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眸光再次黯然,原來他一直在意的是她這副皮囊,裙裳微亂,小巧白皙的肩胛輕顫。
殿外暖陽傾斜,他被他一雙怒火邪眸看得窘迫,小心翼翼的揪緊裏衣的衣襟。
手腕才一動作就被元景行反扣在龍塌上,他帶著怒火接近,“朕說喜歡你的身子。”
她不懂他的意思,依舊用另外的手臂橫在心口遮擋著。
元景行氣息不勻,話鋒一轉道,“你說朕該不該現在就殺了你?”
指尖輕釋衣襟,掌心無措地撫上他的心口,她不想死,“臣妾錯了,求陛下開恩、”
“怎麼求?”
“......”時月影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如何叫他息怒,覆水難收,她當初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
這樣的反應令元景行的下顎又淩厲了幾分,胸腔邪火橫流,近在咫尺的他側了側頭。
他明明該在此刻殺了她。
頸間清晰感受到他瀕臨失控的氣息,她分辨不清他這種拉扯到極致的狂念是殺欲還是別的什麼,或者混著兩者。
薄唇靠近她頸邊,或許他想吻她?
這想法又被她旋即否認。
那隻有一種可能,他如餓狼一般,恨不得用鋒利的牙齒咬斷她的脖頸,敲骨吸髓,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完全平息他心中壓抑的滔天怒火。
此時殿外太監的聲音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靜謐。
皇貴妃前來親自侍葯。
元景行置若罔聞,她情急之下伸手去推,卻一不小心觸到了他腹部的傷口,元景行驟然蹙眉,牙間發出凜冽的吸氣聲。
外室傳來推門聲,隱約聽見尹蕊兒喚了聲陛下。
她竟然私自闖進來了!
偏偏元景行已經不管不顧,看著她的眸光之中含著深深的譴責之意,她還預備怎樣傷他?!
在皇貴妃掀開內室幕簾的一剎那,時月影囫圇起身,堪堪理好裙裳。
元景行神色陰沉地坐起。
“原來皇後還在寢殿,臣妾不知,是臣妾魯莽了。”尹蕊兒端著葯碗,淺笑著瞥了眼時月影,“陛下的傷口怎麼還未換藥呢?陛下先飲葯吧,之後臣妾再替陛下換藥,如昨日一般。”
如昨日一般?!
時月影心間劇顫,醍醐灌頂般朝著元景行看去,對方的視線不曾從她身上移開,將她臉上詫異神情都收入眼底。
原來如此,尹蕊兒自始至終知道元景行詐死之事。
所以他所謂的考驗隻針對她一個人?皇帝與尹蕊兒始終是個坐壁上觀的姿態,難怪守靈後期,尹蕊兒竟然那般安分守己。
她的眼神無聲地質問,不需要答案,她心間已經明瞭。
元景行咬著牙欲言又止。
時月影收斂失意,恭恭敬敬地,“臣妾告退。”
不等皇帝放人,時月影快步逃離了皇帝寢殿,殿門合上後她重重地緩了一口氣。
抬頭見守在門口的蕭伯霆,對方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也同尹蕊兒一樣是完完全全的知情者。
難怪入棺當日,他命侍衛不要將棺槨釘得太死,包括元清遇刺那夜他不在場的原因,也並非是什麼去追查刺殺皇帝的兇手,而是他根本就是去見了元景行!
還有那夜她在靈兮殿遭遇刺客,什麼刺客已死,攔著她不去看,也統統都是替元景行掩飾的藉口!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說那些話了......簡直自掘墳墓......
“皇後娘娘?”蕭伯霆喚她。
時月影並未理睬,失魂落魄地沿著長廊往前走去。
靈兮殿之中,尹蕊兒親手端著葯碗侍葯,元景行直接扣住整個葯碗接過來。
“皇後罪大惡極,陛下如何處置?”尹蕊兒問道。
元景行一口飲盡湯藥,眼神虛無,彷彿絲毫察覺不到唇齒間苦澀藥味,“朕會慢慢折磨她。”
尹蕊兒視線落到龍塌上,那把銀刀靜靜地躺在淩亂的衾褥間,隻刀尖沾了血。
“是會慢慢折磨,還是捨不得下手?”她壯起膽子,逾矩追問道。
元景行不答,反而下逐客令,“朕要休息了。”
尹蕊兒撫上男人寬闊的肩,“臣妾方纔私自闖入,並非以為皇後已經離開寢殿,臣妾是以為陛下至少已經結果了她。若陛下下不了手,臣妾可以替您。”
指尖落到衣襟處。
元景行呼吸著,下顎緊崩,仿若正權衡利弊。
“後宮美人無數,陛下為何獨獨偏愛時月影那個背叛你兩次的女人?”尹蕊兒曲膝抵著龍塌邊緣,微微躬身與龍塌上的男人相對著,她生得嬌俏艷麗,即使不笑時,唇角的弧度也十分迷人,一雙眼眸勾魂奪魄。
元景行緩緩抬眸,眼底幽深如濃墨。
指尖順著男人高挺的鼻樑緩緩下滑,落到薄唇唇角。
若非表親這層身份,她大概永遠都近不了他的身,無法成為她的女人。即使就這麼被他靜靜凝視著,豐神俊朗權勢滔天的君王,心臟也劇烈狂跳。
能被這一個男人偏愛,是此生莫大的幸,然而時月影卻不惜福。
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如今賢妃死了,吉嬪被流放幽州,祥嬪不足為懼,皇後出局,從今往後這個男人,隻她一人獨佔。
