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淩雲會(一) 還不快去哄她
此言一出, 不論是堂皇瞧著的,或是表麵未在意、實則側耳旁聽的,俱未忍住驚詫, 偷偷露出吃瓜的神情。
八卦宗的宗主榮宗祈自是堂皇那派的翹首, 他今日穿得清貴——白色蟒袍, 四趾的蟒爪下是用銀色絲線繡出的密密匝匝的蓮,與之相和,他頂了一隻昆侖籽玉雕出的極雅緻的仰覆蓮冠。
可這人雖裝扮得清貴,一張嘴卻露了個兒。
“誒呦呦,皇兄的意思是,衡臣因一張俊臉丟了狀元, 倒叫子淵得了便宜?”
榮齡偷眼望去, 給這位仗義直言的三皇兄比出一個大拇指。隻是她再轉過目光,與榮沁陰狠又憤恨的眼神相接時, 她一瞬不敢停,趕忙撤回視線。
可那匆匆的一眼已讓榮沁截住。
“你!”事事爭先的二公主何時吃過這等癟?
榮齡屏氣凝神,正決心不管一會的榮沁如何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都要來個過耳不過心時,一道清雅的嗓音阻止了這一鬨劇。
“竟是如此…”他的麵上無一絲不滿,還有心拿此事打趣, “幸而家母未將在下生得若衡臣俊秀, 不然, 這狀元的名號, 可就沒法便宜落到我頭上。”
“待烽火淩雲會結束,定請衡臣浮一大白。”劉昶對張廷瑜拱手。
一番大氣又疏闊的言辭散開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麵,也引來圍坐眾人讚許的目光。
榮齡雖落下一顆預備挨罵的心,可她非但不覺鬆口氣, 倒因劉昶過於妥當的回複生出隱憂——那自卑、敏感的劉狀元,怎在短短一月間變了個樣?
是他自個悟了,或是…有人刻意栽培?
正是雲開霧散的時刻,一道沉厚的嗓音在一旁響起。
“子淵心胸開闊,不愧為朕欽點的頭甲氏瞧不過眼,“阿木爾道沒有便沒有,殿下何時學了三弟,竟這般多舌?”
無辜中槍的榮宗祈二指並攏,指自己,“皇嫂,你說皇兄歸說皇兄,怎又帶上我?”
這一通打岔終於將僵冷又尷尬的場麵揭過。
隻是沒一會,一道小小身影跑來,又重複問起與榮宗柟一樣的話。
“阿姊,你可與張大人置氣了?”她仰頭問道。
榮齡狠狠一點小丫頭的額頭,“你才幾歲,知道‘置氣’是個什麼意思嗎?”
榮毓搖頭晃腦,“本公主當然曉得!”她偷偷一指花枝招展的榮沁,“便是二皇姐說張大人的壞話,阿姊雖不忿,卻也未出言幫張大人頂回去。”
她那截白玉一般的指頭指回來,直直盯著榮齡,“若在以往,阿姊早坐不住了。”
榮齡有些狐疑、又有些心虛地瞧過去,“我有…有這樣嗎?”
榮毓伸長胳膊,將指頭送到榮齡的鼻子尖,“有!連母妃都瞧出來,喚我來問問哩!”
先是榮宗柟,這會又是榮毓與玉妃…
榮齡心道自個不過置個氣、鬨一番彆扭,怎一忽全天下皆知了?
她麵色微發紅,卻也強撐著不肯認,隻一把打掉榮毓不安分的手指,道一句:“沒大沒小。”
見榮齡像個鋸嘴葫蘆問不出有用的訊息,榮毓負了小手在人群中沉思半晌,待瞧見與幾位陌生的臣子坐在一處閒談的張廷瑜時,她眼中一亮,忙蹦跳著去找他。
於是,張廷瑜剛與蕭綦敘罷年關見聞,便有一隻粉妝玉砌的糯米團子戳了他的胳膊,佯怒道:“張大人,你可是惹我阿姊生氣了?怎還在此處閒談,不去哄她?”
