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皇帝寢宮之外圍滿聞訊趕來的皇室宗親、大臣嬪妃,就連太子也被抱了來。禁軍與暗衛死死守著靈兮殿,在時月影與眾人之間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的牆。
“陛下不許任何人進殿打擾。”時月影舉起捲軸,當眾展示,“這道是陛下的遺詔!”
一旁的德樂一早知道遺詔內容,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這太監從前沒少給她使絆子,然而他是皇帝的親信,這會兒真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時月影將遺詔遞給德樂,“陛下命你擋著皇室宗親、王公大臣的麵宣讀。”
德樂嘆了口氣,乖乖照著做。
“陛下立康貝勒之子元清為帝?”肅親王驚呼道,“這不可能!陛下明明立了太子!”
華容大長公主也附和道,“時皇後,你不要假傳聖旨!”一邊意圖推開禁軍闖入寢殿,“讓我見皇帝一麵!”
敏郡王緊接著道,“別跟小妖後多言!我們要見陛下!”
其他皇室宗親也並不信她,起鬨著要見皇帝。場麵一度失控,不少大臣得了訊息也紛紛連夜進宮。
此時人群之中響起一陣刺耳的兵器聲,蕭伯霆拔劍而出,“陛下有令,誰敢擅闖,不論親王或是公主,格殺勿論。”
眼神肅殺當場震懾了不少人。
然而肅親王與華容大長公主毫不退步,命令身邊侍衛硬闖。
“各位主子冷靜!奴纔可以作證,這道遺詔確實是陛下親手所寫。”德樂顫顫悠悠道,“皇後娘娘進寢殿之前,是奴才親自伺候陛下筆墨寫下這道遺詔,陛下那時雖然身受重傷,但是神智清晰。太子尚且年幼,不知資質如何,陛下屬意康貝勒之子元清繼承大統,此事千真萬確!”
“胡說!德樂一定被皇後收買了?!”皇貴妃高聲質問道。
“奴才沒有胡說,陛下早在一年之前,就曾給康貝勒寫過一道密詔!陛下方纔也親口對奴才說過!他說倘若有人對這道遺詔有質疑,就請康貝勒取密詔來!”
“你個奴纔有什麼資格在這大呼小叫!”肅親王轉而吩咐自己的護衛去傳康貝勒前來,“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拿出這一道密詔!”
“慢著”時月影打斷肅親王,“讓蕭伯霆一道前去。”
肅親王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懷疑本王?”
“這緊要關頭,皇後娘娘小心謹慎些總沒錯。”德樂插了一句嘴,“奴才也一通前去請康貝勒來!”
事已至此,關乎生死存亡,時月影隻能與皇室宗親死磕到底,正好白霜與銀雪匆匆趕來,詢問之下才知道她們被禁軍扣在了別處。
“你們二人去皇帝寢宮守著,陛下此刻糊塗了,不論他說什麼,你們不要聽,隻管守著他。”
方纔離開時,元景行已經奄奄一息不能言語,但以防他迴光返照,安排自己的人守著才最放心。
門口的禦前侍衛如今隻認她、德樂與蕭伯霆三人,後兩個人已經出宮去康貝勒府上,那麼她便可以隻手遮天了!
半個時辰之後,心寬體胖的康貝勒姍姍來遲,所有皇室宗親皆聚集在皇帝寢宮的偏殿。
一道前來的還有他兒子,元清。
所有人的眸光皆聚集這個在皇室宗親之中毫無存在感的少年,他一襲素衣顯得清瘦,模樣端正,相比其他皇室子弟,譬如肅親王的兒子們,資質並不出挑。
然而時月影見到少年的一瞬間便知道皇帝為何要選他繼承皇位,他有一雙眸色幽深的眼睛,深沉而又內斂,與當年的元景行如出一轍。
康貝勒鄭重其事拿出錦盒,將密詔在眾人麵前展開。
“大約一年前,當時陛下並無子嗣,朝中大臣為立儲之事煩擾陛下。除夕之夜,陛下親自駕臨我的府邸,將這份密詔交給我保管,說若他不幸遇刺駕崩,就將這份密詔拿出來。”
密詔上所寫的比遺詔更簡潔,隻說了皇帝駕崩之後,若太子未滿十二歲,就由康貝勒之子元清繼承皇位。
在場以肅親王與華容大長公主為首的皇室宗親,漸漸偃旗息鼓,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
“從今日起你就是皇後的兒子,該稱陛下為父皇,稱皇後為母後。去,給皇後娘娘磕頭。”
少年腰身筆直,防備肅然地望著時月影,渾然天成的一股子傲氣,卻又生生地隱忍著。
眉眼之間像極了皇帝,時月影不禁想起年少時的元景行,當先帝命他喚時惜蘭為母後時,他當時所思所想又是怎樣的?
少年不願意跪下認她作母後,康貝勒便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企圖將他的膝蓋壓彎,少年死死咬著呀,眼眸之中儘是執拗。
“算了,康貝勒,事發突然,元清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時月影阻止康貝勒再對少年施壓。
這個少年將來將登上帝位,她與他隻差六歲,要他開口叫母後太過勉強,隻需要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來,自己的日子也就順風順水了。
“陛下、陛下駕崩了--!”
當眾人皆在偷偷打量這位即將即位的年輕君王,靈兮殿正殿之中傳來一陣淒厲的驚叫聲。
銀雪的聲音響徹整座宮殿,偏殿的皇親國戚、後宮妃嬪紛紛撲向正殿,所有人泣不成聲。
時月影抱著遺詔跪在最前頭。身邊是嬤嬤抱著的太子與那個即將登基為帝的少年。內室的血腥氣實在太濃重了,德樂親自為皇帝擦身換上龍咆。
後半夜,皇室宗親皆散去,回府準備明日守靈。
皇帝屍身入棺槨,按照規矩,明日一早昭告天下,皇帝的棺槨將被抬至將在大殿之中停靈整整一個月,由皇室宗親、後宮妃嬪守靈,而後葬入皇陵。
“棺槨不要封得太死,這是合葬棺槨。”蕭伯霆吩咐正欲封棺的禁軍侍衛。
時月影一恍神問,“陛下欲與誰合葬?”
蕭伯霆側眸,抿了抿唇,視線淡淡落在她身上,算作無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