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儘,紫禁城的宮牆便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沉睡的巨獸。往日裡寂靜的宮道,今日卻格外肅殺,侍衛們衣甲鮮明,刀出鞘,弓上弦,神色肅穆地守在各處要道,連空氣裡都帶著一絲緊繃。
崇文殿內,燭火依舊亮著,卻已不如昨夜那般熾烈。太子趙瑾端坐案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一疊卷宗上,神色凝重得近乎冷峻。
楚洛軒與陸清分立兩側,同樣是一夜未眠。楚洛軒的後背隱隱作痛,傷口被牽扯得火辣辣的,但他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陸清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也帶著疲憊,卻依舊挺直了背脊,目光堅定。
“殿下,都準備好了嗎?”楚洛軒低聲問。
太子微微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都準備好了。今日早朝,便是與齊淵正麵交鋒之時。”
陸清輕聲道:“殿下,今日之事,隻可穩紮穩打,不可操之過急。齊淵老奸巨猾,黨羽眾多,必然會百般狡辯。我們必須沉住氣。”
太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陸大夫放心,朕自有分寸。”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陛下口諭,宣太子殿下、鎮北侯楚洛軒、濟世堂陸清即刻前往金鑾殿議事!”
太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聲道:“走吧。”
三人出了崇文殿,沿著宮道朝著金鑾殿走去。晨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沉重。
金鑾殿上,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神色凝重,交頭接耳,卻不敢大聲說話。禦座之上,皇帝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下方的群臣,彷彿要將每個人都看穿。
太子、楚洛軒與陸清走進大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兒臣參見父皇。”太子躬身行禮。
“臣楚洛軒參見陛下。”
“民女陸清參見陛下。”
皇帝抬手,聲音低沉:“都起來吧。”
他的目光落在楚洛軒身上:“楚洛軒,你昨夜求見,說有要事啟奏,且事關重大,可如今晨朝當眾說?”
楚洛軒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此事關乎江山社稷,關乎太子殿下安危,更關乎朝中奸佞之徒,臣以為,當在朝堂之上,當眾稟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百官頓時嘩然。
“關乎江山社稷?”
“關乎太子安危?”
“楚侯爺這是何意?莫非是有人要行刺太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卻被皇帝一聲冷哼打斷:“肅靜!”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目光如炬:“楚洛軒,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楚洛軒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疊卷宗,高高舉起:“陛下,這是臣昨夜整理的證據,足以證明吏部侍郎齊淵,貪贓枉法,勾結境外蠻族,意圖謀逆,甚至……甚至買通東宮內侍,毒殺太子殿下!”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金鑾殿上!
百官臉色大變,紛紛驚撥出聲。
“毒殺太子?!”
“勾結境外蠻族?!”
“齊淵?這怎麼可能?!”
齊淵站在朝列之中,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楚洛軒說的是彆人。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楚洛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齊淵乃朝廷重臣,你竟敢在金鑾殿上,當眾誣陷?!”
楚洛軒躬身,語氣堅定:“臣不敢誣陷!臣手中有鐵證!”
他將卷宗呈了上去:“陛下,這是禮部尚書溫庭遠溫大人用性命換來的密檔,上麵清楚地記載著齊淵與境外蠻族的往來書信,以及蠻族答應出兵相助的承諾!另外,還有東宮內侍小祿子的供詞,承認自己被齊淵脅迫,在太子殿下的湯藥中下毒!”
“溫庭遠?”皇帝的眼神猛地一縮,“你是說,溫愛卿的死,也與齊淵有關?”
楚洛軒眼中閃過一絲悲痛:“陛下,溫大人正是在追查齊淵勾結境外蠻族的證據時,被齊淵的人伏擊,不幸遇害!”
“砰!”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怒不可遏:“齊淵!你可知罪?!”
