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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摸金:陰陽醫棺 第5章

作者:陳九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5 23:00:58

第5章 道門清鳶------------------------------------------。,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中藥櫃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幾百個抽屜散落各處,裡麵的藥材和地麵上的灰塵、碎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該扔的。牆上的老匾“青囊濟世”歪了,鐵絲斷了半邊,掛在釘子上搖搖欲墜。診桌翻倒了,病曆本和處方簽撒了一地,被不知道哪裡流過來的水浸濕了大半。,後背靠著翻倒的診桌腿,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粗麻繩勒過一樣,碰一下就火辣辣的。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裡蔓延,混著硃砂的苦味和雄黃的辛辣。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顴骨腫得老高,眼睛擠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血絲,牙齒好像也鬆了幾顆,說話都漏風。最嚇人的是他的右手——抓剪刀的那隻手——虎口到手腕一片烏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大力擰過,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九哥……”王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完全冇了平時的大嗓門,“那玩意兒……真走了?”“走了。”陳九掙紮著站起來,腿肚子直打顫,扶著牆走到王胖身邊蹲下,“你傷哪兒了?我看看。”“渾身都疼。”王胖齜牙咧嘴地動了動胳膊,“尤其這手,感覺骨頭要斷了。”,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烏青的麵積不小,從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皮膚表麵還有幾個深深的凹痕,像是手指掐出來的。他輕輕按了按,王胖疼得嗷嗷直叫。“骨頭冇事,應該是軟組織損傷。”陳九鬆了口氣,“一會兒我給你包一下,先冰敷。”“冰敷?哪兒有冰?”,從中撿出一瓶冇打碎的雲南白藥氣霧劑,又找了條乾淨的毛巾,去水池邊用冷水浸濕,擰半乾,敷在王胖手上。“先湊合著,明天去醫院拍個片子。”“我不去醫院。”王胖搖頭,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抽氣,“去了怎麼說?說我被鬼掐的?人家不把我送精神病院纔怪。”,站起來環顧四周。

醫館被毀得差不多了。中藥櫃裡的藥材撒了一地,當歸、黨蔘、黃芪、白朮……幾百味藥材混在一起,跟垃圾堆似的,彆說分揀,光清理就得半天。診桌的一條腿斷了,桌麵向一側傾斜,桌麵上那台用了七八年的老電腦螢幕碎成了蜘蛛網。牆上那排用來裝成品藥的玻璃櫃全碎了,藥丸、膠囊、口服液滾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最讓陳九心疼的是那塊老匾。

“青囊濟世”四個字,是他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少說也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匾是整塊楠木雕刻的,邊框雕著祥雲紋,四個字是陰刻描金,雖然年代久了金粉有些脫落,但整體儲存得還算完好。可現在,左邊那根鐵絲斷了,匾歪在牆上,邊框磕掉了一個角,露出了裡麵發白的木頭碴子。

陳九走過去,把匾扶正,重新掛好。手指撫過那塊磕掉的缺口,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九哥。”王胖在身後叫他。

“嗯。”

“那東西最後說的那句話,你聽見了嗎?”

陳九手一頓:“什麼話?”

“她說‘你怎麼會有……’,冇說完就跑了。”王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到底看到什麼了?你身上帶了什麼東西?”

陳九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青囊陰經》還在懷裡,貼著皮膚,微微發燙。他把筆記本掏出來,封麵上的“青囊陰經”四個字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比之前看的時候亮了一些。

他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和之前看的內容一模一樣,冇什麼變化——祝由十三科、驅邪符籙、鎮煞陣法、陰氣導引術,還是那些東西。

可白衣女人看到的顯然不是筆記本本身,而是筆記本散發出的某種東西——那束從陳九胸口透出來的暖黃色光芒。

那到底是什麼?

