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車駕離開皇宮,時月影當日晌午回了未央宮,自己終於得了清凈,趁著此機會她偷偷寫信回家詢問三哥近況。
得到父親回信說家中一切都好,母親的病也已經痊癒,三哥人已經抵達彤城,那地並沒有傳聞之中兇險,叫她放寬心,盡心服侍皇帝。
她每日都去探望賢妃的兒子,小嬰兒被兩位嬤嬤照料得白白胖胖,眼睛圓溜溜的很像賢妃。
皇帝離開的第三日,禦前侍衛快馬加鞭從行宮送皇帝的親筆信。
字跡一如既往的狂,信上說他昨日獵得了一頭鹿,後又在山間尋得一頭小鹿,雄鹿當夜在宴會上烤了吃了,留下小鹿帶回宮給她。
時月影悠閑盤腿坐在榻上,一手信紙,一手捏著半塊糕點,心中隱隱期待小鹿。
再往下看,元景行說這幾日他都獨自安寢。不懂他說這話什麼意圖,是怪她沒有跟去?時月影翻過第二頁,隻一句話,叫她務必寫回信給他。
她收攏掌心將信紙團成團丟進邊上的炭火爐中,並不想寫,就當沒看見這句好了。
然而片刻之後,宮人又送來一封信,時月影不耐煩地展開信紙,這是一封匿名信。
讀到三行,手中的糕點落了地。
信上說她的哥哥時月星早在半個月之前,去外地任職的路上遭遇當地匪徒襲擊,如今下落不明。
“半個月前?可前兩日家主還來信說三公子已經抵達彤城一切安好。”白霜站在邊上道。
時月影收起書信,下榻穿鞋,“我回家見父親當麵問清楚。”
“這會兒宮門已經下鑰了,娘娘你如何能出得去?況且陛下離開前留了二十多個禦前侍衛守著未央宮。”
時月影心急如焚,“那我就說去行宮,讓禦前侍衛護送我去,路上經過朱雀大街,那時我想回家他們還能攔著我不成?”
時月影披上外袍,急急地往外走。
白霜銀雪對視跟了出去,門口其他宮人與禦前侍衛也不敢懈怠,紛紛跟上皇後。
***
皇後車駕接近宮門口,不曾想宮門竟然大開著,禁軍們正迎一輛車駕回宮。
白霜撩起簾子,詫異道,“是皇貴妃回宮了!”
車輪緩緩停下。
“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這是去哪兒?”尹蕊兒見了皇後車駕,由宮女扶著下車,她身姿窈窕、步步生蓮。
“本宮要去行宮見陛下。”時月影端坐在馬車之中,並不準備下車與尹蕊兒周旋。
“去行宮?”尹蕊兒笑道,“那臣妾勸娘娘還是別去了,去了也是生氣。那異域狐媚手段頗多,勾得皇上夜夜**,樂不思蜀。即使娘娘去了,皇上也沒閒情逸緻再搭理皇後!”
“我有要事稟告陛下。”時月影放下竹簾吩咐宮人繼續駕車。
尹蕊兒轉頭高聲吩咐侍衛將宮門關上,眼神掃過一眾禦前侍衛,“陛下有令,皇後娘娘不得擅自離開皇宮,你們誰敢抗旨?”
“你們聽本宮的話,還是聽皇貴妃的?”時月影不甘示弱地提醒侍衛,即使尹蕊兒是皇貴妃,自己的皇後之位依舊還能壓她一頭。
“皇後著急出宮,想必是家中出了事?”尹蕊兒老神在在,再也沒有昔日的偽裝,“臣妾聽聞你的兄長在上任途中失蹤了?如果是為此事見陛下,陛下早已經知曉了。”
元景行早已知曉?時月影霎時如墜冰窖。
“前幾日你的父親曾進宮求陛下派人去尋你兄長下落,陛下毫不留情地命人將你父親趕出了皇宮。他說罪臣之子,死不足惜!”
這三言兩語連帶著震懾住準備護送皇後出宮的二十多名禦前侍衛。
“還不把皇後請回未央宮麼?”尹蕊兒命令道,“難道你們想違抗聖旨不成?”
時月影被禦前侍衛強行帶回未央宮,她心慌意亂,腦子裏全是那日清晨朦朦朧朧間聽見的一句話:不要在皇後麵前透露隻言片語。
原來那時元景行早已經知曉哥哥失蹤之事,他故意瞞著她,不但沒派人前去尋找時月星,反而帶著寵妃去了行宮尋歡作樂?!
“娘娘不必心急,若三公子真失蹤了,你大哥二哥必定會帶人前去尋找。”白霜安慰道,“娘娘還未用晚膳,奴婢去吩咐小廚房傳膳。”
時月影扶著額頭黯然神傷,事情從頭開始捋,當初元景行答應過會將哥哥調去戶部任職,卻賢妃生產那夜之後突然一改往日態度,莫名將哥哥外調離開皇城。
元景行這是將內務府總管自縊之事怪罪到哥哥身上!
如此一來,他有是手段懲罰哥哥。
或許外調隻是個幌子,皇帝原本就意圖殺了哥哥為皇貴妃的父親償命!
