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過來朕身邊。”元景行啟唇喚她,語氣淡然,聲音透著點兒重傷未愈的疲,眸光卻深邃攝人,朝她伸手。
時月影指尖揪著身邊的幕簾,瞳眸漸漸濕潤......
皇帝這話輕易勾起祥嬪眼底的妒意,小皇後她憑什麼獨得皇帝恩寵?!
時月影抿了抿唇,螓首低垂著緩緩往龍塌走去,每一步都恍若走在刀尖上,走在通往黃泉的炙熱炭火上。
來到龍塌前,腿虛得不成樣子了,俯首下跪到皇帝足邊,“臣妾參、參見皇上。”
一雙柔荑抵在膝上輕顫著,聲音也顫,六神無主,脖子很涼,整個人置身刀山火海。
元景行傾身握住那一寸凝脂皓腕,輕易將人拉起身,“朕在行宮養傷這段時日,辛苦皇後。”
“.......”瞬間時月影眼淚就落了下來。
“別哭了”皇帝語調溫和,輕捏她手腕,“哭有用麼?”
時月影聽到這句頭皮發麻,咬著唇更加啜泣開來。
祥嬪趁此機會道,“嬪妾有罪,請陛下責罰。當初以為陛下駕崩,嬪妾一心想著太子是陛下唯一血脈,也是賢妃姐姐拚死生下的孩子,理應由他繼承皇位,故而與皇貴妃一道主張立他為新帝。嬪妾違背遺詔,求陛下責罰!”
一番話說得十分漂亮,其他妃嬪也紛紛附和著,當初沒跟著皇後行事,違背了遺詔,這會兒在皇帝跟前,心裏到底有點兒虛,想著求皇帝開恩饒恕她們。
元景行眼神漠然的掃過一眾妃嬪,指腹薄繭輕輕卻摩挲著握在掌心的手腕,“小事而已,朕不會問罪,你們都回宮休息吧。”
態度不明,顯得有些不耐煩。
冰冷的視線又轉回到時月影身上,眼眸中依然沒有情緒,“皇後留下為朕換藥好不好?不會太為難皇後吧?”
時月影虛虛得如遊魂一般站著,不言語,點頭應下,心裏轟隆隆的,小命捏在人手上,乖巧極了。
霜美人華美人再也控製不住心中妒意,偷偷地剜了皇後一眼。能為皇帝換藥簡直是莫大的恩寵,偏偏皇帝這話還帶著點兒卑微!他獨寵小皇後寵得實在過分!!
妃嬪們敢怒不敢言,表麵上恭恭敬敬地行禮退出了靈兮殿。
***
所以,皇帝寢宮的內室終於隻有他們二人,與他重傷回宮那夜的情形十分相似。
元景行站起身,近在咫尺的高大身軀瞬間對她形成窒息的壓迫感。
時月影往後退了幾步,男人那還纏裹紗布的長臂迅速地環過她的後腰,叫她退無可退。
“你躲什麼?朕說了隻是想抱抱皇後。”
他何時說過要抱她了?
時月影抬眸看他,眼底有那麼一瞬間的疑惑,可下一瞬她就明白過來了,他臨死始終說要抱抱她,然後她跑開了,還說了那一番絕情的話。
少女的嬌軀在寬闊懷抱輕顫,男人感受到了她的懼意,卻因此愈加憤怒。
“朕的血很臟麼?”他垂首在她耳邊切齒問道。
那夜她恨他到了極致,說他的血弄髒了她的衣裳。
時月影此刻已經被嚇得噤聲,垂眸不語,隻搖頭否認,髮髻上的步搖跟著輕輕晃動,腿軟腰也軟,嚇傻了,淚水就沒停過。
所謂禍害遺千年,元景行怎麼可能輕易死?!她中計了!!
“朕要聽你親口說。”帶薄繭的粗糲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顫的唇角。
“不、不臟。”她忍著哭腔回他。
下一瞬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落在了龍塌上,同時一雙怒火橫流的眼眸近在咫尺地看凝視著她。
“皇後在害怕?”男人側了側頭,玩味地問她。困於淺灘的龍一朝回海,首當其衝便要收拾戲弄過他的人。
時月影咬著唇,脆弱眸光顫抖著,“陛下、”泣音混雜。
隻這一聲彷彿用盡了渾身力氣,腰肩垮了。
求生的意誌堪堪支撐著她,瓷白小臉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原來陛下安然無恙,臣妾傷心極了、”
嗚--
話音未落,元景行伸手扣住她的喉骨,逼得她再無法言語。男人抿著唇指尖蓄力,眸光慘淡而絕情的望著她。
瓷白小臉一點一點浮現痛苦的神色,清純出塵的容貌,就這麼欺騙了他整整兩年!
