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邪祭 第2章 第2章 屍檢異相

雨絲細密，將村口的空氣浸得又冷又潮。

蘇青一聲嗬斥，周遭本就稀少的村民更是紛紛側目，卻又不敢靠近，隻遠遠地探頭探腦，眼神裏滿是畏懼與麻木。

林墨依舊神色平靜，甚至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對方的警告：“官差查案，在下自然不會妨礙。隻是……有些東西，屍體未必能說清楚。”

“屍體說不清楚的，便由我來說。”

蘇青不再多言，轉身便往村西頭走去。那裏是村中廢棄的牛棚，也是前兩日死者被發現的地方，如今被他臨時當成了勘驗之地。

他走得幹脆，顯然是篤定林墨不過是個故弄玄虛的江湖郎中，不值一顧。

秦月兒看著蘇青的背影，小聲對林墨道：“先生，這位官爺是京城來的，可凶了，昨天一來就把屍體翻來覆去看了好久，還罵村裏人胡說八道……”

林墨收拾了下藥箱，輕聲問：“死的是何人？死狀如何？”

“一個是村東頭的李老漢，一個是前幾日來投宿的外鄉貨郎。”秦月兒聲音壓得更低，下意識往四周瞟了瞟，“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臉色青黑，五官扭曲，像是……像是活活被嚇死的。可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我師父過去看，也說不出個緣由。”

“沒有外傷，內髒枯萎？”

“是……”秦月兒一驚，抬頭看向林墨，“先生怎麽知道？”

林墨沒有解釋，隻道：“帶我去看看。”

“不行不行，”秦月兒連忙搖頭，小臉發白，“那位官爺說了，誰都不準靠近，違者按同黨處置。而且……而且那地方太陰了，我不敢去。”

她話音剛落，村西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蘇青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怎麽回事？”

林墨眸色一沉，不再猶豫，提上藥箱便快步走去。秦月兒猶豫片刻，終究是心善，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牛棚四周已經圍了幾個膽大的村民，見林墨過來，紛紛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棚內地麵鋪著幹草，一具用草蓆蓋住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裏。蘇青蹲在一旁，手邊散落著勘驗用的刀具、銀簪與棉布，方纔那聲驚呼，竟是跟他一同前來的衙役發出的。

那衙役臉色慘白，指著屍體，手指都在發抖：“蘇爺……他、他剛才……動了一下！”

“胡說八道。”蘇青厲聲嗬斥，可眉頭卻緊緊皺起。

他方纔分明察覺到，草蓆之下，似乎有一股極淡的寒氣散出，絕非尋常屍變。

林墨走進牛棚，隻一眼，便停住腳步。

屍身上死氣濃鬱，幾乎要凝成實質，纏繞在屍體周身，隱隱有黑氣順著草蓆縫隙往外溢散。尋常人靠近，不出三日，便會被這死氣侵體，輕則大病一場，重則髒腑受損而亡。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蘇青站起身，擋在屍體前，“出去。”

“你查不出死因。”林墨直視著他，“再耗下去，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身邊的人。”

“死因我自然會查。”蘇青冷聲道，“死者麵色青黑，瞳孔渙散，舌底無瘀痕，頸間無勒痕，絕非毒殺與兇殺。依我看，是突發怪病，或是……”

他頓了頓，終究沒說出“邪祟”二字。

“或是被陰邪吸盡生機。”林墨替他說完，緩步上前，“你信法理證據，我信醫道陰陽。不妨讓我看一看，或許能給你想要的‘證據’。”

蘇青盯著林墨的眼睛。

眼前這人眼神坦蕩，沒有絲毫慌亂與詭詐，反倒透著一種曆經世事的沉穩。方纔那衙役的驚懼絕非作假，他自己也察覺到了異樣。

沉默片刻，他終究側身讓開：“隻許看，不許碰。若你敢動手腳，休怪我不客氣。”

林墨微微點頭，走到屍體旁，緩緩掀開一角草蓆。

死者是那外鄉貨郎，麵容扭曲，雙目圓睜，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觸手冰涼，遠非尋常屍體該有的溫度。

林墨指尖輕輕搭在死者脈門位置，雖是死屍，卻仍有一絲微弱的陰邪殘留。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淡青氣息，轉瞬即逝。

“如何？”蘇青緊盯著他的動作。

“生機被抽幹，魂魄散了一半。”林墨放下草蓆，語氣平靜，“不是病，不是殺，是被邪物吸走了生魂。你查遍全身，也找不到傷口，因為傷在魂魄，不在肉身。”

“荒謬。”蘇青嘴上駁斥，心卻沉了下去。

這與他勘驗的結果完全吻合——內髒幹癟，氣血盡失，卻無任何外力致死痕跡。以他多年仵作經驗，世間絕無這般詭異的病症。

林墨看向他：“你從京城追線索到此，想必之前的命案，也是這般死狀？”

蘇青猛地抬眼，神色一凜：“你怎麽知道？”

“死氣同源。”林墨淡淡道，“那邪物一路行凶，最後藏在了這林家溝。而這村子裏，有人在刻意包庇，甚至……喂養它。”

話音未落，牛棚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個魁梧壯碩的漢子撥開人群走了進來，身高近七尺，麵板黝黑，肩寬背厚，腰間挎著獵刀，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精悍的獵戶。

正是村中獵戶首領，張魁。

張魁目光掃過林墨與蘇青，帶著明顯的戒備與敵意，粗聲喝道：“你們兩個外來人，在這牛棚搗什麽鬼？村長說了，不準外人碰死者！”

蘇青剛要開口亮明身份，林墨卻先一步開口，看向張魁：“你家中幼子，最近是不是夜夜啼哭，醒後渾身冰涼，嗜睡不醒？”

張魁臉色驟變，原本凶悍的神情瞬間僵住：“你……你怎麽知道？”

他兒子才三歲，這幾日確實一到夜裏就哭嚎不止，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白天則昏昏沉沉，渾身冰寒，請村裏的大夫看了，也隻說是受了驚嚇，開了安神藥卻半點用沒有。

這事他從未對外人細說，眼前這郎中，竟一語道破。

林墨看著他，語氣平靜：“不是驚嚇，是被死氣纏上了。再拖幾日，便會和這牛棚裏的人一樣。”

張魁身軀一震，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獵刀，眼神在戒備之外，又多了幾分慌亂。

而就在此時，牛棚外傳來一個蒼老而陰惻惻的聲音，慢悠悠響起：

“都聚在這裏做什麽？死者為大，驚擾了亡魂，可是要惹禍上身的啊……”

眾人回頭望去。

陳老鬼拄著一根木杖，佝僂著枯槁的身軀，緩緩站在雨中。

他渾濁的雙眼掃過林墨，又落在蘇青身上，最後停在秦月兒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祭祀的日子快到了，諸位還是少管閑事，安安穩穩等著祭祀祈福，纔是正事啊。”

陰雲更濃，雨勢漸大。

牛棚內的屍氣、棚外彌漫的死氣、陳老鬼身上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林家溝，拖入更深的迷霧之中。

蘇青握緊了腰間短刀。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一直堅信的證據與推理，在這詭異的山村之中，是否真的足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