陳九又翻了幾頁,突然發現一個之前冇注意到的細節——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比其他的頁厚一些。

他把那一頁對著燈光照了照,頁麵中間隱約透出不同的質地,像是夾了什麼東西在裡麵。

“有夾層。”陳九說。

“啊?”王胖湊過來,腫著半張臉,樣子有些滑稽。

陳九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著頁麵邊緣劃開,紙張發出細微的撕裂聲,一層薄如蟬翼的宣紙從中間分離,露出裡麵夾著的一片暗黃色的——布料?

他把那東西抽出來,展開,是一塊巴掌大的方形布片,質地粗糙,像是粗麻布,顏色暗黃泛黑,邊緣燒焦了,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布片上有字。

不是寫的,是繡的——用黑色的絲線繡出來的小字,針腳細密,筆畫工整,但墨色已經褪了大半,有些地方模糊不清,需要湊近了才能辨認。

陳九把布片湊到燈光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把上麵的內容讀了出來:

“陳氏三代,承青囊之業,行陰醫之道,積功累德,護一方平安。然天命有歸,陰德有劫。三代之後,必出陰命鎖魂之體,活不過二十五。欲破此劫,需集龍骨碎片,重開醫仙棺,以青囊之術定陰陽——此乃陳氏宿命,不可逃,不可避。”

王胖聽完,臉更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陳九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布片翻過來。

背麵還有字,隻有一行,是用硃砂寫的,字跡潦草急促,像是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匆匆寫下的:

“若見此布,吾已不在。九兒,莫怪爺爺。有些路,不是你選不選的問題,是老天爺逼你走的。”

是爺爺的字跡。

陳九認得這筆字,橫平豎直,棱角分明,和他小時候被爺爺逼著練字時字帖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他攥著布片的手微微發抖,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爺爺走那年他十九歲,正在省城讀大學。接到電話趕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躺在棺材裡了,臉上蓋著黃紙,他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鄰居說爺爺走得很突然,頭天晚上還在醫館給人看病,第二天早上就冇起來。村裡的赤腳醫生說是心梗,年紀大了,正常。

可現在看來,爺爺的死,也許冇那麼簡單。

那句“若見此布,吾已不在”,分明是在交代後事——他知道自己會死,甚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

而那塊布上繡的字,更是透露了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秘密:陳家的宿命、陰命鎖魂、龍骨碎片、醫仙棺……

這些東西,和那個白衣女人要找的“青囊經”,是一件事嗎?

“九哥,你說話啊。”王胖急了,“你爺爺到底還瞞了你多少事?”

陳九把布片小心地夾回筆記本,合上,揣進懷裡。

“我也不知道。”他站起來,看著滿地的狼藉,“但有一件事我搞清楚了。”

“什麼事?”

“那個女道士說的都是真的。”陳九看向門外,夜色沉沉,街上空無一人,“我確實是陰命鎖魂之體,活不過二十五。但是爺爺替我續了命,所以我活到了二十六。現在續命的效果快冇了,最多一年,我大限就到了。”

王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憋了半天,最後冒出一句:“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九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無奈的笑,而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坦然:“還能怎麼辦?找龍骨唄。布上不是說了嗎,集齊龍骨碎片,重開醫仙棺,才能破這個劫。”

“可是你連龍骨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要先搞清楚。”

陳九走到櫃檯後麵,拉開抽屜,找出紙筆,坐下來開始寫清單。

王胖挪過來,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醫館重建的采購清單。”陳九頭也不抬,“藥材、設備、玻璃櫃、電腦,都得重新買。這間醫館是我爺爺留下的,我不能讓它就這麼倒閉了。”

“現在你還有心思管醫館?”

“醫館是根。”陳九停下筆,認真地看著王胖,“不管我身上有什麼詛咒,不管我要去找什麼龍骨,這間醫館都在這裡,我得守著。這是我答應爺爺的。”

王胖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突然歎了口氣:“行吧行吧,你說了算。不過咱先說好,下次那東西再來,你可得有個像樣的應對辦法,不能每次都靠扔銅錢吧?”

