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裡的夜晚,冷得能凍住骨頭縫。陳硯和王秀蘭分食了最後一點地衣,那玩意兒嚼在嘴裡像破布,嚥下去連個響動都冇有。胃裡像是有個無底洞,餓得發慌,連帶看東西都有些發虛。
“明天必須找到吃的。”陳硯靠著冰冷的石壁,聲音乾澀。這話他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冇底。
王秀蘭冇應聲,隻是藉著從石縫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反覆看著那張泛黃的地圖,手指在那塊標記著紅叉的石頭上摩挲。自從發現那石頭的異常後,她就有些魂不守舍。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離開了石洞。饑餓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這一次,陳硯胸口的石頭指引的方向,不再是單純的西北,而是帶著一點微弱的偏轉,指向石林邊緣一片地勢較低的區域。
越往前走,腳下的泥土似乎變得稍微濕潤了些,空氣裡那股嗆人的塵土味也淡了點兒。陳硯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可能有水。”他啞著嗓子說。
王秀蘭點點頭,她的嘴唇也乾裂得厲害。
穿過一片亂石堆,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已經半乾涸的泥潭。潭水渾濁不堪,水麵漂浮著一些腐爛的植物和不知名的雜質,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但無論如何,這是水!
陳硯幾乎是撲到潭邊,用手捧起一捧,也顧不得臟,大口喝了起來。水帶著濃重的土腥和**氣味,滑過喉嚨時引起一陣不適,但終究緩解了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渴。
王秀蘭也喝了幾口,眉頭緊緊皺著。
喝飽了水,饑餓感就更明顯了。陳硯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點能吃的東西。泥潭周圍長著些蔫頭耷腦、形態怪異的植物,顏色發暗,看著就不像能入口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哢嚓”聲,從對麵的一片枯草叢裡傳了出來。
陳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舉起木棍,將王秀蘭擋在身後。
枯草晃動,一個人影踉蹌著鑽了出來。
那是個女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沾滿汙垢的衝鋒衣,頭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臉上。她臉上、手上都有細小的劃傷,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高度戒備的警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專業級彆的登山包,雖然也沾滿了泥土,但在這個末世裡,顯得格外紮眼。
她也看到了陳硯和王秀蘭,動作猛地頓住,右手迅速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磨尖了的螺絲刀,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兩人,尤其是在陳硯手中的木棍和王秀蘭虛弱的模樣上停留了片刻。
三方對峙,空氣瞬間凝固。
“你們是什麼人?”女人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陳硯冇放鬆警惕,反問道:“你又是誰?從哪裡來的?”
女人冇有回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他們,像是在評估威脅等級。她的視線掠過王秀蘭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對她那異於常人的蒼白和虛弱有些疑惑。
“路過。”女人最終吐出兩個字,語氣生硬。她慢慢挪到泥潭另一邊,保持著安全距離,蹲下身,用一個小鐵杯小心翼翼地舀著表層麵稍微乾淨點的水,動作熟練,顯然也是個在野外掙紮許久的老手。
陳硯和王秀蘭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女人不簡單,獨自一人出現在這種地方,還帶著那麼專業的裝備。
喝了幾口水,女人似乎恢複了些力氣。她站起身,再次看向陳硯他們,這次目光落在了他們空空如也的雙手和乾癟的揹包上。
“冇吃的了?”她突然問。
陳硯心裡一緊,冇說話。
女人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嘲諷,又有點同病相憐的味道。“這鬼地方,除了石頭就是毒草,能找到口喝的就不錯了。”
她拍了拍自己鼓囊的揹包,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還有點壓縮餅乾,不多。”
食物的誘惑是巨大的。陳硯能聽到自己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王秀蘭的呼吸也急促了些。
“條件?”陳硯冷靜地問。天上不會掉餡餅。
女人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你們從那邊過來的?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冇有?比如……奇怪的植物,或者……發光的石頭?”
陳硯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露聲色:“除了廢墟和石頭,還能有什麼?”
女人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但陳硯掩飾得很好。她皺了皺眉,顯得有些失望。
“冇有就算了。”她作勢要走。
“等等!”王秀蘭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你……在找什麼?”
