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家發表:毛茸茸1·兩隻鳥一上一下從床帳裡冒出腦袋。
『……好你個沈啾啾,你早就知道乾娘送了一批馬來北疆是不是!上天啊,你一定不知道乾娘是從哪弄來的馬!我接到信說讓我在地方等著,結果乾娘就那麼招搖過市直接騎著馬來的,身後氣勢洶洶跟了一群馬,還都是上好的蠻馬,我還以為是大蠻騎兵入侵了呢!』
『嘿嘿,那群老少兵蛋子都要羨慕死我了,酸溜溜的說我命好有這麼一個乾娘和兩個兄弟,嘿嘿嘿……爽!!』
『……前段時間我和阿颯吵架,阿颯把我的馬放走了,我追著馬跑出去幾十裡,腿差點跑斷了,唉,自從來了邊疆,阿颯的脾氣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北疆地遠,但隋子明的信最晚三個月也一定會有一封,每次都是鼓鼓囊囊的一遝,沈溪年光是看信都得好一會兒。
他也就當是休息了,泡壺果茶弄點乾果點心什麼的,就著信吃吃下午茶。
生意做的再大,隻要走上正軌,手下有能用的人,沈溪年作為掌舵的人也不會太忙。
真正總是很忙的,是掌舵大周這艘船的首輔大人。
每當這種時候對比下來,沈溪年都無比慶幸自己隻是掛名太傅並不完全入仕的決定。
這要是當初入朝為官了,現在起得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的就是他了,萬一要是再進個什麼戶部,沈溪年都擔心他會從此討厭自己心愛的算盤。
畢竟每一個把興趣愛好當工作卷的人,捲到最後不管得到什麼,興趣愛好八成是會死掉的。
廊下的風吹得溫柔,沈溪年靠在柔軟的靠枕上,低頭吹吹微燙的茶水,喝了一口,將剛纔看完的一頁信紙拿走,放到一邊,繼續往下看。
『……北疆的風颳起來真的特彆帶勁,酒好喝,肉也好吃,你從小在江南長大,一定沒看過這樣天地全是金黃色的樣子,而且你多占便宜呢,走不動還能飛,飛不動還能坐阿颯哈哈哈哈!』
『不過說是這麼說,你那身子骨,要來的話還是得挑暖和點的日子……』
『……對了,關於你上次來信吐槽的事兒……』
沈溪年看到這,猛地直起身子。
『沈啾啾,你是不是最近小鳥膽子越來越肥,想的太美啦?要是當初你們兩個遇見的時候,你是書生我表哥是鳥,那絕對是比阿颯還要凶的猛禽啊!』
『你不得被一個照麵就吃乾抹淨了……』
沈溪年翻了個白眼,懶得看隋子明後麵的話,腦子裡都能想象出那家夥欠揍的表情。
不過隋子明的確也是沒說錯。
饒是沈溪年也不得不承認,比起會重生成長尾巴肥啾的自己,裴度哪怕是遭逢意外變成了鳥,八成也是那種凶悍至極的猛禽吧?
鷹啊隼啊什麼的。
有點好奇。
但其實裴度雖然氣場強大,但看上去不是那種特彆凶悍外露的型別。
這要是變成大鳥……
沈溪年喝茶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嘶,不行。
越想越帶勁。
沈溪年放下茶杯,開始在心裡默算裴度下次休沐的日期。
說起來,清明和寒食並起來的話……應該能休息七天?
***
寒食清明前後臨近休假,各部都會更加忙碌幾分,但忙碌之後就是合並的長假,所以各部官員可以說是工作得十分主動。
裴度倒是還好,內閣近日沒什麼大事,雖說官員休假,但內閣其實是留了人的,若是有大事也會第一時間送訊息到府上。
他從外麵回來,在府裡找了一圈才從高處找到圓圓滾滾,像是柿子一樣壓在枝頭的沈啾啾。
幾年過去,沈溪年的個子在二十歲之後還躥了一截,但沈啾啾是半點都沒再長大的意思,絨毛和鳥羽倒是被養的越發蓬鬆順滑。
“啾啾?”
