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18

毆打理智中心

穆雷的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狂跳，一半是因為體力消耗，另一半則是因為那驚鴻一瞥所帶來的餘韻。

他努力平複著呼吸，將目光投向了這棟建築的內部。

與門外那低調甚至有些壓抑的外觀截然相反，室內竟是意外的開闊與明亮。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均勻地灑下，照亮了光潔如鏡的米色大理石地板。

空氣中沒有城市的汙濁，反而彌漫著一股類似檀香和薄荷混合的奇特香氣。幾盆生機勃勃的綠色植物被精心安置在角落，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簡約寧靜，甚至帶點禪意的風格。

但是鯊魚銅像是什麼意思？

畫風都不太對了好吧？

它被固定在一個黑色的基座上，與周圍安詳的環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種荒誕而又充滿張力的對比，讓穆雷剛剛平複下去的些許不安又悄悄地冒出了頭。

就在他好奇地打量著這頭青銅猛獸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旁邊的接待台後傳來。

“下午好，先生。歡迎光臨毆打理智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穆雷轉過頭，看到一位穿著得體，麵帶職業化微笑的女服務生。她梳著一絲不苟的發髻，舉止優雅，看起來像是高階酒店的禮賓人員，而不是什麼……毆打中心的工作人員。

“毆打……理智中心？”穆雷重複了一遍這個匪夷所思的名字，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我沒聽錯吧？Sanity Punching Center？SPC是這意思？你們不是毆打鯊魚的啊？”

“您聽得完全正確，先生。”女服務生微笑著，彷彿在介紹一家高階餐廳，“我們是紐約市最專業的精神健康護理機構，致力於通過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幫助客戶‘毆打’走他們的壓力，焦慮和一切負麵情緒，重塑健康堅韌的理智。”

她的語氣是如此誠懇和專業，以至於穆雷一時間竟分不清這到底是一個離奇的玩笑，還是這個世界的常態本就如此離奇。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隻是為了追尋一位女士才誤入此地，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穆雷感覺自己的理智已經被狠狠地毆打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既然毆打的是理智，那放個鯊魚在大門口是什麼意思？

女服務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種訓練有素，帶有評估意味的眼神。“恕我直言，先生，”她用一種更加溫和關切的語氣說道，“我看您的氣色不太好。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呼吸也有些急促……這是典型的高強度精神壓力反應。您最近是不是經曆了一些……讓您理智受到衝擊的事情？”

穆雷的心猛地一沉。何止是衝擊，簡直是快被碾碎了，san值要歸零了快。先是奈亞拉托提普和克蘇魯，然後又是這個成了邪神老巢的紐約，穆雷絲毫不懷疑隻要再來一次差不多的sancheck，自己就會陷入永久性的，無法恢複的瘋狂，當場撕卡。

“我們中心的‘理智重塑療程’，正是為您這樣的客戶量身打造的。”女服務生趁熱打鐵，從台後拿出了一本製作精美的服務手冊，“您看，現代生活節奏太快，尤其是像紐約這樣的大都市，充滿了各種令人不安的因素。理智就像肌肉，長期緊繃就會勞損。而我們的專業技師，會用獨家的‘毆打’療法，精準地找到您理智的疲勞點，將那些淤積的‘負能量’一拳一拳地打出去！保證讓您體驗過後，神清氣爽，思維清晰，重獲新生！”

“一拳一拳……打出去？”穆雷聽得雲裡霧裡，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戴著拳擊手套，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左右開弓的可怕畫麵。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san值快掉沒了怎麼辦？

用理智修複拳不斷毆打它，直到它自己漲回去。

是這樣的感覺嗎？

“彆擔心，先生，我們的技師都經過嚴格的專業訓練，絕對安全可靠。”女服務生笑得愈發甜美，“而且，初次體驗的客人，我們可以提供八折優惠。您想啊，用一頓晚餐的錢，換來一個清醒健康，不會在半夜被噩夢驚醒的大腦，這筆投資是多麼劃算啊！”