陳九想了想:“你說得對。”

他翻開《青囊陰經》,翻到“符籙篇”,指著上麵的一張符:“這個,‘鎮煞符’,比驅邪散厲害。蘇清鳶給我們的那張護身符,畫的就是這種符。要是學會畫這個,下次就不怕了。”

“你會畫嗎?”

“不會。”陳九老實承認,“但可以學。”

“那你學吧。”王胖打了個哈欠,又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咧嘴,“我先眯一會兒,天亮了再說。”

他找了個乾淨的角落,把幾件白大褂疊起來當枕頭,蜷縮著躺下,冇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陳九給他蓋了條毯子,然後坐回診桌前,打開檯燈,攤開《青囊陰經》,開始研究那個“鎮煞符”。

檯燈的光圈不大,剛好照亮筆記本和一張黃紙。他研了墨,把毛筆蘸飽,深吸一口氣,按照筆記上的圖樣,一筆一劃地描摹。

第一筆下去,手抖了,線條歪歪扭扭,和原圖差了十萬八千裡。

第二張,線條直了一些,但還是不像。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陳九畫了二十多張,冇一張能看的。他的手累得痠軟,眼睛也花了,黃紙用了半刀,墨汁用了一碟,最好的成績也就是畫出了一個大概的形狀,但筆勢冇有,神韻更談不上。

他想起筆記裡說的那句話——“符籙的關鍵不在筆畫,而在‘意’。心中有正氣,筆下纔有力量。”

正氣?

他陳九自認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但也算不上什麼正人君子。貪財,嘴貧,有點小聰明,遇事先想著怎麼明哲保身——這樣的他,心中有正氣嗎?

陳九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也許不是正氣的問題,是方法的問題。他從來冇學過畫符,連毛筆字都寫得不好,怎麼可能一上來就畫出能用的符?

得找個懂行的人教。

而他能找到的懂行的人,隻有一個。

陳九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蘇清鳶打來的那個陌生號碼,還在。

他猶豫了幾秒,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對麵傳來蘇清鳶清冷的聲音,冇有睡意,像是根本冇睡。

“是我,陳九。”

“我知道。”

“那個……你說的那東西,今晚來了。”

“我知道。”蘇清鳶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身上有青囊經的庇護,死不了。”

陳九一愣:“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在你醫館附近布了陣,那東西一靠近我就感應到了。”蘇清鳶頓了頓,“你能活下來,說明青囊經確實在你身上。但你傷得不輕吧?”

陳九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勒痕:“還好,皮外傷。”

“皮外傷也是傷。明天早上我來找你,給你帶些藥。”蘇清鳶說完,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個發小怎麼樣了?”

“受了點傷,不礙事。”

“讓他也好好休息。”蘇清鳶說,“那東西雖然跑了,但不會就這麼算了。她記住了你的氣息,還會再來的。”

“什麼時候?”

“不好說,快則三天,慢則七天。”蘇清鳶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像是一點點擔憂,“所以在這之前,你得學會基本的自保之術。不然下次,你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

電話掛了。

陳九握著手機,聽著裡麵“嘟嘟嘟”的忙音,心裡說不上是踏實還是不踏實。

好訊息是,蘇清鳶願意幫他。

壞訊息是,白衣女人還會再來,而且下次可能更凶。

他看著桌上那些畫廢了的符,又看了看懷裡那本《青囊陰經》,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但冇辦法。

有些路,不是他選不選的問題,是老天爺逼他走的。

爺爺說得對。

陳九把廢紙收攏起來,重新鋪上一張乾淨黃紙,壓上鎮紙,蘸飽墨,再次提筆。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筆畫上的完美,而是閉上眼睛,回想今晚麵對白衣女人時的感覺——那種被人掐住脖子、命懸一線的窒息感,那種懷裡筆記本發燙的灼熱感,那種體內有什麼東西被喚醒的溫熱感。

然後他睜開眼,下筆。

一筆,一劃,一勾,一捺。

行雲流水。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鎮煞符”已經畫完了。

不是歪歪扭扭的塗鴉,而是一張工整有力的符——筆畫圓潤而不失力度,轉折處乾淨利落,硃砂的紅色在黃紙上鮮豔欲滴,整張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就像蘇清鳶給他的那張一樣。

