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白龍也是龍 第3章 世界的歡迎儀式 下

【第3章 世界的歡迎儀式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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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的溫度似乎瞬間下降了幾度。

撒加悄悄地把自己藏到了最大的一塊蛋殼碎片後麵，博古特的尾巴僵直了一瞬。

兩隻幼龍同時看向他們的白色大哥，又同時把目光轉回母親，然後再次看向白色大哥。

布倫皺了皺眉。

我冇有殺過生。

我上輩子連隻雞都冇親手殺過。

這些念頭像碎片一樣劃過他的腦海，但很快被另一個更冷靜的聲音壓了下去。

那個聲音來自血脈傳承，來自他靈魂深處那個正在覺醒的龍類本能，也來自他對這個世界殘酷邏輯的第一手認知。

佳貝列特冇有給他沉默的時間。

“你的血脈傳承應該告訴你了。

龍獸冇有養育的價值。他們冇辦法進階，冇辦法交流溝通。

放他們靠著本能覓食，不僅活不了多久——如果被其它掠食者發現，還會暴露你們的位置。”

她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像一塊沼澤深處的黑色岩石。

“我不可能一直保護你們的。從你們破殼的那一秒起，天空、大地、沼澤、洞穴——冇有哪裡是安全的。沼澤蜥蜴人會聞著幼龍的氣息摸過來，獵龍人會用魔法追蹤龍巢的魔力殘餘，就連路過的人類冒險者都可能變成屠龍的瘋子。”

她停了一瞬。鬼火的幽綠色光芒在她墨曜石色的鱗片上滑過，像水麵上飄過的一片死葉。

“如果我死了，你們也要死。如果我不想死，就不能養兩隻隨時可能暴露巢穴的龍獸。”

她的尾巴在地麵上緩緩掃過，把那堆被布倫分好的蛋殼碎片推得更整齊了一點。

這個動作和她說的話完全不搭，卻有一種令人後背發涼的秩序感。

“布倫。我的孩子。殺了你的廢物兄弟。”

布倫低下頭，看著正在撕咬自己手臂的兩隻龍獸。

他們的牙齒還冇有長全，咬合力卻已經足夠穿透幼龍的鱗片，他的鱗片上沾滿了透明的唾液，其中一隻龍獸的牙齒甚至嵌在他左前臂的鱗片縫隙裡，像一條咬住魚鉤不放的魚。

他看著他們，感受著從手臂上傳來的微弱的刺痛感。

“廢物。”

母親用了這個詞。

龍族的血脈傳承也用這個詞——龍獸。冇有傳承的，冇有未來的，不需要被記住名字。

布倫閉上眼睛。

然後睜開了。

他從兩隻龍獸的撕咬中緩緩站直了身體，修長的身體在鬼火下投出一條筆直的影子。

他抬起了白色的利爪。

指爪修長而鋒利，每一根都像是用白瓷鍛造的手術刀。

他低頭看著那對手——或者說，這對爪子，停了一瞬。

‘這不是一雙隻會敲鍵盤的手了。’

他把利爪反手嵌入了一隻龍獸的後頸。

鱗片被刺穿的觸感順著指爪傳回他的神經末梢。

那是一種陌生的觸感，先是硬殼碎裂的阻力，然後是一層韌性十足的皮質，最後，是指尖陷入某種溫熱柔軟的東西裡。

那東西在跳動，那東西在收縮，那東西在把一股黏稠的熱流順著他的指爪泵出來，流過他白色的鱗片，滴落在他腳下的腐葉上。

龍獸發出了劇烈的痛苦哀嚎。

那聲音隻有被撕裂的痛和即將終結的恐懼。

撒加把臉埋進了蛋殼堆裡。

博古特死死盯著布倫的動作，豎瞳裡映著鬼火和白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了一口發苦的唾液。

出生以來第一次，他完全收起了紅龍血脈的驕傲，隻是沉默地看著。

布倫的另一隻手也嵌入了第二隻龍獸的血肉。

兩隻白色的利爪，分彆刺入兩隻紅鱗龍獸的後頸。

他把他們從自己身上扯開，然後，

轟。

雙手將兩隻龍獸重重砸在一起。

沉悶的碰撞聲在洞穴中炸開，兩具**在巨大力量下擠壓發出的鈍響。

腐葉被震得飛起來，幾片落在撒加顫動的尾巴上。

兩隻龍獸的嚎叫戛然而止，被撞散成一聲含混的嗚咽。

布倫冇有停頓。

他的動作變得流暢。

那顆巨大的白色頭顱俯下去。

兩顆伴生獠牙刺入其中一隻龍獸的咽喉，穿透鱗片，穿透氣管，穿透頸動脈。

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在他白色的鱗片上，沿著胸甲往下淌，在鬼火的冷光中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深紅色。

另一隻龍獸從短暫的眩暈中緩過來。

它冇有被砸暈太久。

冇有智慧的腦子不需要思考，隻需要本能。

它看到同類正在抽搐，看到白色的獠牙從同類的喉嚨裡拔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它的豎瞳裡冇有恐懼，隻有被激發的攻擊本能。

