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楠木棺槨被拍得很響。
大殿之中的淒慘哭喊聲此起彼伏,收不了場了,跪在殿外的大臣紛紛伸長脖子,企圖一探殿中情形。
他們看不真切,隻聽得哭聲,還隱約聽見肅親王要逼死皇後母子這樣的話......
大臣們紛紛搖頭,肅親王包藏禍心人盡皆知,隻是皇帝屍骨未寒還沒下葬皇陵就開始鬧起來了,肅親王行事確實不成個體統!
此時康貝勒被肅親王推到了元清麵前。
康貝勒素來膽小,“兒、兒子,你就寫了這道詔書吧,這皇位本就屬於太子的,你隻是代其攝政......”
時月影瞬間收聲,咬著唇用眼神示意元清,可千萬別乾蠢事!
少年從始至終都是冷眼旁觀的姿態,他的手腕被時月影攥在掌心,被迫與她二人組成了她口中的所謂孤兒寡母。
時月影心頭一顫,元清無意於皇位,若這個時候直接在皇室宗親麵前將皇位拱手相讓,那她豈不被這些人生吞活剝?
元清側眸康貝勒,“父親。”
康貝勒拉住元清好聲好氣勸說道,“元清,你是個好孩子,你就遵從肅親王的意思寫了這道詔書吧!等太子成年,你就讓出皇位,先帝皇恩浩蕩,你可不能忘恩負義啊!”
“父親忘了,我如今是皇後與先帝之子。”
時月影以為他又會說什麼將皇位拱手讓給太子的話,然而他語出驚人。
“遺詔上寫得明明白白,先帝將皇位傳承於我,封皇後為唯一的太後,在座各位誰敢抗旨不遵?”
少年眸光平靜如水,語氣淡然字字清晰,氣勢不怒自威。
肅親王臉漲得通紅,“你、你!”滿殿的皇室宗親,殿外跪滿了文武大臣。肅親王不得已隱忍下來,側頭咬牙切齒道,”本王不敢抗旨!!”
一場鬧劇就這麼散了。
時至深夜,今夜由肅親王與華容長公主守靈,時月影跪了一整日,又與皇室宗親鬥法,滿身疲憊地回到未央宮。
“娘娘,奴婢瞧著肅親王不會善罷甘休。”白霜端上茶水,“得想個法子先解決了他,那麼其他皇室宗親就好辦了。”
時月影扶著額頭,“我頭疼,等皇帝下葬之後再說吧。幸而元清不是扶不起牆的爛泥,隻要他不再想著讓出皇位,我們便有勝算。”
“奴婢覺著,咱們四麵楚歌,還不如皇帝活著的時候,雖然時常挨他訓斥,但皇帝總歸是護著皇後的。而且奴婢不信皇上當時真想著賜死皇後,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白霜道。
時月影一口飲下茶水,眼神空洞。如今細細回想,那壺毒酒確實有蹊蹺。然而事已至此,真假又如何,即使他元景行未曾想過要她的命,那他背信棄義害得哥哥生死未卜是真。
她已經派了人去尋哥哥的下落,等葬禮之後,她決意親自去一趟江南。
“白霜,我回不了頭了。”她喃喃自語,坐在木榻上,低垂眼眸裡閃著晶瑩的光,抱起膝蓋,任由長發披散肩身。九泉之下,元景行一定恨透了她,她回不了頭了。
正當妙齡的少女,一身縞素也掩蓋不去她的絕美清純。
***
寒夜,時月影睡得正熟,殿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殺人啦!刺客殺人啦!”
她驟然睜眸,立刻辨別聲音的方向自偏殿傳來,元清夜宿於未央宮偏殿!
來不及趿鞋,奪門而出,一個太監渾身是血地從偏殿沖了出來,“皇後娘娘,有刺客!”
蕭伯霆呢?元清絕對不能有事!
她來不及多想,沖入偏殿之中,兩個矇著麵、身形高大的刺客正揮匕首朝著閃躲的元清砍過去,電光火石之間,時月影撲過去護在了少年身前。
匕首劃過手臂,疼得鑽心!
正當她以為在劫難逃,蕭伯霆神兵天降,一揮劍將刺客擊退。
兩名刺客見狀,轉身跳出了視窗。
蕭伯霆沒有追,收劍轉身,“皇後娘娘有沒有事?”
他一眼便瞥見了時月影手臂的傷。
時月影心急如焚,“快去追刺客。”
“皇後受傷了。”暗衛的職責是護著主子,絕對不能中調虎離山計,蕭伯霆伸手就要來握她的手臂檢視她的傷勢。
時月影側身躲開,傷口不深,匕首隻劃破了一道口子。
蕭伯霆撿起刺客落下的匕首,皺著眉頭仔細端詳,片刻之後得出結論,“無毒”
“我叫你護著他,你去了何處?”,時月影身量纖纖,素顏白衣,在這樣一個常年腥風血雨的影衛麵前毫無威懾力。
“臣去追查刺殺陛下的兇手。”他微微垂首,神色微動,“請皇後娘娘責罰。”
時月影轉而去檢視元清,“有沒有受傷?”