沈啾啾聽到聲音,唰得展開翅膀,一個小鳥點枝輕盈而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才分外矜持地落在裴度手心。
裴度低笑著問他:“看到什麼了?那麼認真。”
小鳥啾了一長串,特彆認真地轉述自己看到的畫麵,一隻翅膀還打著卷叉在腰上,眉骨壓著,一副凶悍無比的表情。
裴度很耐心地看著小鳥比比劃劃,啾啾啾啾,等到小鳥眨巴著眼睛看向他時,他竟然真的接上了話:“你就這麼看人家夫妻打架,看了整整一刻鐘的時間?”
沈啾啾的小黑豆眼都瞪大了。
講道理,他對著銅鏡也不是沒有演繹過小鳥默劇,但是沈溪年是真不覺得這張長滿絨毛的小鳥臉上能看出什麼大表情。
但裴度也是真的沒有讀心的能力。
沈啾啾納悶地繞著裴度的腦袋飛了一圈,然後再度落在裴度的手心,用尾羽示意裴度抬一抬手後,兩邊翅膀啪嗒一下抵在裴度的臉頰兩邊,鳥眼睛很認真地左看右看,認真端詳。
所以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啾語十級?
裴度先是忍了一陣,實在是沒忍住,偏過頭笑出聲來。
或許沈啾啾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小鳥在麵對恩公的時候,那雙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有多麼生動,比比劃劃時的認真賣力又是多麼鮮活。
笑什麼!
說話呢!
嚴肅,認真,看鳥!
沈啾啾的翅膀微微一用力,裴度就很順從地轉回臉頰,重新正對小鳥。
唇角眉梢還彎著笑。
沈啾啾盯著裴度看了一陣,突然伸長脖子,在裴度唇上啄了一口,然後收回翅膀一個扭頭,啾啾啾啾地吹著小鳥口哨飛走了。
裴度站在原地,輕笑了一聲,這才轉過身跟在小流.氓鳥的後麵走進去。
沈溪年換了衣裳出來,兩人一起用了晚膳,又在花廳裡下了會兒小鳥出品不用腦子的五子棋,等到天色擦黑纔回到內院。
裴度沐浴更衣的功夫,出來時,俊俏的沈郎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裹著小浴袍坐在床榻邊,一副欲說還休小鳥有事相求表情的沈啾啾。
裴大人的腳步一頓。
裴大人的臉上也浮現出幾分謹慎。
大概是從前的苦難被之後的幸福全然覆蓋,又沒有被官場種種浸染,沈溪年的身上仍舊帶著幾分清透的少年氣,而在變成小鳥團子的時候,一些怪主意可以說是層出不窮。
短短時間,裴大人心中心緒翻了幾番。
不過明日開始便是長假,若是啾啾有事相求的話,說不準可以趁機討一些旁的好處……
床榻前的一人一鳥心裡各自轉著小心思。
裴度清了清嗓子。
沈啾啾動了動翅膀。
裴度在床榻邊坐下,將裹著小浴袍,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小鳥團子捧在手心。
沈啾啾朝著裴度送了一個小鳥秋波。
裴度抿唇忍笑。
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告訴小鳥,他每次暗送秋波的時候,眼睛都有種笨拙擦邊的可愛。
擦邊這個詞還是之前沈溪年吐槽裴度的,說骨子裡帶著幾分封建古板的裴大人,明明有一副相當誘人的皮囊,但色誘擦邊的時候總有種擦不明白的純情。
裴度當時隻是笑而不語,並不點破沈溪年說這話時候亂飛的視線。
明明某人吃的就是這一套,不是嗎?
“唔,拿到報酬了。”裴度做了一個收到秋波的動作,臉上的笑容溫和寵溺,“所以啾啾說什麼我都答應。”
沈啾啾聞言立刻抬腳揣走身上礙事的綢緞小浴袍,兩隻翅膀向前合攏,對著裴度就是一個熟悉的小鳥拜拜。
拜托了,恩公!
實現小鳥的願望吧!