想通了這一點時月影反而不心急了,心間悲涼,再想到那道廢後的聖旨,她幾乎癱軟在榻上,恐怕皇帝從行宮回來之後,時家所有人包括她都無法倖免於難!
不對,有一件事不對,尹蕊兒今夜為何會回宮?還強行將她留在皇宮?時月影猛然驚醒,“白霜?”
白霜出去傳膳了。
“銀雪?”
無人回應。
時月影緩緩起身步到廊下,四周不明不暗靜謐無聲,長而幽深的長廊之下不見一個宮人,甚至連侍衛都不見蹤影。
糟了!她知道尹蕊兒為何折返皇宮了!時月影轉身跑回寢殿,奮力地合上寢殿大門。
正要上門栓,殿門被從外粗暴地踢開。
時月影子重重跌倒在地,驚慌失措地仰起頭。
“奴才奉皇上之命前來拜見皇後娘娘。”
來人是兩名侍衛,麵色肅然殺氣很重,不是她預料之中的刺客,這二人光明正大地穿著禦前侍衛的衣裳,手裏無刀,隻端著一把酒壺。
是毒酒。
皇帝命侍衛毒死她?!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麵前。
彷彿一記悶棍生生地打在脊背,打散了她對元景行最後一絲一毫的幻想。
他們二人是皇帝十分信任的禦前侍衛,白日從不離身!現下被派來逼她飲下毒酒。
元景行還口口聲聲說,等天氣再暖和些就帶她去江南行宮,他偽裝得滴水不漏。
呼吸停滯,血液凝固,時月影癱軟在地,看著侍衛步步接近,精心養護的指甲生生地摳進地毯。
腰佩寶刀的錦衣侍衛蹲身、斟酒,恭恭敬敬地遞到時月影麵前,“皇後娘娘,苟活兩年已經足矣,娘娘應該沒什麼遺憾了,臣請娘娘莫要抵抗,安心上路吧。”
一個激靈渾身顫抖,時月影死死盯著那杯毒酒,伸手將其打翻在地。
侍衛眸色驟然聚齊戾氣,拔出腰間寶刀傾身抵住了時月影的喉嚨,“陛下吩咐,若皇後娘娘膽敢抗旨不從,那就一同取了你父母兄長的性命!皇後還是多為家人考慮!”
父母兄長......
她瞳孔驟縮,侍衛掌心用力,下一瞬時月影閉上眼眸,眼淚滑落眼角,經過蒼白的臉頰落進地毯。
“等等,皇上的口諭是毒酒賜死,不可用刀,否則你我不好交代。”另外一個侍衛伸手按住刀柄,搖頭示意。
持刀侍衛扔開大刀,手掌轉而掐住了時月影的咽喉,捏著毒酒瓶就往時月影口中灌去。
“皇上遇刺--!皇後娘娘--!”
電光火石之間,長廊傳來的吼叫聲響徹整個未央宮。
侍衛手中酒瓶落地,哐當一記刺耳聲響令時月影徹底回過神來。
“皇上遇刺了?!糟糕!快過去看看!”兩名侍衛驟聞噩耗轉身就往外走。
靈兮殿的小太監急匆匆跨進門檻,哭著稟告道,“皇後娘娘,陛下夜裏去獵場狩獵,如今身受重傷,請皇後娘娘速速前去靈兮殿!陛下要見娘娘!”
時月影鬢髮淩亂,恍若經歷了一場天大的浩劫,她掙紮著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兩名侍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娘娘快隨奴纔去靈兮殿吧!陛下想見皇後最後一麵!”太監心急如焚,“宮裏亂了套了!”
時月影瞧見遠處的光亮與遠處傳來嘈雜的叫喊聲。
她顫抖著說了聲知道了,將太監打發走,而後她立即撲向內室收拾行李。
元景行好好的在行宮,即使遇刺受傷了也不可能回宮,這個小太監一定有問題!但有一點毋庸置疑,皇帝派人暗殺她!
她要趕緊逃走,回家帶上父母兄長逃得遠遠的!
***
皇帝寢殿燈火通明,太醫院所有太醫或圍攏在龍塌邊上,或戰戰兢兢跪伏於四周,血腥氣瀰漫於整個寢殿內室。
龍塌上的男人俊顏蒼白,錦袍被鮮紅血液滲透,肩上的幾處箭傷尚且能治,腹間被鋒利大刀劃開的傷口觸目驚心。
他本該死在夜間的皇家獵場之中,如今靠在床欄之上隻吊著最後一口氣。
“皇後呢?朕要見皇後!”
男人撥開禦醫為他止血的顫抖雙手,他似乎已經知道無力迴天,渾渾噩噩之間隻想見時月影最後一麵。
德樂跪在床頭哭得聲嘶力竭,回過頭訓斥方纔派遣去未央宮的小太監,“叫你去請皇後!皇後呢?”
小太監被嚇破了膽子,“皇後娘娘說她、說她馬上就來!”
“再去尋皇後,派所有暗衛前去!”元景行神智不清,聲音漸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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