少年搖頭,視線落在她受傷的手臂上,那處正滲血。
時月影動了動唇,“我並非為救你而受傷,如今群狼環伺,你我同舟共濟,倘若你不能順利登基,我便會被皇室宗親生吞活剝,所以你得安然無恙!”
“我懂”元清道。
“肅親王不會輕易罷手。”
“也許不是肅親王。”蕭伯霆道,“我與肅王府的侍衛交過手,他們習慣用劍。”
他攤開掌心將匕首遞給時月影。
匕首上沾了她的血,時月影舉到眼前,“即使不是他,他也藏了禍心。”她側眸看向蕭伯霆,幾乎在頃刻之間做了個決定。
“今夜肅親王在大殿守靈,聽聞他這日進宮帶的兩個侍衛武藝高強,跟了他十年,忠心耿耿。”
即使地位尊貴如肅親王,他也不該帶侍衛進宮,偏偏如今皇帝駕崩,無人敢管束他,便越發肆無忌憚。
這就很容易用禍水東引這一招了。
蕭伯霆瞬間明白時月影的意思,“那兩個侍衛今夜休憩在大殿附近的矮房裏。”
時月影捂著傷口,“今日肅親王與我有過口舌之爭,此刻拉他下水正合適。況且宗人令沈季修必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話音剛落,她手裏的匕首便被元清奪了去,他手起刀落,狠狠在自己胸口也劃了一道。
比她的傷口更深更長,瞬間鮮血淋漓。
少年眉頭不帶皺一下,眸光堅定地將匕首還給蕭伯霆。
聰明之人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就明白全盤的計劃。蕭伯霆接過匕首,毫不猶豫地衝出側殿,朝著大殿的方向去了。
時月影命白霜去請禦醫,少年下手太狠,這胸口的傷怕是要養幾個月,“我助你安然無恙地登基,皇帝下葬之後我要帶著大皇子遷居行宮。”
元清悶咳一聲坐回木榻,視線落在她手臂的傷口,“雖然我選擇與你同舟共濟,但無意於皇位,他依舊可以是太子,等他長大、”
“不,他此生不會再踏入皇宮半步,也絕對不會覬覦帝王之位。”
時月影向他保證道。眼前的少年太過年輕,可是他方纔的果敢與決絕她盡數看在眼裏,一旦他登上皇位,嘗過權勢滋味,羽翼豐滿之後,必定會視賢妃之子為眼中釘。
不出半個時辰,皇後與儲君在未央宮遇刺的事情傳遍了整個皇宮,整座皇宮燈火通明,禁軍四處搜尋刺客。
一直到蕭伯霆將肅親王的兩個貼身侍衛捆綁至大殿,沾血的兇器也被甩在肅親王麵前。
“小妖後他汙衊本王!”肅親王怒吼道,“陛下屍骨未寒,我怎麼可能派人刺殺儲君與皇後!”
皇室宗親皆麵麵相覷,平時幫襯著肅親王的華容大長公主也離他遠遠的。誰都知道今日肅親王與皇宮、儲君大吵了一架,他下此狠手也並不奇怪。
“皇兄,你即使生皇後的氣,也不能作出這等謀害儲君的事來啊......”華容大長公主策反了,一句話將自己與此事撇清關係。
“皇妹?!你胡說什麼!我沒有做!”肅親王暴怒著否認。
其他郡王公主們皆麵露驚恐,肅親王脾氣火爆,死在他手裏的家奴不計其數,甚至打死過兩個妾室,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無人信他了。
宗人令沈季修親自前來,要帶肅親王回宗人府問個清楚。
肅親王橫行霸道慣了,並不從命,豈料沈季修帶了宗人府三十多個侍衛前來,他們可不怕什麼皇親國戚,宗人府裡關的最多的便是皇親國戚!
肅親王掙紮不過,什麼體麵也沒了,被五花大綁給綁走。
沈季修臨走時還笑眯眯地同一屋子皇室宗親行禮,說必定會徹查此事!
華容長公主臉色蒼白,她與肅親王是兄妹,平日裏走得很近,倘若肅親王將她拖下水,那自己的榮華富貴可就保不住了!
大殿裏人仰馬翻,而時月影整個夜晚並未出麵,對外隻說自己與儲君傷勢不輕,臥床不起,這一招四兩撥千斤就暫時將肅親王這個最大的威脅剷除了。
天還未亮,她就命人出去將肅親王派刺客刺殺皇儲的事情宣揚出去,接下來幾日都會成為百姓大臣的飯後談資。
沈季修也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他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絕對不可能放過肅親王。
她派了白霜去親自照顧元清,自己樂得在寢殿裏休息。連著跪在大殿守靈這數日,膝蓋青紫一片,真真熬不住了。
這難得清閑的夜晚卻噩夢連連。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被一雙骨節分明手輕扼咽喉,手的主人殺意盎然,她輾轉反側地掙紮,甚至痛苦凝噎著掙脫不得。
作者有話說:
小皇後:老公死後,智商翻倍:)感謝在2022-05-1116:07:29~2022-05-1215:36: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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