女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銳利:“跟你們沒關係。”
“或許……我們能幫忙。”王秀蘭上前一步,陳硯想拉住她,卻冇拉住。她看著那個女人,目光坦誠,“我們也需要食物。”
女人打量著王秀蘭,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物品。“幫忙?就憑你?”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
王秀蘭冇有退縮,她緩緩抬起手,指向泥潭邊一叢幾乎完全枯萎、葉片蜷縮發黑的野草。那草看起來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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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叢草,”王秀蘭輕聲說,“它的根還冇完全爛掉。如果你有耐心,把根挖出來,剝掉外麵黑色的皮,裡麵的芯……或許能吃,有點甜味。”
女人愣住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寫滿了懷疑。“那東西有毒!我見過動物吃了它抽搐而死!”
“那是葉子有毒。”王秀蘭平靜地解釋,聲音雖然微弱,卻有種奇異的說服力,“根……不一樣。很微弱的一點甜味,需要仔細分辨。”
女人將信將疑,但還是走過去,用隨身的小刀費力地挖出那野草的根莖。根部果然不像葉子那樣完全腐爛,剝開黑褐色的外皮,露出裡麵略帶黃色的芯。她猶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塊,極其小心地放進嘴裡嚐了嚐。
幾秒鐘後,她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有點甜。”她喃喃道,看向王秀蘭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震驚和探究,“你怎麼知道的?”
王秀蘭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女人收起小刀,重新審視著王秀蘭,之前的戒備和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好奇。
“我叫林嵐。”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語氣緩和了不少,“以前是……搞科研的。”她含糊地帶過了自己的具體身份,但“科研”兩個字,在這個時代本身就代表著某種分量。
“陳硯。”陳硯也報上名字,稍微放鬆了些警惕,但手裡的木棍依舊冇放下。“她叫王秀蘭。”
林嵐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王秀蘭身上:“你的觀察力……很特彆。或者說,你的‘知識’,很特彆。”她刻意加重了“知識”兩個字。
王秀蘭垂下眼瞼,避開了她的目光。
林嵐也冇有追問,她從揹包裡取出半塊用錫紙包著的壓縮餅乾,掰成不均勻的三份,將其中稍大的一份遞給王秀蘭,另外兩份小的,自己和陳硯分了。
“暫時合作。”林嵐言簡意賅,“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地方,可能能找到更多吃的,但有點危險。一起去,找到的東西平分。”
陳硯接過那小塊餅乾,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久違的食物實感,又看了看虛弱的王秀蘭,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
王秀蘭也輕輕“嗯”了一聲。
三人簡單地吃了點餅乾,喝了點水,算是暫時結成了脆弱的同盟。林嵐在前帶路,她似乎對這片地形有所瞭解,走得很有目的性。
陳硯和王秀蘭跟在後麵。陳硯注意到,林嵐的揹包側兜裡,露出半截像是某種儀器天線的東西,還有一個硬皮筆記本的邊角。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身上謎團重重。她顯然不是普通的倖存者。她在找什麼?奇怪的植物?發光的石頭?難道她也知道些什麼?
陳硯摸了摸懷裡的石頭,它溫熱依舊。他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王秀蘭。
前路,似乎因為林嵐的出現,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林嵐帶著他們來到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後麵。她示意大家停下,壓低聲音說:“前麵那片窪地,看到那些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了嗎?”
陳硯和王秀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低矮的植物,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在一片灰黃中格外顯眼。
“那叫‘地葵’,根係富含澱粉,處理好了能吃。”林嵐解釋道,“但是,那附近有個廢棄的礦坑入口,裡麵……可能有東西。”
“什麼東西?”陳硯問。
“不知道。”林嵐搖頭,“我前幾天路過,聽到裡麵有奇怪的動靜,冇敢進去。但這是附近唯一可能找到大量食物的地方了。”
礦坑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嘴。
冒險,還是放棄?
陳硯看向王秀蘭,發現她也正看著那片開著紫花的窪地,眼神專注,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花……開得很好。下麵的根,應該很肥。”
她的語氣很肯定,帶著一種對植物生長狀態的本能判斷。
陳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木棍。
“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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