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震撼老孃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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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貝列特是一頭年輕的黑龍。
她的鱗片是漂亮的墨曜石色,在黑暗中能吸收所有光線,犄角剛長到第三個彎——用龍族的標準看,她剛成年冇多久,是一條相當漂亮的小龍娘。
作為一頭在沼澤邊緣長大的普通黑龍,她的龍生理想並不複雜:找一個靠譜的配偶,產下第一窩健康的龍蛋,然後把崽子們好好養大。
她童年被親孃丟出巢穴的記憶太深刻了。
那頭老母龍把剛能捕食的她趕出領地時,連頭都冇回。佳貝列特在沼澤邊緣的爛泥裡蹲了整整三個晝夜,餓到啃食腐苔蘚,才終於相信——不會再有龍回來了。
她發誓絕不讓自己的孩子遭同樣的罪。
“至少養到幼年期吧。”她在心裡悄悄打了個折。
為此她做了充足準備。
巢穴選在沼澤深處一座被遺忘的半獸人要塞廢墟下。
這座要塞不知荒廢了多少年月,黑鐵澆築的城牆早已被藤蔓勒得四分五裂,坍塌的塔樓歪斜在半空中,每逢雨季,鏽水就從裂縫裡淌下來。
她的巢穴入口藏在廢墟底部的水潭下——穿過水下甬道,往上浮,便是一個乾燥寬敞的地下溶洞。
洞頂有自然形成的通風裂隙,白天會漏下幾縷微光;洞壁上嵌著半獸人遺留的鑄鐵燈台,雖然早已鏽蝕不能用,但被她用沼澤鬼火重新點亮了。
幾團幽綠色的磷火在燈台上無聲燃燒,把整個洞穴罩在一層冷調的柔光裡。
她花了整整一個雨季把巢穴擴建到足以容納五頭幼龍活動。
西南角是孵育區,她用沼澤深處的腐苔蘚、自己的脫落鱗片和碾壓過的枯蘆葦鋪成一張厚實的孵床;
西北角堆著獵物儲備,幾頭麋鹿和一整窩被她熏乾的水豚掛在石筍上;
東南角刨出一片淺沙坑,她打算給崽子們練撲擊用;
東北角則是她自己的蜷臥位置,恰好把其他三個方向都框進視野裡。
周圍還佈下了十三道預警陷阱:絆髮式骨鈴、探測魔法波動的鏡水盤、幾處被她改造成陷坑的獸人廢棄地道。
任何東西想靠近她的孩子,都得先踩過至少三道陷阱。
那頭和她交配過的壯年黑龍,叫什麼來著?格魯什?
在完事之後就跑冇影了。
她也不在乎。
黑龍的父本從來不會參與育幼,她早有心理準備。
真正讓她火大的是那頭古老紅龍。
那是一頭盤踞在北方火山帶的古老紅龍吉加特,號稱北地怒火,鱗片暗紅如凝固的岩漿,體型是她的三倍不止。
當佳貝列特路過他的領地邊緣時,那頭老畜生二話不說俯衝下來把她擄走,關在自己的巢穴裡整整一個雨季,美其名曰“邀請做客”。
實際上是把年輕母龍當成了消遣的玩物。
巢穴裡永遠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合的口水味,聞著就讓龍犯噁心。
老紅龍的體格確實不錯,這點她冇法否認,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讓她每一片鱗片都在發癢。
跑又跑不掉,她隻能被迫觀摩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收藏品,聽他吹噓自己活了多少千年、殺過多少人類英雄。
“看這麵盾牌,上麵的凹痕是屠龍者卡雷爾的。他跪在我麵前的樣子,嘖嘖。”
“瞧這把劍,精靈王族的玩意兒,那個精靈在火山口邊上哭了整整一天。”
老紅龍吉加特每次炫耀時都會把尾巴甩得啪啪響,熔岩池的火光映在他暗紅色的鱗片上,把他襯得像一尊自戀的岩漿神像。
直到佳貝列特腹中的龍蛋成型,即將進入產卵期,那老畜生才翻了翻眼皮,用尾巴尖指了指洞口:“行了你走吧,我對孵蛋冇興趣。”
她當時冇有發作。
她忍住了。
因為她清楚一頭剛成年的黑龍和一頭古老紅龍之間的戰鬥力差距。
但現在回到自己的巢穴,那股憋了整整一個雨季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佳貝列特趴在孵育區的孵床上,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將五枚龍蛋攏到腹下最溫暖的位置。
五枚龍蛋靜靜地臥在她的孵床上。
蛋殼是標準的黑龍色——深灰偏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幽暗的巢穴中幾乎隱形。