淚水滑落,滴在那青筋虯結的手背,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眸之中翻湧的恨意殺意,足以將她徹底吞噬。
他換了幾次氣息,勉強壓下殺意,虎口力道時輕時地掐著她,緊緊抿著唇,下顎線清晰,眼神愈加銳利。
時月影徘徊在瀕死之間,幾近窒息般難受,她眼淚一直落一直落。
正當她以為自己就這麼死在他手裏時,元景行出乎意料地放過了她,手背轉而擦拭她下頜處正滴落的淚水。
“就這麼殺了皇後,倒顯得朕過於仁慈了。”他的氣息低沉而洶湧,在她耳邊狠聲低語道,“慢慢折磨更有意思!”
一柄銀刀出現在他手中,他收斂怒意,姿態從容地用刀抵在了雪白鶴頸間。
時月影驚愕地睜大濕潤雙眸,那是一柄鑲嵌著華貴寶石的銀刀。這一瞬間,時月影醍醐灌頂!
“陛下、陛下正是當夜那個刺客?”
再往下想,她噩夢驚醒時在黑暗中隱約看到的身影,也是他。多少個夜裏,在她熟睡時,他蜷縮在黑暗中望著她,虎視眈眈,殺意洶湧。
男人居高臨下望著他,眸光輕蔑,如看著螻蟻看著叛徒看著走狗一般看著她,一句話肯定了她所有猜測,“知道朕為何在雪夜見你麼?”
那夜他用刀親手殺了他送她的鹿,也用刀子割碎了她狐裘之下的那一身縞素。
答案昭然若揭。
她動了動唇瓣凝噎道,“陛下覺得臣妾沒有資格身著孝服為你守靈。”
“皇後很聰慧。”
臨死之前,她想問清楚,“陛下大費周章地謀劃,就是為了試探臣妾的忠心?”
“試探你???”他嗤笑,眸光灼灼,“朕隻想要看看皇室之中哪些人覬覦皇位。隻可惜,朕萬萬沒想到的是,朕心愛的皇後成了第一個上鉤的人。”
“還有那道遺詔也是假的?”
什麼遺詔、什麼為她謀劃、保她榮華富貴,這是他徹徹底底的一場陰謀,不,應該算是一場考驗,而她原形畢露,成了最大的輸家。
皇帝緊緊抿著唇,眸光陰鷙,“是。朕說過,朕死後也要你殉葬。”
到此為止,所有的疑團已經解開。
銀刀順著雪白鶴脖往下,貼著冰涼的肌,他饒有興緻地,彷彿在尋找一個一刀斃命的經脈。
時月影顫慄著,揪住最後一絲求生的意誌,“不是臣妾派人刺殺陛下。”
元景行抬眸看她,這一眼驚心動魄,含著無限的恨意。
時月影抬手擦拭眼角淚水,唯唯諾諾道,“不是臣妾派人刺殺陛下,先死的難道不該是刺殺陛下的刺客麼?臣妾不過說了幾句怨恨你的話,陛下將所有怒火都發泄到臣妾身上,這不公平。”
“隻是幾句怨恨的話?”元景行怒極反笑,掌心用力,銀刀抵著她頸間血脈,他切齒道,“時月影,朕身上所有的傷痕加起來都沒有你一句話更傷人!”
男人氣息迴轉,追問道,“兩年來你所有的溫順都是偽裝的?朕對你還不夠好麼?朕對時家不夠寬容麼?!”
時月影淚眼看他,不敢反駁。
“遷居福寧殿多不好玩?”他重複著她當夜說過的話,手中刀尖劃破頸間雪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陛下、”時月影嚶嚀著求饒。
“住口,時月影,朕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她立即噤聲。
刀尖繼而向下,經過鎖骨,停在心口。
“住在行宮?招三十多個男寵?”
肌膚傷口的刺痛感伴隨著清冷聲音,她咬著唇忍住哭泣。
“各個都比朕好?一個月叫他們輪流伺候?”
時月影悔恨不已,她當時恨透了他,以為他殺了哥哥,也要殺她,什麼理智都沒有了,哪裏還能想到他在詐死。
銀刀刀尖輕易挑開華貴外袍的水晶釦子,裏衣薄如蟬翼。
元景行臉色陰沉,彷彿在繼續權衡著哪裏下刀能叫她死得更痛苦。
她不想死......反手捂著唇,貝齒輕咬指背,濕漉漉的眼眸無聲求饒。
層層疊疊的華麗衣裙若芍藥花瓣一般,刀尖停在腹間,隻要他手腕微微用力,便能叫她血撒龍塌。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她所有神智,她撐著床榻掙紮著要起身逃開,貼身刀尖卻因她一個動作刺入肌膚。
“唔!”
下一瞬她又被摁了下去。然而為時已晚,削鐵如泥的刀瞬時在她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
她緊緊咬著唇,傷口痛得揪心,元景行瞳孔驟縮,本能地伸手揪起她受傷的手臂檢視。
傷口不深。
再然後他突然意識到床上的女人正看著他。
動作粗魯地鬆開她的手臂,緊緊抿著唇,狠厲的眼眸如餓狼一般。
他還在意她麼?時月影十分肯定受傷的瞬間,他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慌張。
“時月影,你該慶幸自己有一副好身子,”他似乎改變了注意,甩手將沾了血的銀刀扔到一邊,“朕要慢慢享用,等膩了再殺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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