陳九盯著那張符看了半天,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符上的硃砂,指尖傳來微微的熱度——不是剛寫完墨跡未乾的那種潮熱,而是一種從紙張內部透出來的溫熱,像是這張符本身有了生命。

“成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陳九把那張符小心地摺好,貼在醫館的大門內側,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很亂。

今晚發生的一切——白衣女人、蘇清鳶、那塊布片上的字、爺爺留下的遺言——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轉。

還有那塊布上繡的那句話:“陳氏宿命,不可逃,不可避。”

不可逃,不可避。

既然逃不掉,避不開,那就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陳九睜開眼,看向牆上那塊歪了的老匾。

“青囊濟世”四個字在晨光中重新變得清晰,邊框上那塊磕掉的缺口,像一個傷疤,記錄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爺爺,你放心吧。”陳九輕聲說,“這間醫館,我替你守著。你說的那些路,我也會一條一條走完。不管前麵是龍潭虎穴,還是刀山火海,我都替你走完。”

說完這句話,他心裡突然踏實了許多。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聽到了他的承諾。

天色大亮。

早上七點多,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早點攤的老闆娘推著車出來,在街口支起了棚子,油條下鍋的“滋啦”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王胖被香味熏醒了,爬起來揉著眼睛,看見陳九正蹲在門口收拾碎玻璃。

“九哥,你一晚上冇睡?”

“睡了一會兒。”陳九把碎玻璃裝進紙箱,頭也冇抬。

“你精神也太好了吧?昨晚被鬼掐了還能起這麼早?”

陳九冇理他,把裝好的紙箱推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會兒蘇清鳶要來,你把你那身衣服換了,鼻青臉腫的像什麼樣子。”

“我換什麼衣服?我就是這個樣子。”王胖嘟囔著,還是去水池邊洗了把臉,把臉上的血漬擦乾淨,又把皺巴巴的T恤抻了抻。

八點整,那輛黑色SUV準時停在醫館門口。

蘇清鳶今天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道袍,而是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頭髮還是用木簪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少了些仙氣,多了些乾練。

她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早。”她進門就說,目光掃了一圈醫館裡的狼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評價。

“早。”陳九指了指椅子,“坐,我給你倒水。”

“不用了。”蘇清鳶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拿,“這是給你的。”

第一樣東西是一摞黃紙,比市麵上買的要厚實一些,顏色也更黃,邊緣切割得不太整齊,像是手工裁的。

“這是青城山特製的符紙,比外麵賣的管用。”蘇清鳶說。

第二樣是一小瓶硃砂,裝在青花瓷的小瓶裡,瓶口用蠟封著。

“這是辰州硃砂,純度最高,畫符用的。”

第三樣是一本書——不,不是書,是一本手抄本,封麵用牛皮紙包著,冇有書名,隻有一行手寫的小字:“青城山符籙入門”。

“你不是陰醫傳人嗎?青囊經裡應該有符籙的畫法,但你從來冇畫過符,光看圖樣肯定畫不好。”蘇清鳶把書推過來,“這裡麵有詳細的筆法講解,你先看這個,學個基礎,再畫你筆記裡的那些符。”

陳九接過書,翻了翻,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每一張符都有詳細的筆順分解,還標註了關鍵節點需要注意的地方。

“謝謝。”他說,是真心實意的。

“彆急著謝,還有。”蘇清鳶又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麵是幾枚黃澄澄的銅錢,“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五帝錢’,經過開光的,辟邪效果比你那些從古玩店買的好。”

王胖在一旁嘀咕了一句:“她的銅錢是開過光的,我的銅錢就是地攤貨?”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難得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你的銅錢雖然不是開光過的,但昨晚你也看到了,照樣能打退那東西。銅錢本身不關鍵,關鍵是用它的人有冇有那個膽量。”

王胖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雖然嘴角還腫著,笑得有些難看,但眼睛裡明顯亮了幾分。

“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在誇我呢。”

“你可以這麼理解。”蘇清鳶收回目光,看著陳九,“昨晚那東西走的時候,有冇有留下什麼?”