她用鼻尖挨個碰了碰,感受蛋殼裡微弱但穩定的律動。
那些小小的律動像沼澤深處的雨蛙心跳,輕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感知裡。
她的豎瞳在鬼火的冷光下柔和下來,怒氣不知不覺化作了另一種更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溫熱感。
“去他媽的紅龍。”她輕聲碎碎念,語氣卻比之前柔軟了許多,“去他媽的所有紅龍。去他媽的格魯什還是格魯爾——老孃自己養。老孃的崽子,老孃自己疼。”
她用鼻尖又碰了碰最左邊那枚蛋。
“五個崽子。我會為你們捕最多的獵物,給你們講沼澤裡哪些泥潭不能踩,哪些發光的蘑菇吃了會死,哪些人類的鐵殼子要繞著走。”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響。
冇有龍回答她,但她覺得蛋殼裡的律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不會像我媽那樣把你們丟出巢穴,也不會像那老畜生一樣把你們當消遣。”
她抬起上身,頸鱗微微張開,對著五枚龍蛋鄭重其事地宣佈:
“我要讓你們成為整個沼澤最讓人害怕的一窩黑龍。”
頓了頓,龍類自私的本能又爬上了她的後腦勺。
等他們長大了,會擠占你的生活空間,會悄悄藏起你的金幣,會嘰嘰喳喳讓你睡不好覺……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抖掉。
“反正,”她小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和自己討價還價,“至少養到他們自己能抓水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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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走在一片寂靜的白光中。
冇有方向,冇有邊界,隻有無儘的白。腳下冇有觸感,身體冇有重量,彷彿整個人被揉散又重組,變成了一團漂浮在白光裡的意識。
然後龍語形成的字鏈開始纏繞我,像是把整個靈魂泡進了滾燙的資訊流裡。
無儘的光明!蘊藏於原始的白色力量!醒來吧!布倫艾斯準格!
那些字鏈像樹根一樣紮進我的意識深處,把我從一個模糊的夢中強行拽起。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第一次跳動,血液第一次奔湧,鱗片第一次長出,骨骼第一次成型。
布倫猛然睜開了豎瞳。
然後,他感覺到了擠壓。四麵八方都是堅硬的壁麵,潮濕而溫熱,把他蜷縮的身體固定在一個幾乎無法動彈的姿勢裡。
有什麼液體包裹著他,粘稠的,帶著淡淡的礦物腥味。
心臟開始加速,一種原始的恐懼從胸口炸開。
‘悶。太悶了。我要出去。’
他本能地用力。
爪子刺穿了什麼東西,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然後是手臂。白色的,覆蓋著細細鱗片的手臂。
手臂下麵是比身體還要大的翼展,他還冇來得及看清,翅膀就自己撐開了,把困住他的硬殼徹底崩碎。
碎片四散飛濺。
空氣湧進來,乾燥,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
他的身體第一次接觸到了真正的世界。
尾巴!他居然有尾巴!在身後不受控製地甩了一下,抽在鋪滿腐葉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脖頸拉得修長,順著本能做了一個扭曲的S型弧線,把視線轉向四周。
幽暗的洞穴,發綠光的燈台。十三四米的黑色巨龍背景。
“等等。”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沙啞而低沉,帶著龍族特有的喉音,不對,他怎麼還會說話?舌頭呢?他有舌頭嗎?這東西是舌頭還是什麼彆的器官?
他抬起爪子,舉到眼前看了看。
白色,純粹的白色。
五根指爪,修長而鋒利,掌心覆著細密的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光澤。
用力握了握。
指爪刺進掌心的角質墊,傳來清晰的觸感和輕微的刺痛。
“啊?”
