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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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傳承中,有一道資訊像燒紅的鐵烙印一樣烙在布倫的意識深處。
“神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神話,不是傳說,不是凡人編出來嚇唬自己的睡前故事。
那些被稱為“神”的存在,高居於星界之上,宇宙最頂層。
現實由意誌和神力隨意塑形的地方。他們冇有血肉之軀,不需要呼吸,不會衰老。
他們的身體由純粹的能量與法則交織而成,一舉一動都會牽動足以撕裂位麵的能量波動。
他們是概念本身披上了意識的外殼。
光明不是他們創造的東西——他們就是光明。
殺戮不是他們喜歡做的事情——他們就是殺戮本身。
但在物質世界,他們無法降臨。
安諾恩,這顆尺寸與藍星差不多的行星,由三塊大陸與無數群島拚成,是諸天萬界中最寶貴的一類存在:主物質位麵。
主物質位麵的法則比星界之下的任何地方都更沉重、更頑固、更不容侵犯。
它天然排斥所有超出閾值的力量,像一層篩網,把一切超過“高階傳奇”級彆的存在死死攔在門外。
任何神靈試圖以本體強行降臨,都會被位麵法則彈開,或者被硬生生削弱到傳奇巔峰,剝奪其概念層麵的絕對權柄。
曆史上那些罕見的“弑神”事件,多半發生在這種時刻。
某個自大的神以削弱姿態現身人間,然後被一群準備了十年的傳奇法師、古代帝王或屠神巫師聯手撲殺,神格被掠奪,軀體被封印,姓名被從曆史中抹去。
那些踩著自己弑殺的神明爬上星界的凡人,最終成為了新的神,即後天神靈,屠神者,神格掠奪者。
但即便是他們,成為神之後也再不敢輕易下界。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那個被他們在人間砍死的神,是怎麼死的。
於是,人間變成了棋盤。
各方神靈以神諭、賜福、祭司和神選者為棋子,在物質世界互相博弈,爭奪信仰與靈魂。
但神靈本人,從不親自落子。
布倫消化著這些資訊,白色的豎瞳倒映著洞穴頂部那幾團無聲燃燒的鬼火。
他忽然覺得這層邏輯很熟悉——核威懾下的代理人戰爭。
上輩子在藍星上,大國之間也是這麼玩的。
隻不過在這個世界,“核彈”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們有名字、有性格、有貪婪和野心。
他把視線從洞頂收回來,落回到洞穴裡。
撒加和博古特已經吃飽了。
準確地說,是吃圓了。
兩頭幼龍的肚子圓滾滾地鼓起來,把腹部的鱗片撐得微微張開,露出鱗片下顏色稍淺的嫩皮。
撒加仰麵躺在腐葉堆上,四隻深灰色的爪子朝天蹬著,尾巴平鋪在地上,時不時有氣無力地甩一下。
他的豎瞳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巴微張,一條還冇來得及吞下去的麋鹿筋掛在嘴角,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博古特趴在蛋殼碎片旁邊,暗紅色的肚皮貼著地麵。
他把下巴擱在自己交叉的前爪上,用一副“我已經吃撐了但我不想承認”的表情盯著洞穴角落髮呆。
他脊背上的骨節隨著飽腹感微微舒張,那排將來會長成猙獰背棘的隆起此刻看起來毫無威脅,像一串還冇出芽的種子。
佳貝列特看著兩隻吃飽了就犯困的小崽子,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
她低下頭,用嘴將布倫啃剩下的骨架銜起來,幾根麋鹿肋骨、半隻水豚的骨盆、一根已經被撒加舔得發亮的腿骨。
然後全部塞進嘴裡。
嘎嘣。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而連續。
她的下頜以令人心悸的力量合攏,上下齒碾過節肢和骨板,把它們嚼成一種粗糲的碎屑。
聲音停下來時,她仰了仰脖子,把滿嘴的骨渣全部嚥了下去。
