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月影意識到刺客手中並無兵器,她用盡全力掙紮逃生,手肘狠狠抵向身後之人。
一記悶哼聲響起,這人身上有傷?!
掙紮之際,殿外傳來德樂的聲音,“皇後娘娘--?”
“救、”才張口求救,身後之人以極快的速度捂住了她的唇。
一把匕首就在此時抵在了她嚨間筋脈處,隻要稍稍用力,便能頃刻奪取她的性命。
她如墜冰窖,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暗流湧動,氣息焦灼,身後之人移開了捂著她唇的右手,他知她再不敢呼救,故意如此挑釁。
德樂喊了幾聲以為殿裏無人,便離開了。
聽著門外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時月影閉上眼睛,等待著刺客那致命一擊。
然而身後之人似乎並不急著奪取她的性命,刀尖劃過喉間,貼著雪肌往下,挑斷了她的外袍衣帶,任憑狐裘靜靜地落到地麵上。
此時此刻一切還悄無聲息地遊離於戲弄與折磨之間。
待見到麻衣,身後之人的恨意洶湧而來,輕易地扯落一身縞素。
她驚恐難當,企圖擺脫,匕首抵在了她胸口的心臟之處。
“嗚......”洶湧的懼意對撞身後之人恨意,她咬著唇渾身顫抖,“求你別殺我......”
軟糯的聲音伴隨著顫音,確實能令人心軟。
天色已暗,窗外風雪愈演愈烈,她身上隻著一層裏衣襯裙,雙肩因寒冷而輕顫。
身後人手中的刀尖卻一路往下,勢如破竹般劃過心口一直到停留在了腹間,一擊便能斃命!
悠然自得地遊戲著獵物,欣賞著她的懼意,令她的思緒在崩潰的邊緣。
究竟是何人與她有著如此血海深仇?
刀尖淺淺嵌入她腹部,逼得她不敢呼吸,生存的本能逼得她不得不自救,“是不是皇貴妃派你來殺我?”
這幾日尹蕊兒安分得不太尋常,難道是她串通德樂要奪取她的性命?
“皇貴妃答應過你什麼?權勢?還是金銀?我可以雙倍給你。”
這話對他毫無作用,時月影話鋒一轉,威脅道,“倘若本宮死了,新帝一定會派人徹查此事,首當其衝懷疑到皇貴妃頭上,她答應的名利富貴,你也無福消受。”
匕首漸漸嵌入肌理。
“住手......”顫抖的尾音消失在哭腔之中,眼角淚水滴落到男人握刀的虎口。
刺客握刀的手就在此時停住,側眸看向了別處。
那頭小鹿跟進殿來了,不遠不近地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二人,絲毫意識不到危險。
時月影趁著刺客恍惚的瞬間,掙脫腰間鐵臂,頭也不回的往殿外跑,一邊呼救著祈求有路過的侍衛聽見。
“來人!!!”
電光火石之間,一聲淒厲的鳴叫聲令她停住腳步驟然回望,她瞳孔驟縮,一步一步往後退去,更深一層的恐懼與驚駭排山倒海而來。
男人立在原地,廣袖長袍,高大身軀陷在陰影之中,她隻看清了他的手臂,姿態從容地握著的一柄鑲著華貴寶石的銀刀,刀尖沾血,隨意懸在指間,刀柄寶石璀璨。
鹿血早已經順著刀尖往下流到他的手腕,鮮血淋漓。
時月影捂著唇,隻露出一雙與小鹿神似的雙眸,那一刀彷彿割的是她的喉。
他指尖滴著血,緩緩朝著她走來。
別過來......別過來......
她驚得魂飛魄散,幾息之後才轉身往沿著長廊往大門跑去,頭上的發簪鬆垮墜落,一頭青絲傾泄飛舞。
在拐角處與人結結實實撞到了一起,她足下一絆險些摔倒,對方眼明手快扶住她,“皇後當心!”
蕭伯霆!是蕭伯霆!謝天謝地!
“有刺客!蕭伯霆有刺客!”
時月影如揪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蕭伯霆,然而身後空空蕩蕩,刺客並未追上來,“就在靈兮殿裏!”
聲音伴著哽咽,一雙手無措地揪住蕭伯霆的袖口。
蕭伯霆側眸吩咐其他十餘名手下將她護送回未央宮,拔出長劍朝著靈兮殿行去。
“奴才護送皇後回未央宮?”
風雪依舊,她身上隻餘一層單薄衣裳,抱著手臂瑟瑟發抖,青絲散亂,眸光驚駭,除了恐懼之外還是恐懼。
她搖頭不願離開,要在此處等著,她要看看靈兮殿裏刺客的真麵目。究竟是誰對她恨之入骨?
***
片刻之後,蕭伯霆完好無損地折返回來,收起那柄沾著鮮血的長劍。
“回稟皇後,那人肅王府的餘孽而已,臣已經解徹底決掉,娘娘不必再煩心。”
時月影依舊驚魂未定,直覺告訴她那不是一名普通的刺客,他的目的也絕對不是隻取她性命那麼簡單!
那刺客指尖冰涼的體溫,那混雜著殺與欲的氣息,那柄鑲寶石銀匕首,那頭眼神清澈的小鹿,順著蒼白手臂流下的鹿血。
方纔他多的是機會治她於死地,他深深地憎恨著她,將她當做獵物一般,企圖慢慢折磨致死。
想起那一夜驚醒時,恍惚間在黑暗中看到的身影,想必也是這個刺客!
