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昭端著漆黑的藥碗,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輕聲喚道。
無妄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所有掙紮與脆弱都在瞬間斂去,恢複了那副無悲無喜的佛子模樣。
“放下吧。”
他看著她,聲音平淡無波。
“夜深了,施主早些歇息。”
顧昭昭點點頭,將藥碗放在石桌上,默默地離開了。
她走後,無妄卻在原地站了許久。
他抬起手,掌心裡緊緊攥著的,正是那張寫著“肺癆”的藥方。
紙張的棱角,深深地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6.又是一年的秋,秋意漸濃,一場雨後,天氣驟然轉涼。
顧昭昭攏了攏身上的薄衫,又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她看著石桌上那碗他未動的藥,已經徹底冷透,心裡一陣發緊。
日子不鹹不淡的一日一日的過著。
寺中的寒意愈來愈深。
這日,風雪更甚,卷著冰碴子,像是要將禪房裡的這點微弱燈火一併吞噬。
禪房外,顧昭昭瘦弱的身影在廊下縮成一團,她守著一爐小火,火上溫著給無妄的藥。
寒氣從四麵八方侵入骨髓,她忍不住蜷縮起來,劇烈的咳嗽聲被風雪掩蓋,破碎又無力。
她死死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咳出聲來,怕擾了裡頭人的清修。
可她也知道,她的身子早已是強弩之末。
她,好不甘心,她還想陪他很久很久。
一陣猛咳後,顧昭昭的眼前驟然發黑,天旋地轉間,她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手中的藥碗脫手,滾落在地,萬幸的是碗沿被門檻卡住,褐色的藥汁隻灑了些許,大部分還溫在碗裡,冒著絲絲熱氣。
禪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無妄一身月白僧袍,立在門內,本是想讓她早些回去歇息。
可門一開,看到的卻是蜷縮在門檻邊的顧昭昭。
她像一隻被風雪打蔫了的蝶,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那隻緊緊攥著藥碗的手,卻固執得驚人。
無妄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出現了裂痕。
他快步上前,踉蹌了一下,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