被強行激發的最後一點力量,重新陷入了沉寂,隻是那沉寂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活性”。
(……陳硯!)“芽”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絲……震顫?它在瘋狂地呼喚著陳硯幾乎消散的意識。(堅持住!母親……它在……重新調整……攻擊模式!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怎麼離開?陳硯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撕成了無數碎片,在無邊的痛苦和黑暗中漂浮。他聽得到“芽”和周嬸的聲音,卻無法做出任何迴應,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身體不再是自己的,成了一個承載痛苦的、即將破碎的容器。
周嬸看著陳硯這副模樣,又看看頭頂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的岩壁(那是地脈意誌帶來的錯覺,但壓迫感無比真實),老臉上的絕望幾乎要溢位來。但她看了一眼旁邊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的小斌,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陳硯,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猛地從她枯槁的身體裡湧出。
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全都死在這裡!
她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試圖掰開陳硯死死按在金屬板上的手。那雙手冰冷僵硬,像是與金屬長在了一起,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指甲都翻裂了,才終於將陳硯的手一點點從金屬板上剝離下來。
就在陳硯的手離開金屬板的瞬間——
“嗡……!”
那塊金屬板發出的低沉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音節,隨即如同斷絃一般,戛然而止!板麵上那個黯淡的符文圖案最後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連同那層乾擾地脈感知的微弱場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耗儘了最後的力量,重新變回了一堆真正的、冰冷的、鏽蝕的廢鐵。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洞穴上方那停滯的毀滅意誌,彷彿失去了最後的阻礙,猛地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
(……來了!)“芽”的意念發出尖銳的警報!
“轟隆隆——!!!”
整個洞穴劇烈地搖晃起來!頂部的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小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粗暴地撕扯著這片地下空間!
是地脈的直接攻擊!它不再滿足於搜尋,而是要連同這片敢於“忤逆”的土地,一起徹底摧毀!
“走!快走!”周嬸嘶啞地吼著,不知哪來的力氣,半背半拖著完全失去意識的陳硯,另一隻手死死摟住還在昏睡的小斌,踉蹌著衝向那條他們來時通過的、通往下方更深處的岩道!那是“芽”之前指出的、唯一可能還存在生路的方向!
就在他們剛剛衝進狹窄濕滑的岩道,身後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崩塌聲!巨大的岩石混合著泥土,如同瀑布般從他們剛剛離開的洞穴頂部傾瀉而下,瞬間將那堆重新沉寂的金屬殘骸、那淺淺的溪流、以及他們短暫停留過的痕跡,全部掩埋、吞噬!
毀滅,緊隨其後!
周嬸不敢回頭,隻是拚了命地向下爬,向下滑!陳硯沉重的身體幾乎要將她壓垮,小斌在她懷裡顛簸著,發出無意識的呻吟。岩道陡峭濕滑,她好幾次都差點帶著兩人一起摔下去,全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死死撐住。
崩塌聲在身後窮追不捨,整個地底都在哀鳴震動!
(……向左!岔路!)“芽”的意念在周嬸混亂的腦海中響起,充當著最後的指引。它的聲音也變得極其微弱,顯然剛纔幫助陳硯引導能量以及對抗地脈意誌,也讓它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周嬸依言,在幾乎垂直向下的岩道中,拚命擠進了一個更加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左側裂縫!她幾乎是靠著蠻力,將陳硯和自己、小斌一起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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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擠進裂縫的下一秒,更加猛烈崩塌從他們剛纔所在的岩道主路傳來!轟隆巨響和煙塵幾乎要將這狹窄的縫隙也一起震塌!
周嬸癱倒在裂縫底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將小斌放在相對平坦的地方,又去檢視陳硯。
陳硯依舊昏迷不醒,臉色死灰,呼吸微弱得幾乎隨時會停止。但他還活著。
周嬸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聽著外麵逐漸平息的崩塌聲和依舊隱隱傳來的、地脈那不甘的、如同遠方悶雷般的低吼,老淚縱橫。
他們逃出來了。
從即刻的毀滅中,撿回了一條命。
但代價,是陳硯的重傷瀕死,是那可能蘊含著希望的“舊物”的徹底沉寂,是他們再次失去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變得比之前更加狼狽,更加絕望。
餘燼之中,搶回了一絲新生。
但這新生,是如此脆弱,如此……看不到明天。
周嬸伸出顫抖的、佈滿傷痕和汙泥的手,輕輕拂去陳硯臉上的血汙,又摸了摸小斌依舊滾燙但至少平穩呼吸的額頭。
黑暗中,她緊緊抱住了這兩個她僅剩的、需要她守護的人,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隻不肯離巢的、傷痕累累的母鳥。
寂靜,重新籠罩了這條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狹窄裂縫。
隻有地底深處,那若有若無的流水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流淌,彷彿在訴說著某種永恒的、冰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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