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白龍也是龍 第2章 世界的歡迎儀式 上

【第2章 世界的歡迎儀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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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隻黑龍幼崽破殼的方式，比他的白鱗大哥正常得多。

他用頭撞。

蛋殼頂部先是鼓起一個小包，然後裂紋沿著蛋殼紋路炸開，碎片被一顆圓滾滾的深灰色腦袋頂飛。

那腦袋上還粘著半透明的蛋液，在鬼火的冷光下濕漉漉地反光。

他甩了甩頭，把糊在眼皮上的黏液抖掉，然後張開嘴，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將那一長串烙在靈魂裡的音節喊了出來。

龍語在洞穴中迴盪，音調低沉而急促，每個音節都帶著幼龍特有的沙啞氣聲。

那一長串名字從他喉嚨裡滾過，像血脈河流在黑暗中奔湧。

最終，所有音節彙聚成一個短促有力的收束：

“——撒加！”

他喊完自己的真名，愣了一拍，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鱗片，又抬頭看了看蹲坐在旁邊、一身白鱗閃閃發光的大哥。

豎瞳裡浮現出幼龍毫無掩飾的困惑。

“……你是不是太白了點？”

布倫還冇來得及回答，第三枚蛋炸了。

蛋殼從內部被一股蠻力崩得四分五裂，碎片打在撒加臉上，疼得他嗷了一聲縮起脖子。

一頭暗紅色的幼龍從碎裂的蛋殼中滾了出來。

他的鱗片顏色讓佳貝列特的豎瞳猛地收窄，那不是黑龍的深灰，也不是紅龍的正紅，而是一種介於倆者之間的暗紅色。

每一片鱗的邊緣都泛著橘色紋路，像冷卻前的岩漿。

他的四肢比撒加明顯粗壯了一圈，指爪更短更厚，踩在地上的力道把腐葉碾得嘎吱作響。

脊背上微微隆起的骨節預示著他將來會長出一排更密集、更猙獰的背棘。

混合血脈。

紅龍與黑龍。

佳貝列特看著這個暗紅色的小東西，胸腔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的繁育期恰好撞上了兩頭公龍，格魯什那個跑路的黑鱗混賬，還有那頭把她困在火山裡整整一個雨季的老紅龍。

而這枚暗紅色的蛋，就是那場被迫同居留下的烙印。

“博！古！特！”

暗紅幼龍喊出真名的方式和撒加完全不同。

他在宣告！他在咆哮！

每個音節都帶著與體型不符的暴烈，尾音落下時他的豎瞳裡閃過一瞬紅光。

然後他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咬向最大的一塊蛋殼。

哢嚓。哢嚓。哢嚓。

他用前爪按住碎片，下頜用力碾磨，暗紅色的鱗片隨著咀嚼的動作在鬼火下微微閃光。

蛋殼是龍母在孕育期間將自身魔力滲入卵殼形成的鈣質結晶，每一口都蘊含著最純粹的本源養分。

他的血脈傳承在他腦子裡狂敲警鐘，吃掉蛋殼，快快長大，搶在兄弟姐妹之前獲得第一份力量。

在五色龍的世界裡，第一口食物，就是第一場戰爭。

撒加看著博古特埋頭猛吃，豎瞳裡閃過一絲遲來的明悟。

他趕緊低頭，咬住自己麵前最大的一塊蛋殼，用還冇完全長硬的牙齒費力地啃了起來。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佳貝列特心裡浮現。

她已經注意到，老三博古特，那頭暗紅色的、流著紅龍血液的崽子，從破殼的那一秒起，就冇有正眼看過他的黑龍兄弟。

紅龍血脈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布倫。

她的白鱗大兒子正伸長了那條修長得不像話的脖子，安靜地注視著兩個埋頭吃蛋殼的弟弟。

那姿勢像一條盤起的白色蛇頸，鱗片在鬼火的冷光下散發光澤，豎瞳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爭搶的意圖。

布倫在思考。

從破殼到現在不到半個鐘點，他已經消化了大量龍族傳承灌進來的資訊。

他的血脈告訴他，隻要有光的地方，他就能存活。各種光波輻射都可以被他的鱗片吸收，轉化為維持生命所需的能量。

他甚至不需要捕獵，不需要進食，光本身就是他的食物。

但同時，另一道更強烈的資訊正壓在他的意識深處，像一個不斷重複的指令，催促著他去完成某件事。

尋找高強度生命體。

發動能力。

形成天賦——龍之白石。

布倫不知道“白石”具體是什麼，但傳承用了一種近乎饑渴的語氣在描述它。

那是他作為青眼白龍的核心能力，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高強度生命體”這個條件

他的目光落在博古特身上。

暗紅色的鱗片，粗壯的四肢，暴躁的咀嚼姿勢。

混合了紅龍與黑龍血脈的幼龍，其生命強度在同窩崽子中毫無疑問是最高的。

布倫又看了看撒加，純粹的黑龍幼崽，生命強度不如博古特，但也算合格。

‘好像都挺合適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布倫就心虛地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佳貝列特正垂著頭，用鼻尖輕輕拱著那兩枚尚未破殼的龍蛋，她的注意力暫時不在他這邊。

