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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給我發了666紅包 014

作者:桃汁幺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6 04:39:57

未竟之事

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夢境和幻影,是遮蔽了我們雙眼的,真實世界的影子。存在著一個真實的世界,但它超越了這層虛飾與表象,超越了這一切……古人知曉揭開這層麵紗意味著什麼。他們稱之為——得見大神潘。——《潘神大帝》

火車駛出哈德遜河隧道時,1912年複活節的太陽正懸在布朗克斯上空,像一枚冷漠的、沒有溫度的聖體。

機車的名字是“南方之星66號”,一頭鋼鐵巨獸,在我的操縱下平穩地呼吸著,白色的蒸汽有節奏地從活塞兩側噴出,像某種史前生物疲憊的歎息。這聲音我聽了一輩子,從我的祖輩第一次將耳朵貼在愛爾蘭冰冷的土地上,幻想大洋彼岸鐵軌的轟鳴時,它就已經融入了我們家族的血脈。

這輛列車的目的地是宏偉的大中央車站,那座剛剛落成不久,象征著邦聯榮耀與財富的殿堂。今天是它全麵通車的第一個複活節,報紙上說,總統和紐約州長都會出席慶典。我希望能夠在場,親自見證那份繁榮與偉大,但我想他們並不會歡迎我。

駕駛室裡悶熱不堪,煤炭的粉塵和機油的氣味混合在一起,隻有像我這樣的鐵路工人才能忍受這樣的味道,我們在夜以繼日的工作中早已經習慣,習慣了病痛,習慣了折磨與死亡。

我將控製杆推到預定位置,火車便如一頭被馴服的野獸,以不變的速度向著曼哈頓的心臟駛去。

距離到站還有一點時間。

我在油布包裹裡找到了那本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色的家族譜係,書頁由小牛皮製成,並不算厚,隻有區區幾頁。邊緣已經捲曲發黑,散發著一股發黴般的腐臭味道。

我翻開第一頁,視線掃過第一排的文字。

帕特裡克·奧洛克林,生於1815年,蒂珀雷裡郡。卒於1847年,賓夕法尼亞。

那是在很久以前,久到這個國家的版圖還是一整塊完整的,充滿謊言的應許之地。

在第二次七年戰爭的最後一年,1845年,柏林的大陸封鎖政策帶來的可怕的大饑荒席捲了整個英倫三島。帕特裡克,我的曾祖父,帶著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擠上了一艘駛往新世界的“棺材船”。他後來對孩子們說,橫渡大西洋時,他聞到的不是海風的鹹味,而是腐爛的馬鈴薯和屍體的腥臭氣息。那氣味糾纏了他一生,也滲透進了我們家族的血脈。

他以為踏上的是一片流著奶與蜜的土地,卻發現這裡隻有無儘的鐵軌需要鋪設。他成了一名鐵路工人,用愛爾蘭人的蠻力,將一根根枕木釘進這片陌生的紅色土壤。他曾夢想著這條鐵路能將他的家族帶向一個光明的未來,但他自己卻沒能看到。

1847年的一個雨天,在修建阿勒格尼山脈的一段隧道時,用於爆破的炸藥出了意外。工頭們隻找到了他的一截手臂,手上還緊緊攥著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道釘錘。他們說,他死於意外。在我們家族的記述中,他是第一個被這條鋼鐵巨龍吞噬的奧洛克林。他也永遠不會想到,這條由他親手修建的鐵軌,最終會將他所有的後代全部碾碎。

我翻過一頁,書頁發出乾燥的脆響。帕特裡克的三個孩子,在紙上占據了各自的位置。他們的命運,從父親被炸藥撕碎的那一刻起,就沿著三條分岔的、卻通往同一座墳墓的軌道延伸出去。