穆雷陷入了天人交戰。一方麵，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地方的名字和理論都荒謬到了極點，無疑是某種新型的騙局。但另一方麵，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精神狀態確實已經瀕臨崩潰，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可能斷裂。老約翰的祈禱雖然給了他片刻的安寧，但那份深植於靈魂的恐懼並未根除。

奈亞拉托提普親手植入的恐懼，豈是那麼容易被拔除的？

萬一……萬一這是真的呢？在這個什麼都可能發生的神奇邦聯，用“毆打”來治療精神問題，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而且這裡的小姐姐好像都還挺好看的，場地也挺正規...應該不會是什麼仙人跳吧。

你仙人跳也沒用，老子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好吧……”在這種離奇的氛圍和本就菠蘿菠蘿的san值帶來的壓力下，他幾乎是破罐子破摔般地吐出了這個詞，“我……我試試。”

“明智的選擇，先生！”女服務生的笑容瞬間燦爛了十倍，“請跟我來。”

穆雷跟隨著服務生穿過大廳，走進一條安靜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隔音效果極好，聽不到任何聲音。最終，他們在一扇門前停下。服務生為他開啟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房間裡的光線比外麵更暗，空氣中那股安神的熏香也愈發濃鬱。一張看起來極為舒適的按摩床擺在房間中央，旁邊放著一個盛著精油的小碟。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安靜地站在床邊，對穆雷點了點頭。

這……就是那個要“毆打”自己的技師？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弱不禁風。

“請脫掉您的外衣和鞋子，趴在床上即可。”女服務生微笑著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穆雷忐忑地照做了。當他趴在柔軟的床墊上，臉埋進那個帶有呼吸孔的軟枕裡時，依舊感到一陣荒誕。他閉上眼睛，做好了被重拳擊打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毆打”並未到來。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一雙溫暖而乾燥的手，輕柔地放在了他的後頸上。接著，一股精準而柔和的力道開始順著他的脊椎緩緩下移，指尖彷彿長了眼睛，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身上每一處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肌肉群。

所以這分明就是按摩吧。

技師的手法時而如流水般輕柔，時而又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勁道，對準他後背和肩頸的穴位進行按壓。力道恰到好處，非但沒有痛感，反而將深藏在肌肉底層的酸脹和疲憊一點點地“震”了出來。

房間裡的熏香似乎也有著奇特的功效，隨著呼吸進入他的身體，穆雷感覺自己那根緊繃的理智之弦，正在被一雙溫柔的手緩緩地鬆開。那些盤踞在他腦海中的來自深淵的恐怖幻象也像是被這香氣和按摩共同作用溶解，漸漸模糊褪色。

穆雷的思維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而寧靜。他不再是一個在瘋狂世界裡瑟瑟發抖的異鄉人，他的靈魂彷彿被一層溫暖的保護膜包裹起來，重新獲得了一直以來他所希冀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當技師用一條溫熱的毛巾擦拭完他的後背，並輕聲告知療程結束時，穆雷幾乎已經快要睡著了。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得渾身通透，神清氣爽，彷彿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這治療……該死的有效！

穆雷心懷感激地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那位女服務生依舊麵帶微笑地等在接待台後。

“先生，看您的表情，想必對我們的服務非常滿意吧？”

“滿意，非常滿意。”穆雷由衷地讚歎道，“這簡直是……奇跡。”

“為您服務是我們的榮幸。”服務生遞過來一張列印好的賬單，“初次體驗八折優惠，一共是四美元。”

穆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手在西裝內袋，馬甲口袋和褲子口袋裡摸索了一遍又一遍。空空如也。