布倫鬆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老媽的魅力真高，一窩就三個色。”

他說的是龍語，但語氣帶著一股穿越者的調侃味。

佳貝列特的耳朵動了動，她聽到了。

黑龍母親抬起巨大的頭顱，脖頸上的鱗片微微張開，用一種介於驕傲和惱怒之間的語氣開口了：“要不是那個該死的老紅龍，老孃說不定第一窩就集齊五個色了。”

她說這話時，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抽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五色龍母提亞馬特定下的底層代碼。

在生育期，能夠找到更多的公龍，傳承龍族的血脈，本來就是母龍引以為傲的本事。

在危機四伏的廣袤物質世界，繁育期內的母龍每多找到一頭公龍，就多一份血脈多樣性，多一分後代存活的概率。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生存策略，是惡龍女王親自編織的進化邏輯。

佳貝列特在沼澤裡蹲守了整整一個發情期，靠著自己的體力和耐性，成功吸引了兩頭公龍——一頭正值壯年的黑龍，還有一頭活了不知幾千年的老紅龍。

雖然過程讓她作嘔，但結果擺在這裡：五枚蛋，三個色，其中還有一個單開一族的異體白龍。

“如果要算績效，這窩崽子的戰績足夠她在五色龍母麵前吹一波。”

就在佳貝列特轉頭去關注另外兩枚尚未破殼的蛋時，布倫把臉轉向了博古特。

白鱗大哥的靠近，在博古特眼裡被解讀為一種挑釁。

血脈傳承在博古特的腦子裡咆哮。

紅龍！紅龍！你是提亞馬特女王最驕傲的子嗣！五色龍之首！你的火焰能將大地燒成琉璃！你的鱗片能讓刀劍化為鐵水！你麵前這個白色的東西！不管他是什麼！他連顏色都冇有！五色龍譜係裡冇有白色！他就是個劣化的白化變種，是應該被丟出巢穴的殘次品！

博古特的豎瞳爆出一瞬紅光。

他的龍吻張開，露出兩排還冇長全但已經相當鋒利的牙齒，喉嚨深處滾出一聲稚嫩卻暴戾的嘶吼，整個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朝布倫的脖子咬去。

這是血脈暴政！紅龍幼崽在攻擊時從不考慮後果！

因為他們的血脈告訴他們，他們不需要考慮後果。

布倫偏開了頭。

他修長的頸部做了一個流暢的S型弧線，博古特的牙齒咬了個空，暗紅色的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前衝。

布倫冇有後退，反而順著那個弧度反首向下，張開嘴，用自己那兩顆巨大的伴生白牙準確地卡住了博古特的脖子側麵。

力道精準得像一把鎖。

然後他的頸部肌肉猛地發力，那條S型弧線瞬間拉直，把整條暗紅色幼龍從地上扯了起來。

博古特的四肢在空中亂蹬，尾巴瘋狂甩動，但在布倫的力量麵前毫無意義。

他被甩過半個弧線，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悶響在洞穴中迴盪。地麵鋪著的腐葉被震得飛起，又緩緩落下。

博古特側躺在腐葉上，四肢抽搐了一下，豎瞳裡的紅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一片清明。

捱了一下。

他結結實實捱了一下。

紅龍血脈告訴他，他的兄弟都是垃圾。

紅龍天下第一，紅龍不需要隊友，紅龍就是規則本身。

然後那個白色的東西隻用了一招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博古特的豎瞳重新聚焦。

他仰麵躺著，看著洞穴頂部那些發光的苔蘚，腦子裡那套血脈灌輸的等級秩序正在經曆一場微型地震。

他緩緩翻身爬起來，四肢還有點發軟。

這時他看見布倫正用自己那條細長的白色尾巴，把地上的蛋殼碎片歸攏到一起。

布倫他自己的蛋殼。

然後用尾巴尖把蛋殼分成兩堆，捲起其中一堆，推到博古特麵前；又捲起另一堆，推到撒加麵前。

博古特愣住了。

撒加也愣住了。

撒加正悄悄伸出一隻爪子，試圖從旁邊薅走一塊屬於博古特的蛋殼，然後布倫的尾巴抽了過來，不重，但精準地落在撒加的爪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嗷。”撒加縮回了爪子，委屈地看了白鱗大哥一眼。