肖恩·奧洛克林,生於1841年,蒂珀雷裡郡。卒於1862年,葛底斯堡。

肖恩是長子,一個繼承了帕特裡克所有沉默和固執的年輕人。他親眼見過父親的死亡,那之後,他似乎就一直在尋找一個值得為之獻身的宏大事業,彷彿隻有一場足夠慘烈的死亡,才能回應他童年的創傷。當國家分裂的號角吹響時,他毫不猶豫地加入了聯邦軍——那支後來被稱為“北軍”的、由愛爾蘭佬、被解放的奴隸還有理想主義者組成的雜牌軍。

他相信林肯口中的自由與平等,相信那些寫在紙上,卻從未被兌現過的承諾。他給家裡寫的信中,充滿了對一個統一自由的國家的嚮往。

但命運對我們家族向來報以最刻薄的嘲諷。

1862年夏天,葛底斯堡。曆史書上說那是一場決定性的戰役。肖恩所在的愛爾蘭旅被命令守住一座名為“小圓頂”的山丘。那天,南軍的炮彈比佛羅裡達的暴雨還要迅猛。肖恩和他的戰友守在陣地上,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他們的指揮官告訴他們,隻要守住陣地,堅持到英軍抵達,他們就能吹響反擊的號角,把那些邪惡的奴隸主全部趕出北方。肖恩和他的戰友相信了這樣的說辭。

他們擊退羅伯特.李將軍的部隊之後,人數隻剩下三分之一。

擊退弗朗索瓦·阿希爾·巴讚的部隊之後,陣地上隻剩下十多個人還能呼吸。

最後,古斯塔夫·馮·阿爾文斯勒本的部隊攻上山丘,那裡隻有肖恩孤身一人。

英國人沒有來。德國人的刺刀貫穿肖恩的胸膛時,科林.坎貝爾元帥的部隊正行軍在前往波士頓的路上。三天之後,皇家海軍帶著最後一個英軍離開了馬薩諸塞,大不列顛退出了這場無望的戰爭。戰爭還沒有結束,但北方的敗局已經註定,我們家族的命運,也和那個失敗的國家一樣,再無翻身的可能。

緊挨著肖恩名字的,是他的妹妹。

布麗吉德·奧洛克林,生於1843年,蒂珀雷裡郡。卒於1864年,安大略邊境。

布麗吉德沒有死於炮火,但她的死亡卻比炮火更漫長,也更寒冷。1864年新年伊始,當南軍攻陷紐約,亞伯拉罕.林肯帶著殘部和一小部分追隨者在絕望中向北逃往加拿大時,布麗吉德和她的兩個孩子也在其中。那是一場長達數百英裡的潰敗和逃亡,一場被勝利者從曆史中抹去的“血淚之路”。

那年冬天來得異常地早,也異常地冷,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結冰的聖勞倫斯河。他們沒有足夠的食物和衣物,隻能靠啃食樹皮和死去的馬匹為生。布麗吉德將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厚毛毯給了兩個孩子,自己則在無儘的寒冷和饑餓中染上了肺炎。

在一個暴風雪的夜晚,在距離加拿大邊境隻有幾英裡的地方,她停止了呼吸。據發現她屍體的士兵說,那時她臉上還保持著微笑,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沒有戰爭和饑餓的溫暖天堂。她像一個被遺忘的聖徒,殉道於一場無人紀唸的逃亡。

布麗吉德的死不像肖恩那樣轟轟烈烈,它安靜,卑微,卻同樣沉重。它代表著我們家族另一種宿命:永遠在逃亡,永遠在距離希望一步之遙的地方倒下。

隻有帕特裡克最小的兒子活了下來。

科爾姆·奧洛克林,生於1845年,紐約。卒於1882年,安大略。

科爾姆,唯一一個出生在美國的孩子,卻在家破人亡後,成了加拿大的農民。他和其他許多難民一起逃到了北方,在安大略的鄉下買了一小塊地,娶妻生子,過上了一種刻意遺忘過去的生活。

他從不提起自己的姓氏,也從不談論那場戰爭。他把奧洛克林家族的悲傷像種子一樣埋進了加拿大肥沃但寒冷的黑土裡,期望能長出一些彆的什麼東西來。有那麼一小段時間,他幾乎成功了。他的農場有了不錯的收成,孩子們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奔跑。