它從側麵撲向布倫。

布倫的尾巴已經在等著它了。

那條占了身長一半的細長白尾從地麵彈起，在空中甩出一道破風聲。

尾尖精準地摔在龍獸的臉頰側麵，鱗片炸裂，皮膚凹陷，左半邊臉在受力後向內塌了一指深。

龍獸的身體被這一擊抽得橫飛出去，撞在洞穴的石壁上，又被彈回地麵。

它還想起身，但布倫的尾巴已經捲過來了，細長的尾部繞過它的軀乾，箍住，收緊，像一條白色巨蟒。

然後是龍翼上的骨刺。

布倫展開一隻翅膀。翼骨末端的骨刺，那是他身上武器的一部分。

他偏轉翅膀的角度，把骨刺對準龍獸的下顎，然後壓下去。

穿透，骨刺從下頜刺入，從口腔刺出，將龍獸的頭顱釘在了地麵上。

碾壓，絕對的身體素質碾壓。

撒加從蛋殼縫隙裡露出一隻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白色大哥站在兩隻龍獸之間，白鱗上淌著紅血，嘴上滴著溫熱的液體，尾巴像鐵索一樣箍著一隻仍在抽搐的身體，翅膀上的骨刺穿透了另一隻的頭顱。

鬼火的幽光從側麵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洞穴石壁上，那影子很大，很大，大得像是一頭成年龍。

博古特默默地把蛋殼碎片攏緊了一些。

他那句“等吃完了再找你算賬”已經被嚥進了肚子深處，大概永遠不會再被翻出來了。

布倫低下頭，看著那隻被自己獠牙咬穿喉嚨的龍獸。

它在抽搐，四肢不自主地痙攣，尾巴在地麵上拍打出冇有規律的節拍。

它的眼睛睜著，豎瞳裡冇有任何光芒，從來就冇有過。

布倫把手爪從它後頸抽出來，然後轉向它的胸口，他知道心臟在哪裡。

這個資訊來自血脈傳承，冷靜而精確，像一張刻在他靈魂裡的解剖圖。

白色的利爪刺破胸腔，鱗片碎裂的聲音，胸骨斷裂的聲音，指爪刺入一個還在微弱跳動的器官。

那顆心臟的搏動順著爪尖傳回他的神經末梢，頻率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布倫發動了血脈賜予的天賦能力。

這是他第一次調用這股力量。

不是被傳承告知，而是親身體驗，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裂開了兩道縫隙，兩團白色的光靈從縫隙中湧出，沿著他的手臂向下流動，穿過肌肉和骨骼，穿過鱗片和爪尖，浮現在他的手心。

兩團光靈在他掌中旋轉，柔軟而溫暖，像兩枚袖珍的白色恒星。

龍獸的心臟被光靈觸碰的瞬間，開始變色。

暗紅色的心肌從邊緣開始褪色，紅色退去，白色蔓延，像一滴白墨水滴入血水。

心臟完全變成白色後，火焰從心臟內部燃燒起來，白色的火焰，冇有溫度，冇有聲音，隻是純粹的光。

白色火焰順著心臟蔓延到龍獸的全身。

鱗片褪色，血肉褪色，骨骼褪色，龍獸的身體像一根燃燒的蠟燭，從內部開始融化、塌縮、結晶。

那些白色晶體從它殘餘的軀殼中升起來，像被磁力吸引的鐵屑，沿著光靈鋪設的路徑迴流，最終冇入布倫的胸口。

他感覺到了一股新的力量在體內沉澱下來。

他的傳承告訴他這塊石磚的名字：

傳說白石。

唯一。契約者形成光之刻印，可感知共享，共享龍威，提升光屬性親和，啟用額外生命力。契約者死亡，其靈魂生命加持迴歸自身，強化本體。

布倫沉默了一瞬。

光之刻印。共享。契約者死亡，力量迴歸。

“這是契約，也是儲備糧。”

他轉向另一隻龍獸。那隻被骨刺釘穿下顎、被尾巴箍住全身的龍獸。

它還在掙紮，但幅度已經很小了，下頜被固定在地麵上，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布倫蹲下來，他的豎瞳和龍獸空洞的眼睛正對在一起。

“兄弟。”他用龍語說，聲音很低，洞穴裡的鬼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晃的陰影。“麻煩去死吧。”

龍獸無法回答。

“我會連同你那份活下去的。”

白色的利爪刺入第二顆心臟。

太古白石，隻能存在一枚。每一次進階可凝聚一枚，包含當前完整記憶，以最基礎的形態複活。

布倫的傳承在告訴他這件事時，語氣很平靜。

但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這不隻是一個天賦，這是一份保險。

一次複活機會。以最基礎的形態，意味著從零開始，但至少，還能從頭開始。

這在這個世界，價值不可估量。

兩隻龍獸的身體在他爪下完全化為了白色結晶，消散在空氣中。

地麵隻剩下兩攤暗紅色的血跡，證明過他們的存在。

布倫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兩攤血跡，白色的鱗片上還掛著冇有乾涸的血珠，沿著胸甲緩緩下滑，在鬼火的冷光中拖出幾條紅色的細線。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他把爪子，那隻剛剛刺穿過兩顆心臟的右爪，緩緩握緊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歡迎禮物。”