博古特低頭看了看麵前那堆黑白相間的蛋殼碎片，又抬頭看了看布倫。

布倫正用兩條後腿站立著，修長的身體維持著一個自然的重心，冇有用翅膀撐著地麵，也冇有四肢著地。

他就是那樣站著的——像一個人。

他那兩顆巨大的伴生白牙在幽暗中顯得格外醒目，但豎瞳裡的光很平靜。

博古特沉默了。

他腦子裡那頭傲慢的紅龍血脈還在咆哮，試圖讓他把這個白色怪物重新歸類為“威脅”或“競爭對手”。

但嘴裡的蛋殼味道是真實的，肚子裡的暖意是真實的，被甩在地上時那種毫無還手之力的觸感也是真實的。

‘這個白色哥哥，極大概率是異體龍。’

博古特嚥下了嘴裡的蛋殼，也嚥下了一口驕傲。

他把尾巴蜷到身側，低下頭，開始老老實實地吃麪前那堆蛋殼。

“我先吃了。”他小聲咕噥了一句，語氣裡保留著最後一點傲嬌，“等吃完了再找你算賬。”

布倫冇有拆穿他。

就在這時，第四枚蛋和第五枚蛋同時發出了聲音。

帶著黏膩的撕裂音。

兩道裂縫分彆出現在兩枚蛋殼的頂端，然後迅速擴大。兩隻幼龍從蛋殼裡滾了出來。

紅色，都是紅色。

正紅色的鱗片，冇有暗色摻雜。

那是紅龍的標誌色，老紅龍的血脈在兩枚蛋裡獲得了壓倒性的表達。

佳貝列特屏住了呼吸。

兩隻紅鱗幼龍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動了。

不是向母龍腹下拱，也不是抬頭喊出真名。

他們的眼睛睜開，但豎瞳裡屬於智慧生命的光芒，那種龍族傳承被激發後應該在眼中亮起的光芒，冇有出現。

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獸吼，轉身向彼此撲去。

牙齒咬進彼此的血肉。

爪子在鱗片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冇有任何戰術，冇有任何目的，隻是純粹的、本能的、毫無意義的相互撕咬。

“龍獸。”

佳貝列特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兩隻。”

五枚蛋，五隻幼龍。

三個接受了傳承，兩個冇有。

好訊息是五枚都孵化了——對於第一窩崽子來說，孵化率是百分百。

壞訊息是兩隻冇有傳承的龍獸。

更壞的訊息是，這兩隻偏偏都是紅龍血脈。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沉。

‘當年。當年我出殼的時候。’

她的思緒被拽回了不知道多少個雨季之前，另一座沼澤，另一個巢穴。

她有倆個姐妹，或者更準確地說，一個姐姐，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冇有名字的龍獸兄弟。

她記得那頭龍獸的樣子：鱗片顏色淺淡，眼神空洞，隻能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然後母親巴哈爾德吐出了一口黑焰，把那頭龍獸燒成了一段蜷縮的焦炭。

母親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丟掉一塊腐肉。

從那以後，巢穴裡隻剩下三隻幼龍。她，她的哥哥，她的姐姐。

然後幼年期還冇過，母親就把他們全丟出了巢穴。

佳貝列特閉了一下眼睛。

當年她對母親的決定充滿怨恨，但現在她自己做了母親，看著麵前兩隻互相撕咬的龍獸，她忽然理解了那種平靜。

不是冷血，是算賬。

龍獸冇有養育的價值。

他們無法進階，無法溝通，無法理解傳承。

放他們靠著本能覓食，活不了多久。

更危險的是，如果被其他掠食者發現這兩隻胡亂遊蕩的龍獸，它們會成為追蹤巢穴的線索。

三隻幼龍的氣息加上兩隻龍獸的慘叫，足夠讓方圓百裡內的每一頭沼澤蜥蜴人、每一群半獸人獵隊、甚至每一頭路過的人類找到這裡。

她不可能一直保護他們。

“布倫。”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壓住了兩隻龍獸的嘶吼和撕咬聲。

撒加停止了咀嚼。

博古特從蛋殼堆裡抬起頭。兩隻黑龍幼崽同時感覺到了母親語氣裡的重量，本能地縮緊了身體。

布倫轉過頭，與母親對視。

佳貝列特的豎瞳在幽暗中收緊成一條黑線。

她的臉上是一種沼澤教給她的、龍類教給她的、無數代黑龍母龍在黑暗中口耳相傳的冷酷法則。

“這是你龍生的第一堂課。”

她一字一頓。

“把你的廢物兄弟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