男人眼眸之中慘留著尚未退盡的洶湧狂念,第一次,也隻這一次,對尹蕊兒的親近沒有表現抗拒。
她當著他的麵,輕解脖間玉扣,任憑華貴外袍無聲地墜落地毯。
滋養而成的凝脂玉肌奪目,後宮的女人各個金尊玉貴窮奢極欲,她自認美貌毫不遜色於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指尖滑落男人肩膀,輕輕停在胸膛。
元景行眼神虛無,沒有情緒地看著她,是縱容或者是靜待,彷彿在試探他自己,能不能接受別的女人的親近。
尹蕊兒左腕勾著男人的脖頸,傾身推他。
皇帝依舊縱容著,後仰跌倒龍塌。
她急於親近他,俯身去尋那雙薄唇,心情因此而歡呼雀躍。
然而就在相觸的那一瞬間,始終平靜的男人扣住她的腰,拉開兩人的距離,叫停她所有的輕狂。
“朕說了,要休息。”對自己的試探到此結束,答案是不能,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有辦法,實在沒有辦法。
正如他方纔沒有辦法一刀殺了那個狼心狗肺的女人。
尹蕊兒眸光洶湧,無聲地質問他。
回應她的依舊是毫無情緒起伏的眼神。下一瞬她被迫站起,元景行自行走向紫檀木案去取膏藥。
***
時月影半夜蘇醒,四週一片幽深漆黑,連窗外的月色都黯然無光,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兇狠的視線,對她虎視眈眈。
她驟然坐起身,燈光暗淡,此處不是未央宮!
這是一間密室宮殿。
來不及驚恐,呼吸被四周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裝飾奪走,隔間浴殿由白玉堆砌而成,巧奪天工,潺潺的溫泉不停地注入浴池之中,說是商紂王酒池肉林之地也不為過。
“這裏是先皇與你姑母夜夜**之地,朕向來厭惡這間密室。”遠處有燈盞被點亮,元景行吹滅火摺子,“隻是倒頭來卻是這間密室救了朕的命。”
過去的一個月間,他獨自在此處療傷,耳邊反反覆復都是她清冷而絕情的聲音。
時月影正坐在一張白玉床上,想起來了,自己曾經被帶進來過一次。
男人起身緩緩朝她靠近,他未著外袍,身上纏裹著層層疊疊的紗布,血跡斑斑,整整一個月過去了,依稀可見他那夜的傷勢有多嚴重,九死一生。
如此陰鷙沉默的他,比起平日暴躁的他更滲人。
時月影撐著白玉床往後退了去,被他扣住了足腕。
“白日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時月影不解。
“臨走時你看朕那一眼。”
事到如今,無需隱瞞。
她抿了抿唇,開口道,“皇貴妃從始至終都知道實情,所以倒頭來陛下隻瞞著臣妾一人,隻對臣妾一人下套,這對臣妾而言、”她恐懼的眼神泛紅,帶著幾分執拗。
“不公平是麼?”元景行替她說完後半句話,“皇貴妃她自己發現了蛛絲馬跡。而你、朕的皇後,你後來連朕的屍體都不肯看一眼!到底是因為心虛還是憎惡?”
“臣妾、”
“但是時月影,朕不在乎了、”元景行聲音毫無起伏,眸底慘淡而絕望,“朕從今往後,會收回你在朕這裏的所有的特權!隻在乎你這幅身子。”
他的視線緩緩落到她裙擺之下軟綿足踝,比這價值連城的白玉床更白皙三分。
她生成這般模樣,所以才會令他彌足深陷。
時月影被他明目張膽的視線看得不自在,往裏縮了縮,可他如今對她的怒火無處宣洩,怎麼可能如她所願。
寒夜。
他身體力行地同她解釋,何為隻在乎她這一副身子。
玉床涼。
他對她的抗議充耳不聞。
她的那些話,每一個字每一句,在整整一個月間如那柄匕首一般在他心間一刀一刀地淩遲,心間麻木了。
在這世間,她曾是他唯一的軟肋。
然而此刻,時月影眼淚一直流,他也統統不在乎。從前在未央宮的鳳榻,她一哭,他就停下來哄。
後半夜,雪背貼著牆,牆也很涼,她唯能緊緊攀附男人的肩,他肩上有傷,他卻也不在乎,什麼都不在乎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九死一生活著回來。
皇後的反應:哦,原來皇貴妃知道,你瞞著我?
皇帝:???重點是特麼這個???!!!
就是又氣又恨,但是卻又捨不得殺。
然後典型的,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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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密室這裏要寫蠻多章,現在隻能一筆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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