陳九想了想,把懷裡那本《青囊陰經》拿出來,翻開最後一頁,把夾層裡的布片取出來,遞給她。

蘇清鳶接過布片,仔細看了上麵的字,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塊布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邊緣有燒焦的痕跡,應該是從一件法衣或者幡旗上撕下來的。你爺爺為什麼要把它藏在筆記的夾層裡?”

“可能是覺得這東西太重要,不能讓人輕易發現。”陳九說。

蘇清鳶沉默了一會兒,把布片還給他:“這塊布你收好,彆丟了。上麵的資訊量很大,‘龍骨’、‘醫仙棺’、‘陳氏宿命’——這些東西,應該就是你祖輩當年盜的那座墓裡的秘密。”

“你也知道我祖輩盜墓的事?”

“知道一些。”蘇清鳶坦誠地說,“青城山的典籍裡有記載,民國時期,湘西一帶出了一批‘摸金校尉’,專盜古墓,其中有一支陳姓的,和其他摸金的不同——他們懂醫術,每盜一墓,必會把墓中值錢的醫書和藥材帶走,說是‘盜墓行醫,以濟蒼生’。”

“盜墓行醫,以濟蒼生”——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陳九想起來了,小時候爺爺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但他當時以為是爺爺編的故事,冇當回事。

“你祖輩盜的那些墓裡,有一座最特殊。”蘇清鳶繼續說,“那座墓葬的不是王侯將相,而是一個醫仙。墓中冇有金銀財寶,隻有醫書、藥材、和一具醫棺。醫棺裡鎮著什麼東西,傳說誰打開那具醫棺,誰就能獲得長生。”

“長生?”王胖眼睛一亮,“真有長生不老這種事?”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你祖輩當年盜了那座醫仙墓,取走了醫棺中的‘龍骨’,導致醫棺的封印鬆動,墓中的陰煞之氣泄露出來,纔有了你們陳家的詛咒。”

陳九聽得心驚肉跳:“你的意思是,我祖輩造的孽,報應到我身上了?”

“可以這麼理解。”蘇清鳶說,“但也不完全是報應。你爺爺一輩子行醫救人,積了不少陰德,所以他替你續了命。但續命隻是暫時的,要想徹底破解詛咒,隻有一個辦法——集齊龍骨碎片,重開醫仙棺,把當年拿走的東西還回去,再用陰醫之術修補封印。”

“就這麼簡單?”王胖插嘴。

“簡單?”蘇清鳶冷笑一聲,“你以為龍骨是好找的?你祖輩當年盜走的龍骨,被分成了好幾片,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你爺爺找了一輩子,也隻找到了一片,剩下的那些,有的在古墓裡,有的被人收藏,有的甚至可能已經毀掉了。而且,盯著龍骨的不止你們陳家,還有彆的勢力。”

“什麼勢力?”陳九問。

蘇清鳶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一個叫‘玄門’的組織。他們也在找龍骨,也在找醫仙棺。但他們不是為了修補封印,而是為了藉助龍骨和醫仙棺的力量,煉製長生丹藥。”

“玄門?”陳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玄門原本是道門的一支,幾百年前分離出去,走上了邪路。”蘇清鳶說,“他們精通盜墓、煉藥、符籙、陣法,勢力遍佈全國。你昨晚遇到的那個白衣女人,我懷疑就和玄門有關——她身上的陰氣太重,不像是普通的陰魂,更像是被人用邪術煉製出來的。”

王胖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那東西是被人放出來的?”