那裡本來也不該有錢。他現在還欠著那該死的保險公司一筆爛賬呢。

san值恢複了不少，於是冷汗也“唰”地一下就從他剛剛還無比放鬆的毛孔裡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那位保險公司客戶代表的話。在邦聯，對於無法償還債務的人，債權人有權向法院申請，將其送去進行強製勞動，直到債務還清為止。

剛剛從精神地獄裡爬出來，難道馬上就要墜入物理地獄了嗎？

“那個……非常抱歉……”穆雷的臉漲得通紅，以他從男爵的身份，說出這種話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我……我可能暫時沒有錢支付。”

他已經做好了被對方立刻變臉，叫來安保人員的準備。然而女服務生隻是眨了眨眼，臉上的微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哦，沒關係，先生。”她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從台下拿出了一個厚厚的賬本，“我們可以為您記賬。您隻需要在這裡登記一下您的姓名和在紐約的住址，等您方便的時候再來支付就可以了。”

“……可以賒賬？”穆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服務生溫和地回答，“能夠幫助客戶解決精神上的困擾，是我們最大的追求。至於金錢，那隻是維持我們中心運作的必要工具而已，不必急於一時。”

你們做慈善的吧？

穆雷在巨大的震驚和慶幸中接過了筆，在賬本上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穆雷·艾略特”，以及暫住地址“華爾道夫酒店”。

“非常感謝。”他將賬本還給服務生，誠摯地道了一聲謝，得到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您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於是穆雷轉身準備離開。然而剛邁出一步，他猛地停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湧上了他清明瞭許多的大腦——他來這裡的最初目的。

那位如同美神下凡的少女。

他又重新轉過身，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向服務生問道：“請問，之前領我進來的……不，是在我進來之前，有一位撐著陽傘的、金發碧眼的女士，她是不是也在這裡？”

服務生臉上的微笑多了一絲瞭然。“啊，您說的是我們的經理。”

“經理？”穆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是這裡的經理？”

“是的，先生。”

“我……我能見見她嗎？”穆雷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渴望，“我想當麵向她表達感謝，是她……指引我來到這裡的。”

女服務生禮貌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甜美，但卻多了一層不容置喙的職業壁壘。“非常抱歉，先生。經理一般不見任何沒有預約的陌生人。如果您有什麼話，我可以為您轉達。”

“不，我必須親自見她。”穆雷有些急了。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線索，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實在抱歉，這是規定。”服務生的態度很堅決。

“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我是來自英國的從男爵，我……”

“即使是邦聯總統來了，沒有預約也是見不到的，先生。”

一番來回的拉鋸，穆雷感覺自己剛剛恢複正常的理智又開始有沸騰的跡象。那股對少女的強烈憧憬和見不到她的焦急感混合在一起，在他心中發酵成一股執拗的衝動。

他感覺一股莫名的燥熱感從四肢百骸湧向頭頂，血液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他有點上頭了。

“好吧，”穆雷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放棄了，他轉過身，重新麵向那尊巨大的鯊魚銅像，“既然如此……”

他的話音未落，突然向前踏出一步，繃緊右臂肌肉，為身體裡的那股不受控製的燥熱力量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全部彙集到他的右拳之上。

在女服務生們驚愕的目光中，穆雷用儘全力，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尊青銅鯊魚的身上！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大廳裡回蕩。那不是肉體與金屬碰撞的聲音，更像是在撞擊教堂的大鐘。

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視下，那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尾鰭竟然應聲而斷，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了“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兩位女服務生職業化的微笑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穆雷緩緩收回自己的拳頭，上麵隻有一點點擦傷。他甩了甩手，彎下腰，撿起那截斷口平滑的沉重鯊魚尾巴，然後轉身麵向已經石化的服務生，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微笑。

“哦，天哪，真是不好意思。”他彬彬有禮地說道，“看來我不小心……損壞了貴店的財產。這實在是太失禮了。我想，關於這麼貴重物品的賠償方案，我非常有必要和你們的經理，當麵詳細地商討一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