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弦川之謎1
薑灼,趙翊白,疏勒古麗。
很多人查過弦川的來曆,但從來沒有人得到過確切的結果。
弦川自稱是沒落士族之後,但具體是哪家姓氏,哪脈族係,都不為人知曉。
這是自然的。
因為弦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來曆。
不過是被人拋棄的孤兒罷了,又僥幸有幾分姿色才留在了花樓。
貌美而又無依。
拾芳閣並不缺弦川這樣的人。
與長公主成就一段曠世奇戀的懷墨就是弦川其中一位同僚。
“昭寧郡主嗎?”
懷墨輕佻一笑,用纖長手指繞著漆黑墨發打轉,倨傲張揚,神色與在長公主麵前大有不同。
“雖不如長公主殿下權勢滔天,但勝在青春貌美,想來你如今的日子過得也不錯。”
弦川無奈笑笑。
實在已經很難跟外人澄清自己和薑灼的關係了。
正如京城世家閨秀於宴會經營名聲,拾芳閣中的男寵們也費儘心機地想與這些名門貴女攀上關係,以求榮寵一生。
懷墨就是這樣一個案例。
長公主對他用情至深,為此不惜與駙馬和離,這於皇室是一樁醜聞,但於花樓坊間卻是一件鯉魚躍龍門的盛談。
而在京中,能和懷墨比肩的同僚也隻有弦川了。
昭寧郡主雖未婚嫁,弦川也未正式入住薑府,但二人畢竟往來密切,亦有不少捕風捉影之說。
懷墨也漸漸把弦川當作知音,故而在風波平息之後,常常來浮香榭靜坐談心,有時候是聊起這京中裝扮自己的風尚,有時候是抱怨與長公主日常行止時產生的摩擦和委屈。
“公主府中的侍女整整有百餘人!但她們,就連我在長公主麵前也必須踮腳走路,裳擺不能曳地,環佩不能相碰,怎麼可能呢?這實在是太壓抑了!”
弦川隻是默默傾聽,不作他話。
“郡主就沒有這種嬌慣脾性嗎?”
懷墨說累了的時候也會這樣問弦川。
薑灼嗎?
自己和薑灼,並非懷墨與長公主的這般關係。
弦川不知道薑灼早起梳妝時會不會因嫌發髻不夠高拆散折騰兩個時辰,不知道薑灼寢室和書房的香是不是不一樣,更不知道薑灼是否會因為床第相伴之人的不雅措辭生氣。
但弦川知道的是,薑灼從沒有因為自己給她泡的茶用的不是講究的泉水而苛責,從沒有因為浮香榭中那些不可救藥的庸俗脂粉香氣而皺眉,更不曾對自己執著偏愛的亮眼紅裳有過多置喙。
“沒有吧。”
弦川淡淡喝了一口茶,回答。
“真好。”
懷墨卻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是的,薑灼很好。
弦川在心裡默默應著。
不驕縱,不傲慢,不輕視。
謙遜,溫和,謹慎,光這些就遠遠賽過汴京城裡的世家子們。
“弦川,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這是薑灼常和絃川說的話。
其實,弦川很不明白,顯赫世家出身的薑氏女和被人拋卻棄養的流浪兒,被皇室記入名冊的昭寧郡主和自小在花樓裡沉淪浪蕩的自己,怎麼可能是一樣的人?
但薑灼似乎是真的這樣覺得,在言談舉止也將弦川作為了一個親近好友信賴依靠,而非驅使奴役的仆從下人。
兩人之間的地位差得實在太大,薑灼又待弦川太過信任,這才讓懷墨誤以為二人有私。
“問世間情為何物?唯有真情換真心,才能讓公主殿下這樣尊貴的人折腰。”懷墨時常這樣感慨著。
久而久之,弦川也漸漸懷疑,薑灼其實對自己是有幾分情思在的。
不然,緣何她在花樓眾多男倌隻瞧中了自己一人?
弦川萌生出了其他心思,向來熟悉銀錢世故的他開始假裝不諳賬務,薑灼卻沒有更換人手,而是加大了對弦川管帳能力的抽查和訓練。
即便不優秀,也能被選擇。
果然,自己在薑灼眼裡是不一樣的。
弦川微微欣慰,也秉承著再將二人關係推進一步的心思,弦川在薑灼麵前跳了一曲掌上舞。
薑灼卻笑吟吟地相問自己是討厭疏勒古麗還是淩恒。
自然是都討厭的。
弦川平等地討厭可以肆意出入薑府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同樣來曆不明卻靠著一張與薑灼相像的臉可以輕鬆入住薑府的薑焰。
但薑灼卻將自己的回答作為對自己過去仇家的推演。
沒辦法,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弦川勉強糊弄了過去,當夜也沒有聽從懷墨的建議自薦枕蓆。
弦川並非庸懦之輩,若薑灼在見自己於玉盤作翩然掌上舞時,有三分的驚豔和喜歡,弦川也願意為此一博,但很可惜,沒有。
薑灼眼裡隻有對自己舞姿的欣賞,反倒是作舞結束的自己率先在薑灼麵前錯了氣息。
弦川不再多作嘗試,心中的慾念卻就此生根發芽。
不要渴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景王、襄王,蘇學士。
看著薑灼一個又一個地拒絕對她有意的男子,弦川隻能在心裡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自己。
許是弦川足夠克製,足夠忍耐,足夠溫馴,薑灼漸漸將弦川作為了自己的心腹。
雙生姊弟,新舊較量,西夏軍隊,薑灼的秘密一個接一個在自己麵前敞開。
其中當最令弦川震驚的是薑焰的身份。
不是什麼部落貴族,不是什麼流落在外的王子,薑焰在西夏的身份是皇帝。
「在西夏,掌權的是太後,皇帝也不過是旁係過繼來的虛位,根本沒人在意。」
薑焰不滿地嘟囔,似乎對薑灼和自己震驚不以為意。
在薑焰的描述中,西夏皇帝幾乎都是從旁係支脈過繼來的幼子,而真正處理大小政事的是梁太後及其背後的母係家族。
隻是當作為擺設的薑焰漸漸長大,難免會產生自己的想法,一怒之下,便與執政多年的梁太後起了衝突。
在危險利刃挾近營帳時,薑焰帶了親信逃亡中原,卻又很快被俘獲,因與薑灼麵容相似,薑焰被諂媚者送進景王府,卻又因景王不喜,而被流拍於夜航閣。
「薑灼,跟我回西夏吧,你比梁氏聰明,也更強大,在西夏,你會比我做得更好。」
攻城之戰前夕,薑焰正式向薑灼發出邀約。
薑灼雖已同意,但遲遲沒有出發之意。
及至薑烈戰死,在眾人休緩生息的襄陽城,薑灼終於正式開始為去往西夏籌備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