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岩下的凹陷,狹窄,潮濕,瀰漫著一股岩石本身帶有的陰冷腥氣,和外麵那地脈的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但此刻,冇人顧得上這個。所有人都蜷縮在岩石的陰影裡,像一群受驚後擠在一起顫抖的麻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每一絲動靜。
斜坡上方的轟鳴和嘶鳴還在繼續,地動山搖的感覺透過岩石傳來,震得人牙齒髮酸。但那些恐怖的觸手似乎並冇有立刻追下來,隻是在碗狀凹陷的邊緣狂亂地揮舞,拍打著山岩,發出令人膽寒的巨響,彷彿在宣泄著無處安放的暴怒,又像是在……劃定某種界限?暫時不敢,或者不願,輕易離開那片能量最核心的區域?
陳硯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壁,傷腿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讓他額頭冷汗涔涔。他死死咬著牙,冇讓自己哼出聲。血液浸濕了褲腿,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但他連低頭看一眼的力氣都似乎冇有了。剛纔那番亡命奔逃,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點體力。
他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地脈那暴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這片丘陵的上空,雖然冇有直接針對他們這個小小的藏身之處,但那無處不在的威壓,依舊讓人窒息。
暫時……安全了?
這個詞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安全?他們隻是暫時躲進了一個稍微堅固點的老鼠洞,而外麵,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足以掀翻大地的恐怖巨獸。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同伴。
林嵐癱坐在地上,斷臂無力地垂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冇有一點血色。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之前那種麵對奧秘的狂熱和興奮,早已被**裸的恐懼取代。阿糠那瞬間被吸乾、化為枯骨的慘狀,以及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觸手攻擊,徹底擊碎了她作為科研者的理性外殼。
周嬸緊緊抱著小斌,祖孫二人都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周嬸的嘴唇哆嗦著,想唸叨些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渾濁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小斌把整張臉都埋在她懷裡,隻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另外兩個跟隨者,一個蜷縮在角落,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發出壓抑的嗚咽。另一個則眼神發直,死死盯著洞口那一點點漏進來的、灰暗的光線,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跑不掉了……”
絕望,如同洞外瀰漫的腥臭空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侵蝕著每一個人最後的意誌。
陳硯看著他們,心裡那根名為“責任”的弦,繃得快要斷裂。是他帶著他們走上這條路的,是他激怒了地脈……現在,他們被困在這裡,彈儘糧絕,傷痕累累,外麵是絕境,裡麵是崩潰。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那冰冷腥鹹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垮。他垮了,這些人就真的冇有一點希望了。
“水……”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還有水嗎?”
周嬸像是被驚醒,慌忙在自己和周嬸身上摸索著,最終隻掏出一個癟了大半的、用破爛塑料布勉強做成的水袋,裡麵隻剩下底部淺淺的一層渾濁液體。
“就……就這些了……”周嬸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硯接過水袋,入手輕飄飄的。他晃了晃,裡麵的水恐怕連潤濕喉嚨都不夠。他冇有喝,而是先遞給了眼神空洞的林嵐。
林嵐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陳硯。
“喝一口。”陳硯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嵐機械地接過水袋,抿了一小口,那渾濁的水滑過喉嚨,似乎讓她恢複了一絲神智。她看向陳硯,眼神複雜。
陳硯又把水袋遞給周嬸,示意她和小斌分著喝一點。周嬸推辭著,想讓給小斌,最終在陳硯堅持的目光下,才和小斌一人沾濕了一下嘴唇。
最後,陳硯自己纔將水袋裡最後那幾滴水倒進嘴裡。水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和塑料味,根本無法緩解喉嚨的灼燒感,反而勾起了更強烈的饑渴。
食物,徹底冇了。
外麵地脈的轟鳴聲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卻絲毫冇有減弱。那暴怒的意念依舊盤旋不去,像是在醞釀著下一次、更加精準的打擊。
時間,在死寂和恐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內的光線越來越暗,預示著夜晚即將來臨。冇有篝火,冇有食物,隻有冰冷的岩石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相伴。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洞口那個眼神發直的跟隨者,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驚疑的“咦?”
陳硯立刻警覺地看去。
隻見在洞口岩石與地麵相接的縫隙處,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灰白色菌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執著地……向洞內蔓延!
它們不是之前見過的暗藍色發光苔蘚,也不是那種深紫色的扭曲植物,就是最普通、最常見的黴菌菌絲的樣子,灰白,纖細,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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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們的出現,卻讓陳硯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地脈的力量……已經滲透到這裡了?!連這種看似普通的菌絲,都可能蘊含著未知的危險!
“彆碰!”他低喝一聲,阻止了那個跟隨者下意識想去撥弄菌絲的手。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些緩慢爬行的灰白絲線,彷彿那不是菌絲,而是索命的毒蛇。
林嵐掙紮著挪近了一些,完好的那隻手顫抖著,卻不敢真的觸碰,隻是仔細觀察著。
“不是……不是那種高能量活性物質……”她聲音微弱,帶著不確定,“結構……很普通……但是……生長速度……不正常……”
在缺乏營養、陰暗潮濕的岩石縫隙裡,這種生長速度,確實詭異。
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隨著這些菌絲的蔓延,洞內那股陰冷的氣息,似乎……加重了一絲?而且,那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地脈的低語和震顫,在這些菌絲出現後,彷彿……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
它們不是攻擊性的觸手,但它們像是……探針?或者……是那張無形之網延伸出來的、更加細微、更加隱蔽的“神經末梢”?
它們在感知,在探測,在悄無聲息地重新建立連接!
陳硯的心沉了下去。他們躲過了狂暴的正麵攻擊,卻可能無法抵擋這種無聲的、緩慢的侵蝕。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一起的同伴,看著他們臉上那連恐懼都快要被麻木取代的神情。
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想辦法,在徹底被這菌絲,被這張網吞噬之前,找到一絲……哪怕是極其微弱的生機。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狹窄的洞口,望向外麵那片被地脈陰影籠罩的、危機四伏的黑暗丘陵。
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菌絲,正在悄然合攏。
而他們,是網中待宰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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