裴度的眼皮頓時一跳。
這個動作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上次小鳥拜三拜的時候,他的懷裡突然出現沒穿衣服的白毛少年;
上上次的時候,他在夢裡天降一個娃娃臉的童養夫。
嗯……
裴度連忙用手指擋住了小鳥的第三拜,莫名有點後背發涼。
沈啾啾抱著裴度的手指,小鳥眼睛巴巴地看著人。
裴度:“……”
沈啾啾察覺到某人態度的鬆動,整個身體毛茸茸地壓在裴度的手指上,小鳥腦袋一歪,在裴度手指骨節上蹭啊蹭。
“啾啾啾~”
求你了~
裴度:“……”
說真的,沈啾啾越是這樣,裴度那種不祥的預感越甚。
但小鳥都已經這樣撒嬌懇求了,他能怎麼辦呢。
裴度輕歎了口氣:“好吧。”
他十分鄭重認真,發自內心地開口:“啾啾想要,啾啾得到。”
沈啾啾目的達成,立刻原地一蹦躂,原本小鳥依人的昂首挺胸站在裴度手背上,用翅膀給裴度比了個心。
“啾啾啾~”
愛你喲~
當天晚上,沈啾啾硬是支棱著眼皮對抗睏意。
小小的一團窩在裴度的胸.前,在一片昏暗中目光炯炯地盯著睡夢中的男人。
忽然,床榻間的男人周身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蓋著被子的身形也開始不斷縮小。
沈啾啾腳下一空,連忙撲騰著翅膀飛起來。
……怎麼感覺不太對。
這體型怎麼越來越小了!
沈啾啾見不斷縮小的凸起逐漸被被子完全掩蓋,立刻收攏翅膀降落在床榻間,扭著尾羽往被子裡鑽。
被子裡一片黑暗,沈啾啾在裡麵左右突圍,好不容易腦袋戳到軟軟的類似鳥羽的存在,興奮抬頭,就對上一雙比他的小黑豆眼隻大了一圈的眼睛。
沈啾啾夾著翅膀,默默往後蹭了蹭,試圖看清麵前的大……呃,不那麼大的鳥。
這啥?
怎麼瞅著……黑黢黢的。
被這麼一頓折騰,裴度這會兒完全醒了。
有沈啾啾的珠玉在前,視角的變化讓裴度很快意識到自己發生了什麼。
他動作十分笨拙生疏地動了動翅膀,定定看了一會兒即使蒙在被子裡也依舊渾身上下寫著心虛的沈啾啾,低下頭,用腦袋輕輕推了推團在一起的鳥球球。
沈啾啾邁著心虛的小碎步鑽出被子。
裴鳥也跟著搖搖晃晃走出來。
兩隻鳥一上一下從床帳裡冒出腦袋。
自詡是前輩鳥的沈啾啾站在床沿,張開雙翅,做了一個拍打的動作,示意裴鳥跟自己學。
頭腦冷靜的裴鳥站在床沿思考片刻,張開雙翅,毫不猶豫地跳下,姿態堪稱優雅地平穩落地。
學飛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滑翔很簡單。
裴鳥默默想。
當初學飛學得滋兒哇啦的恐高啾悶不吭聲地飛下來,路過裴鳥身邊的時候還伸出鳥爪踩了一腳裴鳥的腳爪。
哼!
當人聰明就算了,做鳥乾嘛也這麼聰明!
這會兒沒了被子的遮蓋,屋子裡又有月光透進來,沈啾啾和裴度這纔看清兩隻鳥的體型差距。
誠然,裴鳥並不是阿颯那樣的猛禽,但身高對比小小一團的沈啾啾——
沈啾啾無比悲憤地仰頭看向裴鳥的大長腿。
——嗯,也就是七個沈啾啾摞起來那麼大吧。
沈啾啾在前麵蹦,裴鳥在身後慢慢晃著走,一大一小兩隻鳥來到銅鏡前。
裴鳥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有了答案。
渡鴉。
————————!!————————
渡鴉是鴉科中最大的鳥,體長大概七十厘米左右,叫聲更低沉,帶著點喉音,聽上去比較厚重,不像烏鴉那麼尖銳,古代其實沒有明確的渡鴉一稱,而是與烏鴉統稱為烏,這裡是方便描寫所以架空朝代自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