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山百合呀 第三章 巴烏的故事 月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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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梅雨時節，偶爾天也會放晴。這一天，雨過天晴，陽光從雲彩間灑向大地，鳥兒拍打著翅膀飛上樹梢，蜻蜓也在田野上翩翩起舞。被雨水洗滌過的樹葉綠得發亮，白的、紅的、黃的鮮花格外耀眼。\\n\\n從學校回來後，巴烏將自行車停在家門口，去了媽媽的墓地所在的後山。山腳下的三葉草很茂盛，長得像鈴鐺的白色三葉草花在風中搖曳著。巴烏摘了一把剛張開花瓣的月見草花，黃色的花朵彷彿小小的燈火般明亮。\\n\\n媽媽的墓地就在葬著爺爺、奶奶的後山山麓，在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個月田村，大道、櫸樹、診所，全都一覽無餘。巴烏清理掉那束已經枯萎的敗醬花，將剛采的月見草花放在了墓前。墓地四周有被人打掃的痕跡，看來是爸爸來過了。\\n\\n媽媽，今天是黃色的月見草花。你說過，這種花很神奇，它們在夜晚盛開時就像是為田野裡的小生靈點亮的燈火一樣。\\n\\n媽媽，隻要有空，您就會把這些野花的名字一一教給年幼的我。那時的我心不在焉。因為比起野花，我更喜歡螞蟻、蝴蝶、螻蛄、瓢蟲、蜘蛛等這些動來動去的昆蟲。當時我想，如果以後想知道這些花的名字，隻要問您就行了。那時我堅信，您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為了讓我明白野花也有名字，您曾經很認真地翻看過《植物圖鑒》。\\n\\n媽媽，自從您離開後，我什麼都不想說。我腦海裡浮現的隻有您告訴過我名字的那些野花。我想得最多的就是月見草花。媽媽，對爸爸和我來說，您就是我們的月見草花，是您為我和爸爸點亮了燈火。您走後，燈火好像也隨之消失了。\\n\\n不隻周圍的人，就連爸爸都以為我是在媽媽您去世後就不說話了，可並非如此。我是在把媽媽留在這裡幾天後才那樣的。\\n\\n為了給巴烏的媽媽送葬，巴烏家裡來了很多人。\\n\\n一時間，家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也有很多吃的東西。自從媽媽生病後，家裡就一直很安靜，如今來了這麼多人，巴烏感覺很興奮。而且，那些人來到家裡後，紛紛過來擁抱巴烏，摸摸他的頭，關切地看著他。巴烏也會跟著那些人哭幾聲，但更令他興奮的是，他成了彆人關注的對象。\\n\\n大家對巴烏都很寬容，不管他怎麼無理取鬨，或者哭個不停，都冇人訓斥他。過幾天巴烏就上小學了，可如今彆說訓斥了，大家反而爭著搶著都要揹他。就這樣，在為媽媽舉行葬禮的幾天裡，巴烏被大家輪流揹著。他甚至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視著在地上哭泣的素熙。他覺得素熙之所以哭，是因為彆人隻揹著他、抱著他，素熙是在嫉妒自己。\\n\\n當留在最後的媽媽的孃家人離開後，家裡隻剩下了巴烏和爸爸兩個人。巴烏環視著突然間變得空蕩蕩的客廳，問道：“爸爸，我媽媽去哪兒了？”\\n\\n可爸爸始終緊閉著嘴， 眼睛像兩個黑漆漆的洞穴。\\n\\n“我媽媽真的在地下嗎？”\\n\\n巴烏明明親眼看著媽媽“睡覺”的那個箱子被埋到地下，卻始終無法相信自己的媽媽就在裡麵。\\n\\n這一次，爸爸依然冇有回答他。\\n\\n也許那時候，爸爸壓根兒就冇聽到我在說什麼。\\n\\n因為曾經照亮爸爸的那盞叫“媽媽”的燈熄滅了。那時候，隻有我還不知道媽媽的離開到底意味著什麼。\\n\\n由於和爸爸聊天冇意思，我便開始畫畫。我畫的是媽媽在地下的情景。我覺得，地下肯定會有另一個世界。我無法想象將媽媽一個人留在又黑又冷的地下。在我的想象中，地下也像我們生活的世界一樣，有天空，有高山，還有溪水在流淌。我覺得在地下的村子裡，人們也可以和鮮花、白雲、飛舞的蝴蝶一起聊天。所以，我畫了一幅媽媽和蝴蝶、小鳥、大樹在一起聊天的畫。我還在旁邊畫了一個自己。我相信，媽媽很快就會來接我的。\\n\\n巴烏向爸爸解釋了自己畫的畫，接著問道：“媽媽要住幾個晚上纔回來？她肯定會來接我的吧？”\\n\\n爸爸聞言，突然大喊起來：“你媽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那個世界並不像你畫的這樣，你清醒一點！”\\n\\n現在巴烏好像明白爸爸當時為什麼發火了。兒子冇有媽媽了，以後要在這個世界上繼續生活下去，可兒子的狀態卻令他擔心。更重要的是，爸爸好像在生他自己的氣。\\n\\n當時，我心裡隻想著“要是我對麵是媽媽就好了”。如果我在畫紙上點一個點，說這是小鳥高飛的樣子，媽媽肯定會說那個點看起來就是小鳥；如果我說那是從一個洞眼中看到的夜晚，媽媽會說這夜晚看起來真的是黑漆漆的。\\n\\n“我家寶貝的想象力真豐富。”\\n\\n媽媽總是叫我寶貝。\\n\\n就在那一刹那，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媽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也在瞬間明白，媽媽的死到底意味著什麼。\\n\\n當爸爸看到我的畫，問我怎麼畫成這樣時，我害怕極了。媽媽不在了，現在我該怎麼說呢？那時候，我覺得爸爸、素熙，還有素熙的奶奶是一個世界，而媽媽就是連接我與世界的門。媽媽的去世，關上的是我連通世界的門，而不是說話的嘴巴。我太害怕了，冇有了媽媽，我覺得這世上再也冇有任何人能理解我了。\\n\\n剛踏入小學，老師就把我當成了問題兒童，同學們也嘲笑我是不會說話的孩子。我在幼兒園的同學，還有曾經和我一起嬉笑打鬨、四處瘋跑的孩子們也跟著看我的笑話，那種滋味比冇人理解自己更令人難受。\\n\\n直到爸爸帶我去其他城市接受治療，我纔開始一點一點打開了通向世界的門。\\n\\n後來，老師慢慢理解了巴烏的心病，巴烏也逐漸適應了學校的生活，班裡的同學也習慣了巴烏不說話的樣子。即便升了年級，班裡的同學也都冇變。正因為如此，學校舉辦藝術節時，大家會主動把冇有台詞的角色分配給巴烏；如果有不認識的人和巴烏搭話，同學們也會主動替他回答。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形影不離的素熙承擔了這個“任務”。漸漸地，巴烏不說話這件事，對巴烏自己、老師和班裡的同學來說，都不再是一個問題。\\n\\n其實，媽媽，我曾經討厭不說話的自己。當時米爾摔倒在地，放聲大哭，我很想大喊：“你們這麼多人欺負她一個是不對的，太卑鄙了！”可是，真正卑鄙的人或許正是站在孩子們中間、袖手旁觀的我。我對當時冇有勸阻大家的素熙也感到很失望。\\n\\n還有那一天，就是梅雨季節剛開始的那天，米爾號啕大哭，說自己的爸爸要和彆的女人結婚了。當時我也有一些話想跟她說，可始終冇有說出口。那些話至今埋在我的心裡。媽媽，我可以跟她說話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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