聞言,八卦宗左護法蕭綦表現得比榮毓還興奮,“哦,郡主生氣了?”他在眼上搭了蓬,忙著找傳言中生氣的榮齡,心中卻暗暗嘀咕——眼瞧著榮齡郡主與衡臣情深義重,竟也…捨得與他置氣?不過話又說回,若非如此,剛剛二公主奚落衡臣時,郡主也不至於袖手旁觀…
蕭綦正攢了一肚子話要問,話題中心的張廷瑜卻既未辯解,也不否認,隻低了頭,平靜地問榮毓:“公主,可是郡主告訴你她生氣了?”
榮毓搖頭,“才沒有,母妃曾道——”她清了清嗓,學玉妃清冷的音調,“榮齡瞧著活潑,心思卻重,等閒的事不會叫人察覺。”
又換回童稚的聲音,“因而,阿姊纔不會直言她生氣了!是本公主太過聰明,自個瞧出來的!”
等閒不會叫人察覺…眼下,卻有這許多人來問…
張廷瑜不自覺地用目光去找榮齡——那人正與榮宗闕冷著臉鬥嘴,也不知二皇子特地去找她,是否也在關心她與自個置了氣。
人人都在意她,隻有自己,惹她傷心。
張廷瑜落下一口氣,收回目光。
隻是在這途中,餘光又掃到一道白色身影——白龍子深得建平帝信任,這群賢畢至、少長鹹集的烽火淩雲怎會缺了她?
他一時頭疼得緊,隻覺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張廷瑜想了想,終決定還是得先解了榮齡的心結,於是鄭重問榮毓:“可臣頭回惹郡主生氣,”他道,“也不知該如何哄得人迴心轉意?”
榮毓便招手,示意他低下頭,“張大人可是頭回來烽火淩雲會?”
張廷瑜頷首。
“那怪不得…”榮毓嘀咕,再解釋道:“這會上除去吃吃喝喝,便是開歲冬狩最為熱鬨,你瞧那幾座山頭,早被京北衛趕入獵物,待大夥去獵取!”
張廷瑜順著榮毓指向瞧了眼,“這個臣倒略有耳聞。”
他更知曉自個那位精於弓馬的夫人自少年時便是開歲冬狩的佼佼者,她曾獵得一頭已然長成的雲豹,引來一眾男兒郎的羞慚與尚為南漳王妃的玉鳴柯的一頓狠揍——那雲豹立起身比榮齡還高一些,若有差池,她的小命還要不要?
隻是…榮毓提起這人人皆知的冬狩作甚?
但榮毓還未解釋,一旁的蕭綦已瞭然,“哦哦!臣知道了!”
他也半蹲在榮毓麵前,“公主可是指…?”他拍了拍自己的腰間。
“正是!正是!”榮毓雖不認識這陌生的臣子,但見他聞弦知意,便覺此人比張大人那呆鵝還要聰慧一些。
可惜二人的啞謎打得火熱,最該知曉的張廷瑜仍一頭霧水,他給了一個勁地湊熱鬨的蕭綦一拳,再拉過榮毓,不叫這亭亭的小粉團遭蕭東亭教歪。
“公主,這是何意?”他學蕭綦也拍了拍自個腰間。
榮毓那雙與榮齡一般無二的杏眼中漾出晶亮的笑意,“發帶呀!”她道,“兒郎入林冬狩前可問中意的娘子要一截發帶,係在腰間。他若最終得冠,這第一便算作兩個人的,父皇可許他們一個心願!”
便是那兒郎得不了頭名,但他係上小娘子的發帶明晃晃地跑上一圈,不啻將各自的烙印印在彼此身上。建平帝若高興,也會大手一揮替二人指婚。
因而,烽火淩雲會辦著辦著,便成了許多正當年紀的青年男女相看、定情的月老會。
張廷瑜回過神,“公主是指…”
榮毓狠狠點頭,“本公主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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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榮毓:這個家沒我得散。
榮宗祈、蕭綦:原來我們是一個組織的哇!
友友們,俺又回來上班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