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麵(二) 我聽郡主調遣
電光火石間,榮齡不敢回頭,反是往下急墜,落地後繞著半人粗的枇杷樹乾。轉過半圈,又輕點地麵,縱至另一棵樹下,這才騰出時間與空間去看偷襲之人。
萬幸,自身形看,他並非那位絕頂高手。□□齡不敢輕敵——他能悄然靠近,直到最後一刻才叫榮齡察覺,這已是萬裡挑一的好手。
又走過幾招,榮齡漸生疑惑。
雖已做有意的遮掩,可這人的招式卻叫她眼熟。
她一邊招架,一邊思忖,是在哪裡見過?
須臾之間,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於是她形隨意轉,飛身至半空,又一蹬側牆助力,以手做刀用力砍下——這是直接以軍中招式試探。
見此情景,那人手中的刀滯了一瞬。
幾如本能,他不似慣常的江湖俠士,橫刀格擋,反是就地一滾,叫榮齡手刀的刀風劈在青磚地麵。
二人齊齊停手,幾乎同時發問:“你是何人,怎會軍中刀法?”
榮齡先認出聲音,“阿卯哥?”她問道。
阿卯也自昏暗中認出榮齡,“驚蟄娘子?”
他正想再問,榮齡卻擡手製止他。
院牆外傳來開門聲,似有人自道觀出來,查探二人方纔打鬥的聲響。
也是榮齡運氣好,不遠處有野狗嗚咽。那人看了半晌,終於嘀咕一句,“是條畜生。”
待他閉門離去,榮齡又等幾息,這才重新攀上枇杷樹。
可惜院中已無人影。
榮齡悻悻下樹。
本不欲過早接觸王序川,可事已至此,榮齡迎麵對上阿卯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動道:“帶我去見王大人,我有事與他說。”
再次步入來過幾回的前院,榮齡心道,難怪後院種了許多枇杷樹,原是與前頭一致的。隻是這院子的前門與後門落在不同巷中,她竟是沒有認出。
走入正屋,東麵靠窗處擺一張酸枝木的羅漢塌,榻上置一方坑桌,桌上有一盞清茶,正嫋嫋地騰起熱氣。
小院的主人盤腿坐在炕桌一側。
見榮齡進屋,王序川取茶的手一停。
“驚蟄娘子?”他有些意外道。
榮齡點頭,“王大人。”
聞言,王序川看了阿卯一眼。
阿卯猛搖頭,“驚蟄娘子什麼都沒與我說,我隻知道她會軍中刀法。”他一停,強調道,“刀法極好,恐在我之上。”
榮齡瞥了阿卯一瞬,心說這對文武組合倒是有趣——文的風姿絕佳,佳到讓風流的俏寡婦看上;武的功夫不錯,卻有幾分缺心眼,他許是東宮的護衛,奉太子之命保護王序川。
榮齡想了想,在袖中掏出一枚太子送她的和田玉把件,“我乃南漳三衛中人,奉命查镔鐵刀一案。王大人的身份由太子殿下告知郡主,郡主再傳信於我。”她遞過把件,“此乃太子殿下贈郡主之物,上有東宮印記,大人可查驗一二。”
榮齡全身都有偽飾,即便王序川曾見過她,她也不怕叫他認出。
因而,她仍未表明自個真正的身份。
王序川接過,隻囫圇打量一眼,並未仔細檢視。他穿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暗繡的海水梅花紋映在昏昧的燭光下,隨舉止泛出波狀的亮光。
榮齡奇道:“王大人很是信我?”
王序川將之遞回,淡笑道:“這把件本就由我選出,再著人送往南漳,我自然分得出真假。不過…”他一停,“郡主將它交與你,讓你做憑信,想來信重你。”
榮齡一頓——太子並未告知她把件背後之事。
不過若王序川當是太子的心腹之臣,否則,太子不會交辦他此事。隻是這樣的潛邸之秀,當真以美色誘惑了獨孤氏?
榮齡“嗯”了聲,擡頭對上那道試探的目光,“我出自緇衣衛,隻聽郡主調遣。”
“我知曉了。”王序川伸手一比坑桌那頭,請榮齡落座。
他像是很瞭解緇衣衛,因而沒有白費口舌,追問榮齡的真名,他隻問道:“你方纔說追查镔鐵刀一案,可是南漳三衛出事了?”
待驗過王序川手中的刻有“樞密院·檢祥”五字的令牌後,榮齡點頭,說起出現在五蓮峰的镔鐵刀與死在五蓮峰的兩萬將士。
聞言,王序川未立刻將此事與錦州軍中的镔鐵刀疵貨聯係,而是喉頭一滾,問道:“郡主可曾受傷?”
榮齡一愣。
“不…不曾。”她因意外有幾分結巴。
王序川垂下眼,沒讓榮齡看清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他頷首,又端起清茶,未再說什麼。
片刻後,榮齡收起心中的幾分疑惑,詢問王序川可查到什麼。
王序川不答反問:“驚蟄娘子可知,我此番為何扮作镔鐵商人?”
榮齡搖頭。
“因為…”王序川往北一指,“大都已去令镔鐵局,為江南水軍定製一大批镔鐵刀。娘子可猜猜,這批镔鐵刀會是貨真價實,還是又一批疵貨?”
不等榮齡回應,他又自答:“我想,總是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聞言,榮齡立時想起今日瞥見的“江南水軍”四字。想來,獨孤氏看的當是大都來的命令。
錦州軍、江南水軍——這是除一貫中立的南漳三衛外,東宮握有的唯二兩支兵力。
太子的這粒誘餌,下得又準又狠。
正如榮齡看準了投籌會這一契機,王序川也是如此。
“不論投籌會的結果為何,镔鐵局若鍛製疵貨,總要問中籌方訂購大量熟鐵。若我中籌,我便是獨孤氏的同夥,能用最短的時間拿到證據,查明錦州與五蓮峰的镔鐵刀之案。如此自是最好。”
“若非我中籌,那也無礙。咱們總能拐個彎攀上中籌者,隻是遠了些路。”
王序川條分縷析地與榮齡說明,他再話鋒一轉,“更何況,娘子知道,兵部每年花巨額銀子采買镔鐵,可銀子花得是否得當,哪方勢力最終獲益,至少東宮是不知曉的。”
榮齡仔細聽完,又擡頭看他一眼。
王序川提壺添水,一派沉靜。他的身上沒有半分男子慣有的論道後的自得與炫耀,而是行止鬆弛,又暗露風骨。
榮齡不禁好奇,這樣的人也會為達目的,不惜用上色·誘的法子?
這時,阿卯等了半晌,依舊沒等到二人談及今晚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忍不住插嘴,問道:“娘子方纔為何躲在後院的枇杷樹上,我還以為王大人的行跡暴露了,叫人暗中監視呢,可嚇壞了我!”
榮齡輕咳一聲,說起在獨孤氏院中見的黑衣高手與隔壁道觀身著道袍的“主人”。
她隻說了想探明這位主人究竟是誰,並未提及自己關於其身份的兩個猜測。
果然,因不知花間司的存在,王序川懷疑的物件隻有一個——“許是聽聞江南水軍之事,大都來了人?”他深得東宮精髓,未明說是趙家。
榮齡不置可否,“方纔離得遠,我也不知。”
二人說過兩盞茶的時間,見天色已晚,榮齡起身告辭。
“如今我在裡頭,王大人在外頭。咱們通力互助,定能查出镔鐵局背後的黑手。”榮齡道,“三日後的投籌會,我在镔鐵局靜候王大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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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序川:那玉把件是我選的!我選的!
郡主:?
……