齊淵出列,躬身行禮,臉上卻毫無懼色,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陛下,臣冤枉!楚侯爺所言,純屬子虛烏有!溫大人之死,臣也深感痛惜,可這絕不能成為楚侯爺誣陷臣的理由!”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楚洛軒,冷笑一聲:“楚侯爺,你說你有證據?敢問證據何在?溫大人已死,死無對證!至於那個什麼小祿子,不過是東宮的一個小小內侍,他的話,豈能信?說不定,是有人指使他誣陷臣!”
楚洛軒怒視著他:“齊淵!你敢做不敢當!溫大人留下的密檔,上麵有你與蠻族的書信往來,還有你的筆跡!這也是假的?!”
齊淵淡淡道:“楚侯爺,筆跡可以偽造,書信可以假冒。僅憑幾封不知真假的書信,就想定臣的罪,未免太可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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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皇帝,躬身道:“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臣絕無勾結境外蠻族之事,更無買通內侍毒殺太子之舉!這一切,都是楚侯爺與太子殿下聯手,誣陷臣!”
“你胡說!”太子怒喝一聲,“齊淵,你休要血口噴人!”
齊淵卻不慌不忙:“殿下,臣何敢?隻是楚侯爺手中的證據,實在難以服眾。況且,楚侯爺與殿下關係密切,難保不會為了殿下,捏造證據,誣陷忠良!”
“你!”太子氣得臉色發白。
皇帝的臉色更加陰沉,目光在楚洛軒、太子與齊淵之間來回掃視,顯然也在猶豫。
就在這時,吏部尚書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為,齊侍郎所言有理。僅憑幾封書信和一個內侍的供詞,確實難以定齊侍郎的罪。還請陛下三思!”
“三思?”楚洛軒冷笑一聲,“那溫大人的死,又該如何解釋?!”
刑部尚書也出列道:“陛下,溫大人之死,確實疑點重重。但也不能就此認定,是齊侍郎所為。此事還需徹查!”
“徹查?”楚洛軒怒視著他,“齊淵在吏部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若讓他參與徹查,豈不是讓他自導自演?!”
“楚侯爺此言差矣!”戶部侍郎出列,“齊侍郎乃朝廷重臣,豈能如此不信任?!”
“哼!”楚洛軒冷哼,“信任?齊淵這種人,也配談信任?!”
大殿之上,頓時分成兩派,互相指責,爭論不休。
一派以楚洛軒、太子、陸清為首,主張嚴懲齊淵,徹查其黨羽;另一派則以吏部尚書、刑部尚書、戶部侍郎等人為首,認為證據不足,應謹慎行事,甚至隱隱有替齊淵開脫之意。
皇帝坐在禦座上,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緊鎖,顯然也被這局麵弄得心煩意亂。
陸清看著這一切,心中焦急。她知道,再這樣爭論下去,不僅扳不倒齊淵,反而會讓他抓住機會,混淆視聽。
她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道:“陛下,民女有話要說。”
皇帝看向她:“陸大夫,請講。”
陸清沉聲道:“陛下,民女以為,齊淵是否有罪,不是靠爭論就能得出結論的。證據,纔是最有力的證明!”
她轉頭看向齊淵,目光銳利:“齊大人,你說書信是偽造的,筆跡是假冒的,那敢問,你敢不敢讓禦史台的沈大人,當眾覈對你的筆跡?”
齊淵心中一沉,臉上卻依舊平靜:“有何不敢?!”
陸清又道:“那小祿子的供詞,你說他是被人指使。那敢問,你敢不敢讓他當堂對質?!”
齊淵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有何不敢?!”
陸清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皇帝:“陛下,民女以為,此事事關重大,當請禦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由沈大人主審,覈對筆跡,審問內侍,徹查齊淵及其黨羽!”
禦史台左禦史大夫沈修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願擔此重任!”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下方爭論不休的群臣,最終緩緩點頭:“好!朕準奏!”
他看向齊淵,聲音冰冷:“齊淵,在事情查明之前,你暫且停職反省,不得乾預吏部事務!”
齊淵心中一沉,卻還是躬身道:“臣遵旨。”
他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他知道,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但他更知道,這場鬥爭,纔剛剛開始。
他絕不會輕易認輸!
金鑾殿上的爭論終於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齊淵,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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