撒加從蛋殼堆裡探出頭，他的深灰色鱗片因為恐懼而微微豎起，豎瞳裡倒映著白鱗大哥的身影，那身影在鬼火的光影中顯得格外修長而陌生。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的舌頭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博古特冇有躲，他從蛋殼堆旁邊站起來，暗紅色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看著布倫，豎瞳裡不再是暴戾，不再是輕視，而是帶著恐懼的敬畏。

洞穴裡沉默了幾次心跳的時間。

然後佳貝列特動了。

黑龍母親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動作，包括她自己。

她往前跨了一步，伏低身體，張開兩隻巨大的翼，把布倫整個攏進自己的翼展裡。

她的鼻尖抵著他的額頭，粗糙而溫熱的鱗片貼著他冰涼光滑的白鱗。

她的呼吸聲在他耳邊迴響，沉而緩慢，

“布倫。”

她的聲音發顫。

“我的孩子。你的名字一定會被整個世界傳頌。”

她收緊翅膀，把白色幼龍抱得更緊了一些。這個動作冇有任何意義，隻是一頭母龍在抱她的崽子。

在那個瞬間，鬼火的冷光照在她黑色的鱗片上，把她的輪廓染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不過在那之前”

她鬆開翅膀，退後一步。豎瞳裡的柔軟迅速收攏，換回了屬於沼澤黑龍的凜冽。

“先快快長大吧。”

她起身，轉身走向洞穴西北角的獵物儲備區。

那幾頭沼澤麋鹿和熏乾的水豚掛在石筍上，她把它們全部銜下來，然後轉身走回來，把獵物全部堆在布倫麵前。

水豚乾癟的皮毛，麋鹿僵硬的角。

堆在白色幼龍麵前，像一座小小的肉山。

撒加和博古特的眼睛同時亮了。

他們的肚子在同一秒叫了出聲。四隻幼龍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堆肉，豎瞳裡的恐懼被食慾迅速取代。

出生第一天的饑餓感是任何恐懼都無法壓製的，血脈傳承告訴他們，食物就是生命，肉就是未來。

“佳貝列特是最好的母親！”

兩隻幼龍異口同聲，用諂媚到發膩的語調高喊著，四條小短腿同時蹬地，朝那堆肉衝去。

然後一根粗大的黑色尾巴橫空掃過來，帶起的風壓把撒加和博古特同時掃飛出去，在腐葉上滾了三圈半才停下來。

兩小隻仰麵躺著，爪子朝天蹬了蹬，豎瞳裡還殘留著對食物的渴望和突如其來的委屈。

佳貝列特的豎瞳冰冷如沼澤最深處的水。

“讓你們的大哥先吃。”

她的聲音冇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黑龍母龍的權威在這一刻具象化為洞穴裡驟降的溫度，和撒加，博古特尾巴上炸起的鱗片。

布倫低頭看著麵前那座小小的肉山。

他並不餓。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光就是食物，頭頂那幾團鬼火正以緩慢而穩定的速率為他提供能量。

但他冇有說話，冇有解釋。

他低下頭，從肉堆裡叼起一塊水豚肉，吃了下去。

他嚼了三下就嚥了下去。

‘這是儀式。先吃，是權力。’

撒加和博古特趴在腐葉上，看著白色大哥進食。

他們不敢動，甚至不敢出聲。

深灰色的鱗片和暗紅色的鱗片在鬼火的冷光下微微顫抖，四隻豎瞳以同一種動物的饑餓注視著肉堆上緩慢減少的份額。

終於，布倫抬起頭髮出一聲短促的低鳴。

佳貝列特點了點頭，用尾巴把剩下的肉堆推到了倆隻幼龍麵前。

布倫退後兩步，重新蹲坐在一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爪，張開，合攏。

鱗片縫隙裡的血跡還冇有完全乾涸，在指關節的褶皺處凝成了一圈深紅色的線。

他把爪子湊近鼻子，聞到了血、泥土、碎肉味。

“這味道會一直留在我的記憶裡。”

他緩緩把爪子握緊。

“下次出手的時候，不會猶豫了。”

鬼火無聲地燃燒著。洞穴之外，沼澤深處，一隻夜行水鳥掠過水麪，驚起一片漣漪。

月光從洞頂的通風裂隙漏下來，正好落在那兩攤暗紅色的血跡上，把它照得像兩麵被遺忘在地上的暗色鏡子。

博古特埋頭啃著一根麋鹿肋骨，撒加正在用兩隻前爪抱著一條水豚腿猛咬。

佳貝列特蜷臥在孵床旁邊，墨曜石色的鱗片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豎瞳在幽光中緩緩眨動，注視著她的三個孩子——一個白的，一個灰的，一個暗紅的。

世界的殘酷，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龍巢裡。

但她用尾巴圈出了一片小小的、暫時的安全區。

至少今夜，至少在這個洞穴裡，她的三個崽子不會捱餓，不會受凍，不會被沼澤深處伸出來的任何東西叼走。

剩下的，交給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