“有這種可能。”蘇清鳶看著陳九,“你自己想想,你爺爺把青囊經藏了那麼多年,你一直冇碰過,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遇上怪病,偏偏這個時候翻出了青囊經,偏偏這個時候被陰魂找上門?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陳九後背一涼。

他確實冇往這方麵想過——是啊,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他開醫館好幾年了,從冇遇到過“陰邪附體”的怪病,怎麼突然就有了?而且第一個病人,後頸上就有和“青囊”二字同源的古篆——這不是在給他遞信號嗎?

“有人在引你入局。”蘇清鳶說,“不管這個人是誰,他的目的很明確——讓你翻出青囊經,讓你接觸到陰醫之術,讓你踏上尋找龍骨的路。”

“為什麼?”陳九問,“我和他又冇仇。”

“因為你是陰命鎖魂之體。”蘇清鳶一字一頓地說,“隻有陰命鎖魂的人,才能操控醫仙棺。換句話說,你是打開醫仙棺的‘鑰匙’。誰控製了你,誰就能打開醫仙棺,拿到長生的秘密。”

醫館裡安靜得可怕。

王胖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陳九坐在椅子上,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一直以為,爺爺留下的這間醫館、這本筆記,是給他的一份遺產。可現在他才明白,這哪是什麼遺產,這分明是一份債務——祖輩欠下的債,要他這個後人來還。

而他還不能拒絕,因為拒絕的代價,是他的命。

“那我該怎麼辦?”陳九問。

“三件事。”蘇清鳶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學會青囊經裡的陰醫之術,至少掌握基本的驅邪和自保能力。第二,找到第一片龍骨的線索。我查過了,你爺爺留下的那些東西裡,應該有一本日記或者筆記,裡麵記載了他當年尋找龍骨的路線。第三,你需要一個夥伴。”

“夥伴?”王胖舉手,“我算不算?”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敢拿剪刀捅那東西,膽子是夠大的。但你不會道術,不會醫術,隻會蠻力,真的遇到危險,你幫不上什麼忙。”

王胖不服氣:“那我至少能給九哥壯膽吧?”

蘇清鳶冇理他,看著陳九:“我是說,你需要一個真正懂行的人幫你。我可以教你符籙和陣法,但我不可能一直跟著你。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自己成長起來。”蘇清鳶站起來,“好了,東西送到了,話也說完了。三天後我再來,到時候檢查你符籙學得怎麼樣。還有,這三天裡,那個白衣女人應該不會再來了,但你們還是要小心,晚上的時候門窗關好,護身符彆離身。”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王胖:“你手上的傷,用艾草煮水泡一泡,消腫快。”

王胖愣了一下,然後憨憨地笑了:“謝謝啊。”

蘇清鳶冇迴應,出門上車,揚長而去。

陳九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一堆東西——符紙、硃砂、五帝錢、符籙入門的書——心裡的滋味說不清。

蘇清鳶的話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走自己選的路,而是在走彆人給他鋪好的路。

可就算知道是這樣,他也隻能走下去。

因為路的儘頭,是他的命。

“九哥。”王胖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你那個女道士靠譜嗎?”

“靠不靠譜我不確定,但她說的那些話,和這塊布上寫的一模一樣。”陳九掏出布片,又看了一遍上麵的字,“陳氏宿命,不可逃,不可避。看來我爺爺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九把布片收好,站起來,看著滿屋子的狼藉:“先把醫館收拾好,該修的修,該買的買。然後學符籙,學陰醫之術。等準備好了,就去找龍骨。”

“那可不能少了我。”王胖拍了拍胸口,牽動了傷,又齜牙咧嘴。

“少不了你。”陳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說了嗎,給我壯膽。”

王胖咧嘴笑了,腫著的半張臉看起來又滑稽又讓人心暖。

窗外的陽光照進醫館,灑在滿地狼藉上,也灑在那塊老匾上。

“青囊濟世”四個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邊框上那塊磕掉的缺口像一道傷疤,但整塊匾看起來,反而比之前更有味道了。

陳九看著那塊匾,心裡默默地說:

爺爺,你放心,這間醫館,我會守好。你說的那些路,我也會走完。

不是為了什麼宿命,也不是為了什麼詛咒。

就是為了活著。

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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