但曆史,這個懶惰的上帝,最喜歡重複它最殘忍的戲劇。第二次法國大革命將世界大戰導向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方向,當歐洲大陸的舊政權在那遊蕩幽靈的咆哮中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失去了歐羅巴橋頭堡的邦聯在重新抬頭的門羅主義中將目光再次投向了美洲。

1882年,為了保障重要的非洲生命線,並爭奪大西洋的霸主地位,新生的美利堅邦聯與大英帝國之間爆發了一場短暫而血腥的戰爭。邦聯軍隊以“解放”為名,輕易地越過邊境,入侵了加拿大。

一群來自佐治亞州的民兵,喝得醉醺醺的,闖進了科爾姆的農場。他們發現了他藏在閣樓裡的那麵褪了色的星條旗——那是他哥哥肖恩的遺物。就因為這個,他們認定他是“北方佬的間諜”。

他們吊死了科爾姆,燒毀了他的房子。他的妻子和孩子沒有一個活下來。科爾姆用一生去逃避的命運,最終還是在一個平靜的午後,以一種惡毒的方式找上了他。他用自己的死亡證明瞭奧洛克林家的一個真理:你無法逃避你的出身,永遠無法逃脫宿命的追捕。

火車駛過揚克斯,窗外掠過一排排灰色的房屋,屋頂上的煙囪吐著和我的機車一樣的,疲憊的濃煙。我翻到了家族譜係的第三代。他們是那場失敗戰爭留下的孤兒,像從墳墓裡長出的苦澀植物。

小帕特裡克·奧洛克林(肖恩之子),生於1861年,紐約。卒於1882年,魁北克。

小帕特裡克,為了給父親肖恩報仇,在美英戰爭爆發時加入了加拿大軍隊。他死在了魁北克,死於一場毫無意義的陣地戰。他的死亡就像一個蹩腳的模仿,重複著他父親的命運,隻是舞台從葛底斯堡的麥田換到了加拿大的冰原。

菲奧娜·奧洛克林(布麗吉德之女),生於1862年,華盛頓特區。卒於1889年,安大略。

菲奧娜則繼承了她母親布麗吉德的憂鬱。她的丈夫,一個加拿大農夫,同樣死於1882年的那場戰爭。從收到丈夫死訊的那天起,菲奧娜的精神就崩潰了。

她終日坐在安大略湖邊,對著湖水喃喃自語,人們說她在和水裡的亡魂說話。幾年後,在一個春天,她脫下鞋子,整齊地擺在岸邊,然後平靜地走進了冰冷的湖水深處。她用一種更溫柔的方式,完成了籠罩在這個家族頭頂的宿命。

利亞姆·奧洛克林(布麗吉德之子),生於1864年,逃亡途中。卒於1905年,芝加哥。

利亞姆是我的父親,是他們三人中看起來最成功,也死得最淒慘的一個。他是布麗吉德在逃亡路上生下的孩子,他的第一聲啼哭就伴隨著北軍的喪鐘。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斬斷與過去的聯係。在科爾姆舅舅死後,他離開了加拿大,孤身一人南下,穿越邊境線,回到了他出生的那個國家,那個已經成為“邦聯”的故土。

他改名換姓,隱瞞了自己的出身,憑借著愛爾蘭人特有的精明和堅韌,在波士頓的屠宰和肉類加工業中站穩了腳跟,成了一名富有的商人。他娶了一位南方將軍的女兒,我的母親,一個對丈夫的過去一無所知的天真女人。他以為自己成功地用金錢和地位,為自己和他的血脈築起了一道防火牆,將奧洛克林的詛咒隔絕在外。

他錯了。命運對我們家族的清算從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寬容。1905年,他的一個商業對手,一個老派的南方種植園主後裔,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那個年代,對“北方佬”及其後代的仇恨早已融入了邦聯的空氣和水。訊息很快傳到了三K黨那裡。他們查到了利亞姆的父親——一個無名的愛爾蘭移民,曾經幫助黑鬼逃亡,是不折不扣的“白奸”;查到了他的伯父肖恩,死在葛底斯堡的叛軍陣營裡。這些塵封的罪證,足以判他一萬次死刑。