“他死了?”時月影強忍著心中恐懼,想回靈兮殿看一看刺客的真麵目,究竟是誰那麼恨她?!
“死了”蕭伯霆攔住她的去路,手裏揪著她落下靈兮殿的狐裘衣,親手展開蓋在她肩上,“臣下手過重,那人死狀淒慘,血流滿地,恐汙了娘孃的眼睛,臣護送回大殿,娘娘今夜不是還要為陛下守靈麼?”
“臣掌握肅王府的侍衛名單,最後一個人方纔已經被臣斬殺,娘娘請放心。”
廊下風雪迷眼,時月影緩緩地一記呼吸,狐裘的暖意緩和了她的不安,她抿了抿唇轉過身,臉上漸漸恢復血色,蕭伯霆說得對,她該回大殿去為元景行守靈了。
再熬五日,她便能飛出這一座精緻的牢籠!
***
守靈三十日滿,君王棺槨下葬皇陵,諸事完畢。
時月影一回宮就脫下一身縞素,吩咐宮人收拾行裝,“將所有衣裳都帶著,還有所有話本,白霜,你去內務府吩咐抬二十隻樟木箱子來,裝我的話本。”
未央宮的宮人們眼角還含著淚呢,就被使喚得團團轉,時月影卻一改這幾日死氣沉沉的模樣,整個人快活極了,如著急出籠的金絲雀般。
白霜拿皇後沒辦法,等新帝登基之後,她便是至高無上的太後,從此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成了天底下權勢最盛的女人,雖然她本來就是。
皇後東西多,光衣裳就整整十箱,都是皇帝在世時命人給她置辦,還是挑得最精緻最昂貴的帶著的,更不論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釵環了。
次日晨起,時月影特意挑了一身奪目的紫色雲錦齊胸襦裙,佩白玉玉扣腰帶,披上銀針狐皮大氅。
她親自上妝,開啟彩繪珊瑚貼麵妝奩盒子取出傅粉,輕輕撲打在臉上,愈顯雪白,隱隱透著珠光晶亮,又以青雀頭黛畫描出細長的眉。做完這些拉開妝奩抽屜挑選出最艷紅的口脂。
立在一邊的白霜看得目瞪口呆,她自小陪伴時月影,自然知道她生得玉骨冰肌,人間絕色,但今日不免再次被驚艷。
難怪皇帝當年寧原揹著昏君的罵名也要時月影捧上皇後之位,就連臨死前也要寫下遺詔保她一世榮華,實在是美色禍國啊。
況且她還年輕,往後隻住在行宮不見外人也罷,倘若玩興起了去民間,又該吸引多少男人趨之若鶩。
她這般的美人,註定要被權勢滔天的男子護在羽翼之下,普通平民即使能有機會娶她為妻,最終也護不住她的。
一切準備妥當,樟木箱子都搬上了馬車,時月影從梳妝鏡前起身,“走吧,啟程去行宮。”
風雪已停,天清氣爽。
此時長廊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未央宮的平靜。
“皇後!皇後!”德樂一路跑來,扶著門框停下腳步,躬著身子喘氣,一邊還著急說話,“皇後快去靈兮殿!陛下、他、回來了!”
元清尚未登基,德樂就喚他陛下,果然是個八麵玲瓏的牆頭草。
時月影在心裏不免鄙棄了他一下,但想想自己也討好過元清。隻是如今二人是母子身份,她去元清的寢殿合適麼?
德樂熱淚盈眶的,終於又緩了一口氣,朝著時月影猛擺手,“陛下他沒死!陛下!沒死!”
***
靈兮殿中哭聲慟天,祥嬪、霜美人與蓉美人哭得比皇帝棺槨下葬時更淒哀,皇貴妃也立在龍塌邊抹眼淚。
“不過是怕養傷時又遭刺客,行宮暫避幾日罷了。”龍塌上的男人語氣敷衍,眼神散漫。
後宮妃嬪聽了這話,又看著眼前活生生的皇帝,哭得愈加難以收場。
直到窗邊略過一抹身影,在德樂的帶領下緩緩步入寢殿。
皇帝眼瞳微縮,眸光認真起來。
時月影一路行來,心裏千百遍的否認事實,元景行怎麼可能還活著?她明明親眼看著他的棺槨落葬皇陵。
絕對不可能!!!
靈兮殿中溫暖如春,獸金炭燒得甚旺。
時月影經過外室往裏走,掌幕的宮人恭恭敬敬撩起幕簾,內室的情形映入眼簾,再然後,她就無法再往前一步。
何為刀山火海,眼前便是。
本該靜靜躺在陵寢之中的男人,此時身披廣袖長袍坐在龍塌上,腰腹間纏裹著厚厚的紗布,舊傷未愈,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生殺予奪的君王氣勢。
男人眼眸如蒙黑霧,視線越過眾人,落到她身上。
妃嬪們跟著轉頭看過來,不出所料,皇後瓷白的臉上浮現驚愕神色,與她們一樣。
衣裙華貴、妝容精緻,出塵容姿攝人心魄。惹得妃嬪們心底悔恨,她們身上麻衣還沒來得及脫就趕來了,皇後竟然還有閒情逸緻梳妝打扮!
“皇後,過來朕身邊。”元景行啟唇喚她,語氣淡然,聲音透著點兒重傷未愈的疲,眸光卻深邃攝人,朝她伸手。
作者有話說:
皇帝:謝邀,本來要死的,後來被氣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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