他鬆開爪子,低頭看自己全身。
白色的鱗片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尾巴尖,胸腹的鱗片較小較密,背脊和四肢外側的則大而光滑,邊緣微微凸起,像一層精心打磨過的陶瓷甲片。
翅膀摺疊在身側,翼骨光滑而修長,翼尖有一根突出的骨刺,在鬼火的映照下泛著冷藍色的光。
他試著動了一下,雙腿發軟,差點一頭栽倒,隻好拿一隻翅膀撐住地麵,以一個彆扭的三足姿勢穩住身體。
“真痛啊。”他甩了甩脖子,頸鱗嘩啦啦地響了一陣,“我發誓再也不熬夜趕實驗報告了。”
記憶像破碎的碎片一樣湧回來。
實驗室。工位。淩晨三點。眼皮打架。螢幕上的白龍圖片。然後呢?然後就冇了。
“啊?給我乾哪來了?”
他環顧四周,腦子裡的現代認知和眼前的景象瘋狂打架。
“這還是國內嗎?”
就在他還沉浸在對自身存在形式的困惑中時,那頭從頭到尾都在盯著他的黑色巨龍,動了。
佳貝列特本來沉浸在老大破殼的喜悅裡,但那份喜悅隻持續了三秒。
首先是顏色不對。
哪怕隔代遺傳出個暗灰或者深棕她都認了,但這小崽子,白的!還純白!
白得發光!白得刺眼!白得讓她的沼澤磷火都黯然失色。
其次是體型不對。
這小崽子,先是把卵殼碎片崩了一地,冇有吃蛋殼不說,還他自己還撐開翅膀,站成了一個修長的S型。
僅僅尾巴,就占了全身的一半還多,翼展比身體還大,冇有龍角,腦袋兩側卻有兩根巨大的伴生白牙,像兩柄天生就裝好了的彎刀。
“真漂亮啊。簡直就是為了殺戮而生的樣子。”
佳貝列特不由自主地咕噥了一句。然後她更困惑了。
“黑色加紅色,也變不成白色啊?!”
然後這個白色的小東西開口了。
他說了一串她完全聽不懂的東西。
不是龍語,不是通用語,不是沼澤地精的呱啦語,也不是半獸人的喉音,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音節密集而快速的語言。
接著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稀罕物的眼神打量她的巢穴,嘴裡又咕噥了一句什麼。
佳貝列特的母性本能和警惕心在胸腔裡撞了個正著。
這是她的崽子——破殼而出時,每一個幼崽都會得到龍母饋贈的真名祝福,那種血脈之間的聯絡是不會錯的。
但這崽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對勁。
名字不對,顏色不對,體態不對,連破殼後說的第一句話都不對。
她俯下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爪,用爪尖戳了戳白色幼龍的肋側。
鱗片很硬,觸感光滑而冰冷,不像黑龍幼崽那種溫熱的粗糙鱗麵。
“真名?”她開口了。聲音在洞穴中嗡嗡迴響。
她的豎瞳收窄,盯著白色幼龍的眼睛,眼神裡一半是期待,一半是警惕,還有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忐忑。
“龍類傳承會在幼崽破殼時覺醒,真名是血脈給的第一份禮物。如果他說不出真名……”
她的尾巴在身後無聲地絞緊。
布倫還冇回答。
他的眼睛在發光。白色光芒從豎瞳深處向外蔓延,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睛裡被點燃了。
龍類傳承正在他靈魂深處激盪。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用力往下扯,扯進了古老而浩瀚的資訊洪流裡。
他看見了。
萬龍之源——九麵龍神·艾歐
然後這棵光之巨樹開始分化。
白金交織的鱗片,那是巴哈姆特;
五色交雜的暗影,那是提亞馬特;
還有隱在最深處的命運之龍,庫若尼普斯。
再往下蔓延。無數細枝,無數分支。
他看見了金屬龍譜係——金龍、銀龍、青銅龍、黃銅龍、赤銅龍。
他看見了五色龍譜係——紅龍、藍龍、綠龍、黑龍、白龍。
但所有分支都從他身邊繞過去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巨樹的一條旁枝上。
那條旁枝在譜係圖上冇有名字,冇有起點,冇有終點,隻有一片純粹的白色,和他鱗片的顏色一模一樣。
然後,那些最初纏繞過他的龍語字鏈再次浮現,它們彙成一個名字,烙進他的靈魂裡:
布倫艾斯準格。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自己張開了。
“布倫艾斯準格!”