1905年11月的一個夜晚,他們將他從家裡拖走,當著我母親和年幼的我的麵。第二天,在波士頓市中心廣場,他們為他舉行了一場公開的絞刑。他們給他套上“叛國者後裔”的牌子,宣讀了他家族的“罪行”。我記得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像一塊肮臟的抹布。

我躲在人群的角落裡,看著父親被套上繩索,看著他雙腳在空中無助地亂蹬,最後像一個破舊的鐘擺一樣,安靜下來。圍觀的人群發出了陣陣歡呼,彷彿在慶祝一場盛大的節日。那一刻我明白了,奧洛克林這個姓氏,在這片土地上,就是原罪。你可以隱藏它,但你無法洗去它。父親用他的一生去構建一個虛假的身份,最終卻被一個真實得無法辯駁的過去所扼殺。他的死,是我們家族最華麗,也最諷刺的一場悲劇。

火車的汽笛發出尖銳的長鳴,將我從回憶中拉回。我正在進入曼哈頓,兩旁高聳的樓群像峽穀一樣壓過來,陽光被切割成碎片,在鐵軌上跳躍。我把家譜翻到最後一頁,用鉛筆在有關於父親記錄的下方空白的地方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伊格納修斯·奧洛克林(利亞姆之子),生於1892年,波士頓。卒於1912年,紐約。

寫完,我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這本糾纏了家族近七十年的編年史,終於要由我來寫下結尾。我們家族的故事,從一條鐵路開始,也應該由一條鐵路終結。從曾祖父被炸藥撕碎,到我用炸藥將敵人的心臟撕碎。

這不是複仇,複仇早已失去了意義。對於一個註定要滅亡的家族來說,所有的抗爭都隻是在延長痛苦。這是一種終結,一種解脫,一次勝利。我要用一場最盛大的煙火為奧洛克林家族畫上句號。我要讓這座象征著勝利者榮耀的城市,在複活節這一天見證一場真真正正的,無可挽回的死亡。

我看見大中央車站那巨大如教堂般的玻璃窗了。在晨光下,它閃爍著傲慢的光芒,像一千隻嘲弄的眼睛。我能想象裡麵的人群,那些衣著光鮮的迪克西紳士,戴著寬邊帽的貴婦,天真爛漫的孩子,他們正聚集在一起慶祝救世主的複活,慶祝他們那個建立在無數屍骨之上的,繁榮昌盛的國家。他們不會知道,一頭鋼鐵巨獸正滿載著炸藥,滿載著一個家族七十年的屈辱,血淚和亡魂,向他們衝來。

我聽見了笛聲,多麼美妙,多麼動人,帶著原野上的微風和青草的芳香。

我將控製杆推到底。

“南方之星66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它的鍋爐壓力升到了極限,整個車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速度在瘋狂攀升,鐵軌在車輪下發出絕望的尖叫。風從駕駛室的窗戶縫隙裡灌進來,吹得那本攤開的家族譜係嘩嘩作響,像是在為我們家族最後的成員吟誦著最後的悼詞。

帕特裡克、肖恩、布麗吉德、科爾姆、小帕特裡克、菲奧娜、利亞姆……他們的臉,一張張在我眼前閃過。那些因饑餓、戰爭、貧病、瘋狂和仇恨而扭曲的臉,此刻都變得異常平靜。他們在對我微笑,彷彿在迎接我,這個最後的家人,回歸那永恒的,屬於奧洛克林的黑暗。

我拉響了汽笛,讓它發出最後的,撕心裂肺的長鳴。

然後,我看見了站台,看見了驚恐的人群,看見了那座宏偉建築內部透出的如同天堂般的光。

就在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我聞到了,那不是煤炭或機油的味道,而是1845年愛爾蘭田埂間腐爛馬鈴薯的甜腥氣。

接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眼寂靜的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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