浪費食物在任何一頭黑龍眼裡都是不可饒恕的。
然後用尾巴拍了拍兩隻幼龍圓滾滾的肚皮。
拍擊的力道精準而剋製,足以讓他們從睏意中清醒過來,但不會傷到他們。
撒加“嗷”了一聲,翻了個身,四肢在空中亂蹬了幾下才找回平衡。
博古特被拍得往前滑了半寸,暗紅色的下巴在地麵上犁出一條淺淺的溝。
兩頭幼龍同時抬起頭,用還冇完全清醒的豎瞳看著母親。
“布倫。”
佳貝列特轉向她的白色長子。
她的豎瞳在鬼火下恢複了清醒和銳利,那層母性的柔軟被暫時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領地主人該有的警覺。
“看好你的弟弟。跟我在**巨沼熟悉一下環境。”
說完她轉過身,冇有等任何迴應,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洞穴東南角。
那裡有一個水氹,是半獸人要塞殘留下來的暗井支流,水麵上浮著一層發光的藍色藻膜。
她龐大的黑色身軀以令人意外的流暢沉入水中,鱗片與水接觸的瞬間幾乎冇有激起水花。
水麵晃了兩晃,一條黑色的尾巴尖最後劃過水藻膜,留下幾圈擴散的漣漪,然後徹底消失在幽藍色的水底。
布倫點了點頭,雖然母親已經看不到了。
他站起來。那條占了身長一半的白色細尾在地麵上掃了兩下,把腳邊幾片腐葉掃到一旁。
覆蓋著銀白細鱗的白色翅膀自然而然地摺疊收攏,緊貼在身體兩側,翼骨末端的骨刺在摺疊狀態下收進翼膜內側,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走過兩隻還在發愣的弟弟麵前,修長的身體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正好籠住撒加和博古特。
“走吧。彆掉隊。”
撒加從地上彈起來,深灰色的尾巴搖得飛快,把地上的腐葉掃得嘩嘩響。
他四肢蹬地,以一個幼龍特有的連跑帶跳的姿態衝向水氹,然後一頭紮了進去。入水的動作冇有任何猶豫。
對於一頭黑龍幼崽來說,水不是障礙,不是屏障,是家。
是沼澤母親泡在水裡的子宮。
濕潤而**的淤泥從水底翻湧起來,透過他尚未完全硬化的腹鱗傳到神經末梢。
那種觸感,那種黏稠的、帶著腐爛植物纖維的、微微發涼的觸感。
安撫著他,讓他每一片鱗片都舒張開來。水底的黑暗對他而言不是恐懼,而是一層柔軟的毯子。
龍瞳的保護膜在入水的瞬間自動覆上眼球,濾掉汙水中的雜質,讓視線在水下重新變得清晰。
他看見了母親緩緩遊動的黑色輪廓,像一座沉默的潛艇,正不急不緩地劃破水底的黑暗。
撒加擺動尾巴,朝那道輪廓追去。
博古特站在原地,一步都冇有動。
他的表情可以寫進龍族情緒百科全書的“抗拒”條目。
暗紅色的鱗片微微張開,不是因為放鬆,而是因為不適。
空氣裡的濕度已經讓他每一片鱗都在抗議了。
黑龍的鱗片天然適應沼澤的陰濕環境,有一層疏水角質可以排開多餘水分;但紅龍的血脈告訴他,龍應該活在乾燥而炎熱的地方,活在火山岩和硫磺泉旁邊,那裡的空氣乾燥到可以點燃,那裡的地麵溫暖到可以直接做孵床。
而不是這片被水泡透的、爛泥冇膝的、連空氣中都飄著腐爛植物纖維的沼澤。
“彆怕,博古特。我會保護你的。”
布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那頭白色幼龍已經站在水氹旁邊了,但整條脖子擰了回來,修長的白色頸椎做了一個標準的S型弧線,豎瞳平靜地看著他。
布倫的眼神冇有嘲諷,冇有指責,冇有任何“你連水都不敢下”的不耐煩。
就是平靜。
博古特的鼻孔裡噴出兩道極細小的黑煙,那是紅龍血脈在體內燃燒的殘餘,是他此刻唯一能調動的自尊表達。
“偉大的博古特纔不會害怕爛水池塘。”
他說這話時,尾巴在身後僵直得像一根撥火棍。
“我隻是不喜歡”
布倫冇有等他說完。
那條白色的細長尾巴像一卷活著的繩索,輕巧地勾住了博古特圓滾滾的身體,繞過肚子,兜住後腿,像拖一個大號的玩具。
博古特四隻爪子在半空中刨了一下,然後連“放開我”都冇來得及喊完,就被整隻拖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