聲音不大,但整個洞穴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洞壁上的鬼火無風自動,齊齊晃了一晃。
這是一個真名。
一個貨真價實的、承載著龍族血脈傳承的真名。
佳貝列特的鱗片炸了一瞬。
“真名,有真名,他是我的崽子。“
這個念頭讓她懸著的心落回去一半。但緊接著,更多疑問湧了上來。
”但這傳承是怎麼來的?他的血脈之力到底連到了什麼上麵?“
布倫眨了眨眼,眼裡的白光漸漸褪去。他消化著傳承灌輸給他的一切,腦子裡嗡嗡作響。
”所以我穿越了。穿越成了一頭剛出殼的龍,還是一頭異體龍,青眼白龍?整個龍族血脈譜係裡就我一號的那種。單開一族,獨立成枝,不在巴哈姆特名下,也不在提亞馬特名下。“
”好傢夥,開局就是瀕危物種。不,獨苗物種。“
他還冇想好接下來該用什麼表情麵對這個世界,佳貝列特已經替他做了選擇。
“啊?”母黑龍的大腦袋猛地湊近,一對磨盤大的豎瞳死死盯著他,呼吸帶出的氣息吹得他鱗片嘩啦啦翻起,“我出世的時候,不是唸了一大串血脈傳承的名字嗎?小傢夥你怎麼這麼短?”
她每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我好像中大獎了。”
她頓了頓,用一種“沼澤裡撿到了精靈魔法劍”的心情補了一句:
“孵化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傢夥。”
布倫彎起自己修長的脖子,想擺出一個無辜的表情——然後發現自己這張龍臉似乎不太適合表達這種情緒,隻能努力眯了眯豎瞳。
“那個,媽媽。”
他開口了,用龍語。
傳承灌進來的龍語像一個已經安裝好的語言包,他隻需要找到正確的用法就能調用。
龍語從他喉嚨裡滾出來,。
“我能問個問題嗎?”
佳貝列特還冇從“我生了個怪物”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請問,”布倫用一隻爪子指了指地麵,又指了指自己,“這裡是哪裡?哪個大陸?哪個紀元?”
佳貝列特:“……”
她看著這個剛破殼不到一刻鐘就問出一串奇怪問題的大兒子,腦子裡的母性本能和常識瘋狂打架。
‘剛出生的龍崽子應該問這個嗎?不應該先要吃的嗎?不應該先往媽媽肚子底下鑽嗎?’
佳貝列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答,剩下的龍蛋開始了。
第一聲細微的“哢”從她腹下傳來。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四枚磨盤大小的黑龍蛋同時開始晃動,蛋殼表麵出現了裂紋。
佳貝列特的臉抽了抽。她低頭看看腹下的四枚蛋,又抬頭看看麵前那個正用翅膀撐著地麵、歪著腦袋一臉好奇的白鱗大兒子,決定暫時把哲學問題放一邊。
“布倫。”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有威嚴的母親。
“你是龍。你要像我一樣,四肢著地。”
她用前爪拍了拍地麵,示範了一下正確的站立姿勢,尾巴在身後襬直。
“用四肢行走,而不是用翅膀撐著。那是翅膀,不是柺杖。”
“好的,媽媽。”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把修長的脖子彎過來,湊近了那幾枚正在破殼的蛋。
“我的弟弟妹妹們要出來了。”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點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期待。
佳貝列特看著白鱗大兒子蹲站著,改用尾巴支撐,好奇地湊過來看龍蛋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擔心可能有點多餘。
”不管他是什麼顏色的,他叫我媽媽。“
母龍低下頭,用鼻尖溫柔地頂了頂布倫的腦袋。
她的鱗片粗糙而溫熱,蹭過布倫光滑冰涼的鱗片時,觸感對比強烈。
“對。你的弟弟妹妹們要出來了。”
心裡又補了一句。
“我的第一窩崽子,五個全孵出來了。一個都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