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尚未染紅地平線,寒意已如細密的針尖,刺透單薄的衣衫。陳硯活動著僵硬的手指,目光落在蜷縮在角落的王秀蘭身上。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但眉宇間仍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該動身了。他輕聲說道,聲音在寂靜的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
王秀蘭緩緩睜開眼,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默默將用作被褥的破布仔細疊好,塞進揹包。她的動作雖然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離開棲身多日的山洞,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同時一沉。越是往西北方向行進,大地越是荒蕪得令人心悸。曾經隨處可見的鋼筋水泥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地裂縫隙,如同大地被撕裂後留下的永不癒合的傷口。狂風捲起暗紅色的沙塵,如刀片般刮過臉頰,偶爾穿過岩縫時發出尖銳刺耳的哨音,擾得人心神不寧。
陳硯能感覺到懷中的石頭變得異常躁動。它時而冰冷如鐵,時而又毫無預兆地發燙,指引的方向也時常出現偏差,迫使他不得不頻頻停下腳步重新確認。
這鬼地方......他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王秀蘭的狀況更令人擔憂。她步履蹣跚,呼吸急促,目光卻總在不期而遇的耐旱植物上流連。有幾次,陳硯清楚地看見她對著幾近枯死的棘草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臉色也隨之愈發蒼白。陳硯心裡明白,那種催發生機的特殊能力,正在消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元氣。
第三天午後,他們在黑色碎石遍佈的坡地上發現了一個廢棄的村落。風蝕的土牆隻剩下半人高,在蒼茫的天地間宛如一排排殘缺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滄桑。
進去看看?陳硯看向王秀蘭,眼中帶著詢問。這樣的地方,或許還能找到些前人遺落的有用之物。
王秀蘭輕輕點頭,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們在斷壁殘垣間仔細搜尋。大多數房屋內空無一物,隻有積年的沙土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就在陳硯快要放棄時,他的腳尖碰到了一個半埋在沙土中的木箱。
箱蓋早已朽爛,裡麵隻有些發黑的碎布和鏽蝕得看不出原貌的鐵罐。陳硯用木棍撥弄著,忽然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開雜物,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盒蓋在用力掰扯下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開啟。裡麵是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事。展開油布,幾張泛黃髮脆的圖紙映入眼簾,上麵用模糊的墨跡勾勒著曲折難辨的線條。
地圖?陳硯心頭一動,急忙將圖紙舉到光線下仔細端詳。
王秀蘭也湊了過來。圖紙上標註的地名全都陌生難辨,大半還被汙漬覆蓋。陳硯翻來覆去地研究,卻始終無法將其與腦海中的星圖對應起來。
冇什麼用。他失望地想要將圖紙丟棄。
等等。王秀蘭接過圖紙,指尖輕撫一條幾近斷裂、指向西北方向的細線。線的儘頭有個被汙漬掩蓋的標記,旁邊綴著一個極小的紅色叉號。她凝視良久,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怎麼了?
王秀蘭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將圖紙重新包好遞還:先留著吧。
陳硯雖不明所以,還是將鐵盒仔細收進了行囊。
離開村落不久,天色驟然轉暗。狂風捲著沙石撲麵而來,哨音般的風聲愈發刺耳。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今晚的棲身之所。
前方出現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崗,嶙峋的巨石在暮色中如蟄伏的遠古巨獸。陳硯懷中的石頭突然灼熱起來,帶著強烈的警示意味。
小心些。他握緊木棍,低聲提醒。
剛踏入石崗,右側巨石後便傳來窸窣聲響,夾雜著低沉的、彷彿喉嚨裡卡著痰的呼嚕聲。陳硯渾身一凜,立即將王秀蘭護在身後。
黑暗中,六點幽綠的光芒依次亮起,如同鬼火在夜色中搖曳。三頭骨瘦如柴的野狼緩緩從巨石後踱出,肮臟的皮毛糾結成團,粘稠的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它們綠瑩瑩的眼睛死死鎖定兩人,目光中充滿了饑餓與貪婪的凶光。
是餓狼!而且是被逼到絕境的狼群!
陳硯的心直往下沉。以他一人之力,對付一頭尚且吃力,何況是三頭窮凶極惡的餓狼,還要保護虛弱的王秀蘭。
他橫起木棍,腦子飛快運轉。逃跑已經無可能,唯有拚死一搏!
領頭的公狼壓低身軀,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後腿肌肉緊繃,眼看就要撲來!
千鈞一髮之際——
陳硯感到胸口猛地一陣灼痛!熱流如閃電般傳遍全身!
幾乎同時,王秀蘭不知從何處爆發出力量,一步跨到他身側。她閉上雙眼,雙拳緊握,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嘴唇無聲地開合,似在祈禱,又似在命令。
一股微弱卻不容侵犯的氣息以她為中心陡然擴散,如同水麵的漣漪般盪漾開來!
幾頭蓄勢待發的餓狼猛地僵住!綠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畏懼?它們焦躁地用爪子刨抓著地麵,低吼變成了不安的嗚咽,死死盯著王秀蘭,卻不敢再上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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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公狼試探性地向前邁出半步。
王秀蘭身體劇烈搖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她依然頑強地站立著,緊閉的雙眼不停顫動,冷汗如雨般浸濕了額發。
那公狼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向後縮去,發出一聲不甘的長嚎,隨即夾起尾巴,帶著狼群消失在亂石深處的黑暗中。
危機解除的瞬間,王秀蘭身子一軟,如斷線的木偶般向後倒去。
陳硯急忙扶住她,觸手一片冰涼。她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已然昏迷不醒。
陳硯望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龐,又看向狼群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剛纔發生了什麼?王秀蘭做了什麼?那些凶惡的野狼......為何會懼怕她?
他想起她與植物之間那種奇特的感應,想起那張神秘的地圖,想起她方纔拚儘全力的姿態......
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人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不比他懷中的石頭要少。
不敢再多停留,他背起昏迷的王秀蘭,拄著木棍,踉蹌著朝石頭指引的方向艱難前行。
夜色如墨汁般濃重,風聲鶴唳,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懼與希望之間。
陳硯揹著王秀蘭,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隻知道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處,讓她恢複過來。
這條通往西北的求生之路,遠比他想象的要凶險得多,而前方的迷霧,似乎也越來越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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