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莊子“走水”了。
火是從柴房燒起來的,風助火勢,
等婆子們發現時,已經燒透了半邊院子。
她們拚死衝進我的房間,隻找到一具燒焦的女屍,
她的身形、首飾、衣物,都與我一般無二。
訊息傳到城裡時,裴言川正在陪十三娘用膳,
他手裡的筷子掉了,
十三娘夾了一筷子菜,漫不經心:
“死了就死了,不過一個妾室,省得你為難。”
裴言川冇有說話,隻感覺三年前熟悉的心慌又將他籠罩,
就連平時從未生過病的瑾兒今日也難得心悸高燒不退,
夢裡哭著喊著要找孃親,誰也哄不好。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你去哪?我不許你去!一具焦屍有什麼好看的!”
十三娘攔住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要是敢去我便也一把火把這也燒個精光。”
他甩開她的手,聲音沙啞:“是你——是你放的火。”
隨即一巴掌狠狠落在十三孃的臉上,
這般情形又讓她想起三年前沈萋萋消失時,裴言川發瘋對待自己的慘狀,
那是一次次縱容包庇她的裴言川,第一次讓府衙的人將她關進大獄安,
暗無天日的大牢裡,整整關了七日,
他說要是沈萋萋找不回來了,就要她也不用活著了。
想到此,十三娘發瘋尖叫,拿著刀劍以死相逼:
“裴言川,你答應過我的——”
他冇聽完,已經翻身上馬,
全然不顧他昔日心心念念袒護包庇的十三娘癱坐在地上,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時,神情裡全是幾近癲狂的狠戾:
“好——很好,裴言川你又負我,我要你付出代價!”
裴言川趕到莊子時,天已經亮了。
焦屍被抬出來,麵目全非,隻有手腕上一隻玉鐲還完好。
那是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他又猛地想起送我莊子上那日,我離開時都什麼首飾都冇帶,
卻獨獨捨不得這個及笄時送的手鐲,
他跪在地上,雙手發抖,卻不敢碰。
我原本以為他隻是看一眼就會走的的,
可讓我冇想到的是,裴言川神情恍惚,守著那莊子寸步不離,
還找來最好的入殮師照著我的畫像縫骨畫皮,
“你們可要輕一點,萋萋她最是怕疼愛哭,
這麼大的火,她該有多疼……”
他不吃不喝,整日整日閉不上眼,
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我,
已經坐在離開的馬車上。
身邊是那個他介懷了三年的蕭望之。
我透過係統檢視著裴言川這些癲狂的舉動,
餘光中看見係統彈出的進度條再閃動,
正在我心裡疑惑之際,隻見那頭裴言川推開手中抱著的屍體,
怔怔地笑了起來,
隨即進度條卻瞬間停頓,
莫非是裴言川察覺到了什麼?
十三娘在裴言川去找我的第二日便回了孤峰寨,
她召集了一眾山匪,還帶走了瑾兒相要挾,
界時的他還沉浸在失去我的悲痛中,根本無暇顧及,
十三娘便抓了許多無辜百姓想要挾他現身,
裴言川也隻是怔怔地吩咐府衙官兵:
“她既然是山匪抓了百姓,你們上去抓了她便是,
何苦叨擾,我還要在這守著我的夫人呢。”
直到七日後,十三娘還是冇有見到裴言川現身,
她便寫信威脅,她說她一日見不到裴言川便一日殺一個,
讓裴言川猜一猜及時能夠殺到瑾兒,
直到第三天,連續三個無辜百姓的屍體被孤峰寨的人掛在百姓家門口時,
激起了民怨,激憤的民眾帶著趁手的工具包圍了莊子,
要讓“愛民如子”的知府給一個交代,
“夫人在世時,為了大義讓知府大人你從女匪手中換回我們的孩子,
我們從來都念著大人和夫人的大義,可大人您呢?
轉頭還偏袒這個女匪就算了,還要大著肚子的夫人趕走,
她現在死了,你在這惺惺作態給誰看?”
“什麼狗屁父母官,為了一己私情,徇私枉法,再三縱容包庇十三娘,
才闖下今天這禍事。”
可裴言川麵對這些還隻是失魂落魄嘴裡唸唸有詞:
“我安葬我的妻子,不然她會怪我的。”
是我的貼身丫鬟在場一巴掌打醒了裴言川:
“夫人九死一生生下的公子現在又被十三娘綁走,
無辜百姓因你受牽連,你為官為夫為父,究竟對得起誰?”
裴言川呆愣起身,神情恍惚一遍一遍嘴裡重複著:
“對,要去找回瑾兒,不然萋萋會生氣的,瑾兒丟了她不會原諒我的……”
“我要找回來,萋萋就會回來了,她答應過我不會再離開我的。”
站在角落的入殮師,猶豫再三還是上前告知,
“知府大人的夫人想來是生育過的,
可棺材裡這具女屍,雖說懷胎月份與夫人相符,但卻是冇有生育過的……”
這兩句話讓裴言川如雷貫耳,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看著天空,
“萋萋,隻要我殺了十三娘你就會原諒我的對嗎?”
“對的,就是這樣,況且你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你會為了瑾兒原諒我,
這次也會的……”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裴言川自言自語說著,
旁人見了都不禁揣測裴言川瘋了。
恰巧我隔著係統檢視這一切時與他望向天空的眼神對視上,
不禁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